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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桂花刺 真想藏起来 ...
今天心血来潮走了条小道,回家必经之路就在前方,她也不好横跨绿化草坪,只能暗自躲起来等待两人离开。
对她来说,闯入别人争吵的现场比躲起来更令人尴尬。
她侧身走到枝叶婆娑的小型桂花树后方,蹲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我是你妈妈,来看看你怎么了?”
女声听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苏昼喧反唇相讥:“这么多年了,才想起来过来看看您儿子?那您反射弧还挺长的,您怎么不等我毕业再来看我呢?”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态度……”女人语速很快,林覆声没听清她后面的话,本能地探头去瞧,刚好女人皱眉偏过脸,漂亮的面容一闪而过。
林覆声呼吸一顿,飞快把头缩回去。
是苏意长老板。
几个月前她还去过她所在的那家宠物收容所。
她把自己藏好,却实在忍不住行个窃,她唾弃地想,最近怎么总是被迫当小贼,她现在已经经验满满了。
对不起学长,我会弥补你的。
苏昼喧缄默看着眼前没受过太多苦的女人。
四十几岁也像天真烂漫的年轻小姑娘,在她的生命中爱情大过于一切,爱情是她人生的主线,而她的儿子只是她无聊岁月中的精致玩具。
想起来了,玩一玩,没想起来,就放一放。
苏意长平复了下呼吸,突兀开口:“我最近跟他吵架了。”
她口中的“他”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苏昼喧觉得很荒谬,他后退半步,面无表情睨着眼前的女人,用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态说:“那你应该跟那个男人断掉。”
苏意长静默了几秒,眼底带着执拗和某种癫狂的色彩,顽固道:“你不懂……你不懂。”
“等你以后遇到一个人,懂得什么是爱了,你就会理解妈妈了。”
苏昼喧嘲讽地掀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蠢货。
他有些意兴阑珊,疲倦感从内而外觉醒。
分神之际,他忽然很想知道,林覆声有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她的内心有没有因他的话而起什么波澜?哪怕一点呢?
“你还有什么事吗?”苏昼喧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伪装,往日如沐春风的面容此刻清冷淡漠。
外面的声音什么时候停了林覆声没留意,她将脑海里混乱的线捋直了,心下复杂。
“你是小猫吗,怎么蹲在这里?”
含笑的嗓音骤然唤醒她的思绪,林覆声猛地抬起脸,同垂眸的苏昼喧对视上。
她现在这副样子像极了个被惊扰的小猫,瞪圆的双眼犹带着点没退却的警惕和惊恐,更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猫。
“学、学长。”林覆声干巴巴地打招呼。
苏昼喧盯着她看了会,“不起来吗?”
“脚,麻了。”林覆声可怜巴巴道。
苏昼喧二话不说将她拉起来,等她站好后才松开手,“不是说见到我很高兴吗?你这副表情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原来他看到她刚刚回复的信息了,林覆声朝他笑了笑。
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苏昼喧漫不经心地想,真想藏起来,天天笑给我看。
离得近了,身旁人的气息就无处遁形,苏昼喧瞥了眼身侧的桂花树,突然说:“我以为你变成桂花了。”
“嗯?”林覆声不解。
苏昼喧伸手,拂过树上桂花,星星点点的淡黄色落了一地。
见状,他收回手,虚握成拳,置于鼻下,嗅了嗅,才道:“身上这么香。”
林覆声的视线从对方那只手上收回。
她吗?
林覆声低头嗅了嗅自己,没有味道啊,她像是抓到了个惊天大把柄一样,说:“你错了学长,是空气中流动着桂花香,不是我身上香。”
“是吗?”苏昼喧不为所动,脸上满是兴味。
“可我倒觉得,在这站了一会儿,身上也染上了桂花香,覆声站这么久,肯定比我香多了。不信?我可没说谎,要不要闻一闻?”
夜风吹过,两人身旁的小型桂花树摇摇晃晃,点点桂花落在地上,没一会又被风吹走。
林覆声指了指桂花树,又指了指他刚刚拂过桂花的手,说:“不用闻,我相信学长。”
那你可信错人了。
苏昼喧遗憾地心想。
“学长,你这有桂花。”林覆声指了指他的袖子。
“哪里?”苏昼喧垂眸,他看到了,但也可以没看到。
“这儿呢。”林覆声屈指弹了弹他的袖口,桂花簌簌而落。
“嗯?”手腕倏地被他抓住,林覆声抬眼,不解地歪了下头。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肌肤传来,苏昼喧眉梢轻动。
林覆声晃了晃手,心下猜测苏昼喧的警惕性应该挺强的,就是反应敏锐度不够好。
她都上手拂掉了他才想起来阻止她,原来学长还有不算太擅长的东西。
林覆声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跟她身边人科普的传闻有些不太一样。
就像沈厥章一样,在学校被人吹成神,其实在家里就是个大坏蛋而已。
“没事。既然遇到了,要不要一起散散步?”苏昼喧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指尖缓慢摩挲了下,眼底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林覆声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可对方没计较,她也当作没发生什么事,就当她并非故意偷听的。
他们循着青石路随意往前走,路上人不算多,也不吵,有人在遛狗,有人急匆匆赶回家,有人戴着头戴式耳机拿着酒瓶一边喝一边晃动双脚……
苏昼喧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覆声不动声色观察行人的模样,觉得她实在是有趣至极。
苏昼喧这时候问她:“覆声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覆声低头踢了踢路旁的碎石,平静地看着身旁的人,说:“如果学长想说的话我很乐意听,如果学长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眼前这人雪肤黑发拢在夜色中,眼底是纯粹的平和与包容。
苏昼喧已经忘了有多久没看到这种不带任何眼色和鄙夷的目光了,以至于有瞬间的失语。
他垂眸浅笑,替她做了选择:“刚刚跟我说话的是我母亲,小的时候我没见过我父亲,是母亲把我带大。那时我遇到的小孩儿都比较口无遮拦,以至于从小我听到很多难听的话。”
恶意来得无名且磅礴,对着苏意长也对着他。
“不管后来我成长为多优秀的人,总会有人拿我的出身做文章,妄想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再后来,我见到了我的生父,他让人把我接到沈家,居高临下地对我说以后这就是我的家。”
说到这,他讽刺地挑了下眉,温和的眉眼有些邪肆的意味,林覆声收回目光,看向远方高楼的万家灯火。
“我在那里待了几天,听了几场争吵,后来那个男人又让人把我送走,我像个货物一样,来去非我本愿,没有选择与拒绝的资格。”
处于一无所有的年纪,怀着“私生子”的罪名,他从来都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后来我长大了,他又来找我,想用公司股份和职位为交换,弥补不存在的父子情。”
他从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处,成年人之间,好处已非好处,那叫利益。
无非是沈理寅人到中年,敌不过恶狼般的沈厥章罢了,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继而想把他当棋子做图谋。
像小时候那样,把他当个货物一样,想随意拿捏他,把他放入公司,期望让他跟沈厥章对抗,而沈理寅自己在幕后享渔翁之利。
可惜高高在上的沈理寅他算错了一步,长大后的他,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戏耍的小孩儿。
既然想打感情牌,就得承担情感反噬的后果。
毕竟沈厥章也不是个善茬,更别说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林覆声偶尔点点头,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漫无目的地,却不会叫人有掌控之外的恐慌。
垂落在身侧的手早已被冷风吹得没了知觉,自然也记不得最初握住身旁人手腕时的那种温软的手感,想到这,苏昼喧停了脚步。
“学长?”林覆声很轻地叫了声。
苏昼喧用她看不懂的目光凝视她几秒,才摇摇头示意他没事,两人继续往前走。
“我自然没有答应沈董抛出的橄榄枝。我母亲今晚过来,名义上是顺道来看我,实则是来当沈董的说客。”
沉默了几秒,苏昼喧叹了口气,说:“我母亲,偶尔会为了她心目中的爱情失去本我。”包括她从来如此的傲慢的爱情观。
本来听到别人的私事林覆声就有种不大不小的压力,现在听到苏昼喧对母亲的评判,她说不上来这一刻的感受。
不知一时先为哪个惋惜,是为了苏老板飞蛾扑火的爱情,还是为了苏昼喧这种冷静到置身事外的锋锐。
可她偶尔也觉得,苏昼喧能看透一切,就不会需要别人的惋惜,他从来不觉得失去的是该要惋惜的吧。
想到了刚才偷听到的,苏意长第一次来看他儿子,林覆声感到荒谬。
苏老板显然跟她最初认识的那一面不同,最初她以为苏老板人美心善,是个对小动物的生命怀有大爱和敬畏之心的女士。
不过也能理解,千人千面,正常之事。
如今细想,恐背后会有不为人知的假面。
也许苏老板的收容所有沈董的投资,明面上沈董也能立个慈善的好名声,可这种事也不好评判,在这件事情上君子论迹不论心。
两人绕来绕去,来到一座小桥前,前面是一座灯火通明的亭子,两人心照不宣往前走。
苏昼喧说:“说来也是很巧,我跟沈厥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毫无征兆地,林覆声脚下滑了下,前面是小桥下斜坡,苏昼喧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下桥面。
林覆声窘迫地叹了口气,苏昼喧憋着笑,好一会还是抑制不住笑意,说:“覆声看起来很激动,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我是知道的,只是走路不专心,跟学长没关系。”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听到那句话时心底无端生出的诡异感,让她分神了一瞬。
明明是早已知道的事情。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会,周围很静,只能听到不远处淅淅沥沥的喷泉声。
“对不起学长,我刚刚在偷听你们讲话。”林覆声揉了揉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坦白。
苏昼喧神色未变,“如果我在意的话,刚刚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事了。”
也是,学长是个体面人。
想必苏昼喧是真的把她当朋友,才愿意对她说这些私事。
林覆声看着前方的桥下水波粼粼的水,也许是感同身受,因而她很认真地说:“我一直觉得学长是闪闪发光的人,也会有闪闪发光的人生,你的前途只会亮得让你睡不着。
那些人异样的眼光和刺耳的言语永远不会成为束缚你人生的枷锁,因为那些不会是你所惧怕的东西。不是么?”
苏昼喧仰头看着高楼里的明灯,有些亮了,有些灭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也是走着走着才明白这些。”
那时他太小,确实没法一个人消化掉铺天盖地的恶意。
浓稠的夜色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无望沼泽,它变得鲜活、诱人。
他想,如果他小时候遇到的人是林覆声该多好。
而不是一群又蠢又坏的嘴碎靶子。
“别人的攻击会让你受到伤害,可学长心中坚持的东西,让你成功抵御了这些伤害,不是吗?学长不用怀疑,你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能不为外界所累,心性必定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学长是个聪明人。”
林覆声很认真地说。她其实偶尔也会想,如果她以前也能不太在意别人的尖言锐语,或许也能体会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但过去的已是过去,沉溺其中只会作茧自缚,而事在人为,当下和过去才是能选择的。
“啊,学长我得回去了。”林覆声看了眼手机,猛地站起来。
“这么早啊。怎么?覆声家里是有门禁么?是长辈规定的吧?如果是,那确实得早点回去,不要让长辈担心。”
苏昼喧敛眸,也站了起来。
“等会儿,”他伸手,帮林覆声把她脖子上薄薄的围巾往下扯了一点,完整露出她整个精致的五官。
弄完,他兀自后退两步,双手放在外套的口袋里,唇边的笑意在灯下若隐若现。
“谢谢覆声今晚愿意听我讲这些废话,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下次覆声见到我,不需要犹豫会不会打扰我,朋友之间本来就不看这些。”
“当然,我们是朋友。学长不用谢我,你要谢谢自己,一个人辛苦走了这么多年,超级勇敢!”
我也要谢谢我自己,那些年一个人,也辛苦了,她默默在心里补充。
说完,林覆声解释:“但是家里人不是长辈,是我哥哥,他不喜欢我晚回去,我跟我哥哥住。”
也许是刚才苏昼喧选择对她卸下心防袒露私事,林覆声也愿意跟朋友分享自己的事情。
“沈厥章?”苏昼喧念出了始终横亘在他心尖上的那根刺。
“是的。”
苏昼喧笑了笑,眼底暗藏锐光。
看着林覆声柔软的侧脸,他心底几乎是顷刻间便恩将仇报地生出一股浓烈的嫉妒。
嫉妒沈厥章。
连他真心想要得到的人,顺风顺水的沈大少爷,也想来横插一脚。
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五分钟后,家里只留了盏昏黄的灯,看来是沈厥章还没回来,灯是张姨留的。
她开了其他的灯,还是喜欢灯火通明的感觉,一盏灯还是不够。
饭桌上有两大罐桂花酱和玫瑰酱,应该是秦姨让人寄过来的,秦君岫很喜欢沈家厨子制的这些酱,觉得干净又养生,是食补的“好料子”。
她将两罐酱放入冰箱里,扶着冰箱门,抚摸着那两罐酱,突感怅然。
希望大家都好好地。
她整理好包里的东西后,忽然发现草稿本消失了两天。
她回想了下,应当是落在了书房里,前天晚上她趁沈厥章有空时,去书房问了他点专业问题,后来离开时她也没带走。
她打开书房的门,找到了草稿本。
正想离开,发现书桌的抽屉凸出来一点,没有完全合回去。
林覆声走过去,伸手想把抽屉推回去,瞄到里面的东西,迟疑了会,把抽屉完全拉开,发现里面有四部手机,还有两瓶白色的药瓶。
瓶身整整齐齐放着,干干净净的,没有文字标注。
她疑惑地伸手,想拿起来看。
“在干什么?”
身后倏地响起略显玩味的嗓音。
林覆声身体一抖。
沈厥章:到底是谁在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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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桂花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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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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