76、不安 可恶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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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脊背一寒，狸花凑近垂头嗅了嗅，再抬眸时，眼中的蔑视度急剧攀升，
深沉的墨绿色猫眼向上移了一寸：“长得真丑。”
忽中一枪的云丢：……
女…女猫？
在边上优雅舔毛的三花闻言舌头空滑了下：……
“老大，你别这么直接。”
又中一枪。
狸花傲娇：“长得难看不让我说？”
又又又中一枪。
……
避着点猫啊。
“总之别离它那么近，”狸老大伸了个懒腰，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云丢，“这傻猫看起来就不正常，别把你害了。”
云丢：……
一群猫里，也只有三花亲昵的冲狸花撒娇，“老大，你都把它拉进来了，不要这样，都是猫。”
修长的尾轻轻搭在狸花尾根，伏低头颅轻蹭，尾尖滑过修长均称的四肢，饱满有力的躯体。
而狸花稍稍颔首，俊秀帅气，布满傲色的面庞上渗出难以察觉的享受。
……
以猫的视角看猫和以人的视角看猫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此时此刻的云丢，对眼前这个，从前在朋友们嘴里拥有统一名字“丧彪”的狸花莫名多出了一丝敬仰的情绪。
能让别的猫认它作为老大，那实力想必是不容小觑的。
而且，
要不是两只都是女猫，云丢都以为它们是一对。
这只狸花猫太不一般了。
……
再回看这狸花猫的架势，好似只要那个三花猫汤圆对自己有点善意，狸老大的恶意就会以三倍上升…
他有一种逃出贼窝又入贼窝的感觉。
这地方阴暗一片，像是一处废弃的用来放杂物的铁皮小屋，只有破残不堪窗口渗出点点光亮，木板横七竖八的扔在地板上，凡是能看到的杂物，上面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稍稍掠过，就会留下几个爪印。
头顶玻璃灯泡仅靠一根纤细的电线连接，摇摇欲坠。
云丢看了一圈，周围凹凸不平的铁皮板拼凑在一起，唯一一个出口，只有一个不知道被什么撬开的豁口。
……
室内温度比外面强上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坐在原地的猫身上多少都会有些泥灰。
放眼望去，也只有三花最干净。
……
云丢静静蹲在一边，余光瞥见另头狸花在和其他猫商量什么。
他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莫名其妙被一神经病拿着棍子追，还倒霉的撞的一身疼，现在又在暗无天日的破地方困着。
捡自己回来的猫还嫌弃自己。
……
不管怎么样，他不能一直这样。
得想办法离开，找到回去的路。
已经过了一晚，贸然溜出学校还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爸妈知不知道。
知道了肯定在担心。
又让他们担心了。
……
还有祝失年…
……
正孤自黯然神伤，耳边一道厉声划破忧郁情绪：
“喂！”
云丢应声仰头，
墨绿色的猫眼冷冷的直视着自己：“不管你打哪儿来，到我的地盘，就要做事，现在我们要出去，你跟着一起帮忙。”
帮忙？
“不行！”怎么还成了免费劳动力，云丢出声拒绝，
“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包括三花在内的猫皆是一惊。
……
狸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不屑一顾，幽暗光线下，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珠子更加危险，它愈靠愈近，微哑薄冷的嗓音一点点钻出口腔：“你是被人类丢出来的吧，人类都不要你了，你还爬回去，等着再被扔一次？”
……
“我…”云丢躲闪回避，一时语塞，
最后默默垂下了头，脑中一帧帧闪过祝失年的身影，
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不怪任何人。
几只猫跟在老大后面，圆溜的眼睛死死钉在云丢身上，
沉默良久的汤圆也出声劝阻：
“外面真的不安全，老大很好，你在我们这比较安全，人类，还有别的猫都不安全。”
狸花冷峻的目光一寸寸收敛，起身从容的汤圆身边掠过，微晃的尾尖蹭过有些灰尘的毛发：
“汤圆，你在这里躲好。”
而后转身对云丢命令道：“走。”
……
云丢还是跟了出来，以目前的样子，自己完全处于劣势。
假猫干不过真猫，还跑不过。
更何况，他一出来就被左右夹击。
左边奶牛，右边橘猫。
前面还有个气场强悍的战力天花板狸老大。
一路上，奶牛猫都在喋喋不休，倒不是对着云丢说，而是隔着云丢同另一边的橘猫嚷嚷。
可偏偏橘猫相反，不说话，只点头。
……
吵的简直脑疼，
在通篇废话里，云丢挑挑拣拣，只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
出来是找填饱肚子的东西。
此时正值冬季，天寒地冻，猫咪都怕冷，云丢稍稍强一点，走在前面的狸花也没有露出破绽，环视一周，其他猫哆哆嗦嗦，都在硬扛。
回想那个“猫基地”除了成堆的废品，也不见什么保暖的东西。
……
冬天不找保暖的物品，很容易冻出问题。
思索良久，
他转头主动同奶牛搭话，“那个，你们，一直在那个地方呆着吗？”
一直待在那儿的话，狸花智商也高，不会不寻找保暖的东西。
闻言，奶牛偷偷瞄了眼带路的狸花，小声道：“没有，你到的时候，我们才过来两天。”
云丢了然，那就是还没来得及寻找。
“……”
深夜，跟着狸花漫无目地的在大街小巷穿梭。
路上躲躲藏藏，似乎很怕被什么发现，走了很久，才在一处垃圾场停下。
狸花停下脚步，转身使了下眼色，其他猫便收到信号四处散开，翻垃圾桶，钻纸箱，奶牛则跑到最高处全神贯注盯梢。
独独云丢愣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
本就不爽的狸花见状，三两下便从远处跳了过来，低气压笼罩在四周：“饿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云丢一呆：“……饿？”
“饿去找啊，和它们一样！等着天上掉肉吗！”
云丢吓得一个踉跄栽进了纸箱子里。
对人类抱有敌意的流浪猫而言，最大的食物来源支撑，无非就是垃圾桶，残羹剩饭，过期食品。
人类不要的，嫌弃的，在动物眼里也会派上些用场。
但也不能全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人心险恶，谁能保证，被扔进垃圾桶的废食就一定没有危险。
……
想到这里，云丢心中莫名一紧。
他还是遵守着规矩在成山的垃圾堆里翻找，刺鼻的垃圾恶臭混淆着食物腐臭味钻进鼻腔，一遍遍折磨着云丢。
……
这只有微弱光线且恶臭的垃圾堆里，云丢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
其他猫找到的东西，都叼到狸花面前的黑色塑料袋里。
狸花一个个嗅闻，再挑挑拣拣。
而云丢，直到结束也只翻到一根葱。
蔫儿了还烂了的大葱。
“……”
这下狸花更看不顺眼了，“又丑又没用。”
……
狸花是这里面最聪明的了。
狸花用嘴衔住袋子，袋子里装了不少战利品，和其他猫走走停停，挨个换着运往回赶。
回程途中，在离“基地”不远的地方，云丢看见不少破旧褴褛的衣服布料还有棉絮，若有所思。
回去之后，三花第一个冲了上来，凑到狸花身旁，昂起脑袋，用舌头替狸花一下一下舔梳凌乱的毛发。
而狸花则微微低头，以同样的力度为三花梳理。
其他猫都习以为常，云丢也只认为它们关系亲密，并不多看，唠过两句的奶牛见云丢呆愣，脏兮兮的样子，不禁疑惑：“你不清理清理吗，黑黢黢的。”
云丢一时羞愧，他还没学会。
摇头：“我…不会，”
狸花嗤笑一声：“果然没用。”
“……”
奶牛见状，丝毫不见外，“那我教你。”
云丢：“大可不必！”
近傍晚时，所有猫聚集在一起分配弄回来的食物，
云丢看着中央的狸花，聪明威武。
像个女将军似的。
分到最后，或许是可怜，狸花还是扔了条小鱼给云丢，其他猫见状皆露出羡慕的眼神。
可以云丢并不这么觉得，望着地上裹了些灰的死鱼，浓烈的腥味直冲天灵盖，逼迫着他扭开头躲避，努力克制着呕吐拒绝：“不用了谢谢。”
“不吃鱼？”狸花惊讶。
“不吃……”
谢谢好意。
随后又是嘲讽：“和人类呆过的猫真麻烦矫情死了。”
又静了静，跟前忽然滚来一个还有包装袋的，被蹂蹑过不知多少遍的面包。
云丢一愣。
狸花背对着冷道：“这是人类喜欢吃的，本来想留给汤圆，但它不要。”
……
看着那个面包，很久。
云丢还是没吃，只是把东西藏到一旁，到深夜后，包括狸花在内的猫都挤在一团取暖睡着了，
云丢并没有加入其内，他根本睡不着。
现在是离开的好时机，望着相处不到48小时的猫群，云丢情绪复杂，没有舍不得，有的只是对于它们遭遇的同情。
每一只猫都像一个瑞士卷，蜷缩着身子，狸花睡在最外围，可能是真的睡着了，也卸下了防备，
在外面硬扛了一天的老大，还是不可防备的，因为寒冷偷偷哆嗦着。
……
想了很久，云丢还是离开了。
过了很久，天渐渐亮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把狸花惊动，扛起精神，看见猫群周围多了不少棉絮和破布料，大大小小整齐的堆积在周围，垒成一个暖和的巢穴。
不少猫迷迷糊糊间，已经躺了上去，连同自己也是。
狸花怔了怔，在最角落的地方，还有嘴叼着布料，累趴下，睡着的云丢。
……
循着记忆，云丢跑到白天看到的烂布堆里翻翻找找，凭着牛劲，反反复复的拽着布块回来。
寒风呼啸着划破寂静夜空，墨色铺盖在所有可见的建筑上，
或许是人的灵魂，云丢迎着寒冷弄了个十分不美观的窝。
他不知道狸花为什么没有着急保暖这一问题，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倒忙。
但现在都是猫。
有点温度和没有温度还是有区别的。
—
天彻底大亮后，狸花并没有强制云丢一起外出。
只勒令留下来呆着。
一同留下的，是一些比较瘦弱的女猫。
云丢是唯一一个男的。
……
和其他猫搭不上话，三花猫汤圆却活泼得很。
看对方圆滚滚的样子，虽然纳闷它为什么不出去，却也没立场过问。
汤圆细细打量着云丢，满眼好奇，没有半点嫌弃，“这些东西是你弄的吗？”
望着忽然凑近的猫脸，云丢激地毛一颤：“额…是……”
“谢谢！你真好！”汤圆歪着脑袋，尾巴缓慢轻柔的左右扫动，
“…我也是被遗弃的，我和老大不是一个真姐妹，但对我特别好。”
“它对所有猫都好，只是开头有些凶。”
“流浪很久，很照顾我们。”
云丢坐在原地，脏兮兮的白色毛发在铁皮里渗出的光线下亮了些，蓝宝石的眼睛一闪一闪，点头肯定：“确实凶。”
每次说话都和要开战一样。
汤圆语气里揉了些喜色：“但它帮了很多和你一样流浪的猫。”
简直是猫界侠客。
“……”云丢别扭的撇开头，小声反驳：“我不是流浪过来的。”
汤圆圆溜溜的脑袋晃了晃，几根毛发轻轻脱落，“我知道，我也想说的，只是老大不喜欢人类，我觉得我不是被遗弃的……我是从一个大车里跑出来的，和橘子一起，从车上跳下来，但好多猫都被车撞死了。”
“我们跑了出来，认识了老大。”
云丢平静的瞳孔颤了颤。
大车，逃跑，撞死……
……
连同着四肢也微微颤抖。
见状，汤圆顿了下，便没有继续那个不太完美的从前。
而是垂着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说：
“我不觉得人类全是坏人，我也遇到过好人，但老大最好。”
“橘子刚来的时候，脖子上也有和你一样的红绳子，但它中间有一个金色的小圆球。和老大在一起后，它就藏起来了。”
“……”云丢尾巴搭在爪上，脚踩了踩，疑惑：“它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
“……”
汤圆摇头：“我不知道。老大不说的。”
云丢低头，沉默了会，又问：“你们为什么只喊它老大？”
“因为，它就叫老大。”
……
和祝失年家的哈士奇叫二哈简直卧龙凤雏。
云丢苦涩的笑了笑，想到前面说的内容，哽咽了一秒，又抬头化解气氛，调侃：“我看它倒是像芝麻，刚好你叫汤圆，你们俩加起来是芝麻汤圆。”
汤圆没有半点忧伤，摇了摇尾巴笑道，“那它会揍你的，打架可厉害了。”
……
云丢没有觉得开心。
他无法理解那些贩猫的人，却在此刻和猫感同身受，
颠沛流离是常态，阴暗潮湿的废弃地是短暂的家，食不果腹，躲躲藏藏，时刻紧绷着神经，对外来的一切都保持警惕。
用弱小的身躯去守来之不易的安稳巢穴。
……
这感觉太不一样了。
……
可能察觉到了不好的情绪，汤圆想了想，又开口搭话：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呀？”
闻言，云丢顿了顿：“哦，我…我也不知道……”
虽然和猫群呆在一起，但云丢并没有忘记自己跑出来的原因，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也没必要说。
只要有一想到祝失年，那股不安烦躁的心绪就会占据大脑，控制着思维运转。
……
汤圆没有继续，识趣跳开：“哦，没事，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云丢迷迷糊糊，下意识回道：“十年。”
“十年……好听！”
互相静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晃了出来。
狸花领着三五只猫回来时，并没有预料之中的轻松。
满身戾气，凶狠程度说是虎豹不为过。
其他猫被这气场吓得躲到一旁，这才发现平时跟在身后话唠活泼的奶牛消失了。
云丢顿感不妙，
气氛冷了很久，狸花才缓过劲来，主动开口恶狠狠道，“那些恶心的人类，拿着笼子网子追我们…奶牛被抓住了……”
“……”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不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