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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 4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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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早晨有些清寒,不过怀里搂着只小狮子是非常暖和的。她还呼呼睡着,呼呼在他胸口扑着气,暖暖的痒痒的。
他伸出爪子轻轻捋她的头发,好要人喜欢啊。这么好的人,竟然是属于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她也醒了,睡眼朦胧,嘤嘤咛咛的撒着娇,蹭着毛茸茸的毛裤。天越凉越不想起来了。粘人一会儿,手一摸头发,他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头上戴花了。
一朵一朵的小白晶菊黏在头上,落在被子上。
“才不要戴这个花。”
她把头上的花一朵一朵的摘下来。
“现在不讲究这些。”
“就是不要戴。”
他竟然想起她一身缟素的样子,她要是能给自己戴孝是自己非常荣耀的事情。
有一次他们一起看小说,里面一个女人老公过世了,留下一个孩子,后来再婚,过得也很美满。第二任对她和孩子都很好,后来生的孩子和哥哥感情也好。一家子都是好人,和和睦睦的。她也会时常想起第一任,还精心保存着他的东西,第二任也很理解她,逢年过节她也会去坟头看他。
他没有说什么,不过那神色她也懂。其实他早就不和她说那样的话了,也明白她不和他一起去死就算难得,再嫁希望是不大的。他也理解她的意思,和他老师一样,是自己最理想的选择。可她还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日子未免太凋零,他当然不想她那样的过一生。
她很决绝还有些生气道:“他们是很好,但那是喜欢,不是爱情。她没有爱过任何一个,都是喜欢。她第二个老公也没有爱过她,也只是喜欢。如果真的刻骨铭心爱过,谁也做不到这样的。”
她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女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一个人怀着个孩子。想娶她的人很多,不乏家境殷实的。多少人劝过她,可她就是不肯改嫁,一个人辛苦的把孩子养大成人。
后来女儿走了她的老路,嫁了一个家境清贫的丈夫,不到三十岁又没了丈夫,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要娶的人也好多,也是不肯改嫁,多少人劝还是没用。人要她劝劝她女儿,她也不劝,和女儿一起养这三个孩子。
女儿总算熬着把三个孩子养大成人,但身体也累垮了,才五十岁就过世了。
临终前,三个孩子哭着说自己不孝顺,要母亲受了一辈子苦,好容易日子好了,却享不到儿女的福。
她女儿道:“你们不要这样讲,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终究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我自己的感情。”
而她临终前,也对她女儿说过同样的话。
她懒洋洋的一大只黏在身上,又亲又蹭,就是一只大猫咪,弄得心里痒痒的。
她小猫一只,被他箍住各种瞎故蛹,到最后软绵绵虚飘飘的,箍得紧紧的都好像流水一样从怀里流出去,掬水月在手一样。
刚刚又把他脖子很高的位置留了个印儿,怎么办啊?再高领的衣服也遮不住了。自己不是故意的。靠外面一点,好像黏了一片粉色花瓣。
“可是我还是留不下猫抓印,从来没有。”
他道:“你没有指甲。”拿起她一只小爪子端详着。
王佳芝自从越来越返璞归真,指甲油都不涂了,甚至过去略微长一些的指甲都不留了。涂上指甲油好像皮肤上沾上肥皂水,干了又紧又沉的,指甲长一点就好像手指套上了罩子一样,特别繁重累赘的感觉。她是没办法理解那些把指甲养的老长,体体面面带着护甲的贵族女人,就算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够难受的了。果然,老百姓过不了体面日子。
“过去有指甲也不行的。为什么还有力气咬,就是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指甲长过,一直没有啊。”
“啊……”
这辈子在他们见面之前,她就已经不留指甲了。
“那是太短了,足够长略微碰一下就会挠伤人的。”
“嗯!”
“不是的,上学的时候有几位遗老老师,留着长得吓人的指甲,一不小心,被他在手上划一道血印。”
王佳芝没有说话,总觉得不可信的很。
他摩挲着她的手,只要漂亮,他对于女人的打扮是没什么要求的。可是自从和王佳芝在一起,他就越来越受不了看女人留长指甲了,长一点都觉得别扭。
王佳芝也一样,只要不是他的周边款,再好的男人都觉得无趣。
那时候她一直渴望在他身上留下各种印记。小猫抓的几道平行红线只是觉得可爱,还是没有桃花印好看。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白嫩的身子上都是粉嫩的印记,好像落了一身粉色的芍药花瓣。吻痕竟然这样好看。天啊,那种震惊的心情。在那儿之后,她就热衷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从小说里得到的知识,还可以挠出红抓痕。虽然一直努力,但一直没有实现。不过今天他的话要她恍然大悟,可能真是自己的指甲不够长的缘故。
王佳芝读过一篇小说,男人的妻子白天对他非打即骂,到了夜里,会梳妆打扮,极尽温柔缱绻,里面写:白天是夜叉,夜里似龙女。因为这样,令男人越来越迷恋,越来越爱她。可是经历了一番变故,结局女人彻底变得温柔体贴,再也不打他骂他了。男人淡淡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毫无疑问,他很快就不会爱那个女人,然后狠毒的抛弃她。因为她已经不能给他提供那种欲罢不能的刺激了。
在她承认自己彻底完了,放弃和他博弈的第一次。她温柔的好像他的奴隶,再也不要赢过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他高兴,她什么都肯做。
那天他也和往常不一样,尤其……他竟然开始叫了。他们简直发了疯,最后都要死了一样。
但她想起那篇小说。这样奴隶一样,他一定会厌倦自己的。可是她已经没办法做到最初那样了。以至于他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她觉得他是真的对自己没兴趣了。
从来没有女人像她那样,他知道她们怕他,不过就是她们敢那样,他也不会容许她们的,那是不想活了。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刺激。他很喜欢并且享受,每次她信誓旦旦,意气风发,最后还是要输给他,然后越挫越勇,然后再一次次输给他。
有一天她真的认输了,彻底收起锋利的爪子,要他为所欲为,温柔的好像化成了一汪春水。这要他更加不能自已更喜欢她了。他也不再纠结到底谁主宰谁,她要怎么样也要她怎么样。
从年轻时候他就坚信,谁会真的死在这件事情上,都是那些戒世小说为了吓唬人夸张的。只是……真的要死,是不是也是像笔记小说里写的那样,因为吃了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现在,自己没有吃药,这只极尽温柔的小猫,比药还要可怕。
从来没有,这种极致的迷恋要他感到恐惧,或许分开一段时间就降温。分开是分开了,分开后再见面,他不要命的打算和她一起过日子。他这辈子从来没渴望过和任何女人正经过日子。
他们醒的都很早,就是这样又撒娇了好一会儿,才过了七点钟。
王佳芝起来又去厨房做饭了。
他出门不久,萧妹妹打了电话来,道:“前一阵子打电话来,下人说你去南京写生了,收获如何啊?”
她笑道:“还好啦,画倒是没画几幅,光是看风景了。”
“哪天有时间,一起聊聊。”
“我都好,你呢?”
于是就约了当天出去。
她先到了,见萧妹妹和他老公笑盈盈的进来,萧妹妹老公一进来,笑道:“易婶婶好啊~”
王佳芝不好意思道:“你倒是管管你们家的人啊,净胡说些什么啊。”
萧妹妹道:“没办法,他这个人啊,就是直心眼,想什么说什么,我怎么说他就是改不过来。”
萧妹妹老公替她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下,两只手放在她肩膀上,道:“不要太累,早点回家哦。”
萧妹妹笑道:“好啦,刚出来就催着我回去,休想限制我的自由。”
“过了这一段日子,随你怎么玩,好不好。”
王佳芝看他们俩这对话,就知道一定是了。
萧妹妹老公向王佳芝笑道:“易婶婶,内人承蒙你照顾她,不要让她乱吃东西到处乱跑~”
“你够了,好了好了,快走快走~~”萧妹妹笑着推他。
萧妹妹老公微笑道:“那我先走了,二位畅谈。”
萧妹妹老公出去后,王佳芝笑道:“是有喜事了。”
萧妹妹笑道:“别说了,我这一怀孕啊……”
说到这里,听门外萧妹妹老公叫了一声“大姐”,萧姐姐也进来了。
萧姐姐坐下后,萧妹妹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这一怀孕啊,家里好几双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是玻璃做的一样。我们住在二楼,楼梯又不滑,怕我滑到,我婆婆非要把楼梯铺上地毯,后来甚至家里所有的地方都铺了。连浴室也铺了地毯,谁听说过呢。洗个澡地毯就湿了,又要换新的,为了这个弄了好几条替换。他天天翻着营养书,拟了菜单给厨子做,说对孩子好。我总算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王佳芝和萧姐姐相视一笑。
她们两个点了咖啡,萧妹妹抱怨好久没喝过了,但是谁也不敢担要她乱吃东西的责任,只能要她喝苹果汁。
萧妹妹道:“我们办了一个报社,需要文章,想请你能不能写。”
王佳芝笑道:“我哪里会写文章,最不会的就是作文了。”
“怎么会呢,只要把你说的那些话写下来,就是再好不过的文章了。”
“我啊,信口开河还好,真的落到笔头上就不行了。”
萧妹妹叹气道:“那……我可不可以……”
萧妹妹本来想说,既然王佳芝不愿意写,可不可以把她的那些见解由自己写出来,署上她的名字。但又一想,又太为难人了。她也看出来王佳芝有意想避人,不要引起过多的关注的,也就只能作罢了。
谈论起她们办报的初衷,她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佳芝听她说的慷慨激昂,并不是她平时的做派,笑道:“这是你的意思。”
萧妹妹低头道:“你也看出来了,不过他天天把这几句话放在耳边,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他的心是赤诚的,办报也是他的意思。他说我们这些生在富贵之家的子女离贫苦大众太远了,应该像托翁一样,虽然是贵族,却能心系百姓,为劳苦大众发声。为了办报,他真的付出了很多,四处找人筹经费,写稿子。最近我们打算发一些文章,呼吁大众关注平苦女子,逼良为娼的事情太多了。他还说,应该呼吁社会要女子受教育,好多女孩子就是因为没有受教育,没有一技之长,最后只能沦落风尘,凋落在火坑里。”
王佳芝心里道:“大学生还在妓院门口接客,拿到钱和妓院分账。受了教育有了一技之长就能有活路了。”
萧妹妹说起最近读了《骆驼祥子》和《月牙儿》。
王佳芝笑道:“这几本书你读得下去吗?”
萧妹妹低头笑道:“是读不下去,可是他给我讲过之后,也觉得有意思的。读来觉得那些女孩子真的很可怜,作者写得太好了,难得真的为女性发声的。”
王佳芝笑了笑。
萧妹妹笑道:“看你这个样子,似乎不是太同意我的想法。”
她笑道:“我没有,只是觉得还有待补充。”
“补充什么呢?”
“我觉得,作者是同情这些女子,不过未免太把她们脸谱化,也把她们想象的太柔弱了。我看过一个电影。一个美丽腼腆的女孩子,见了外人,低着头话都不敢讲的。每次送老公去城里,老公走在前面,她低着头走在后面。后来老公逞强乱出头被打成了重伤,为了治病借了好多钱,家里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还不上钱,债主要把她买进妓院抵债。她老公过去总是逞英雄,事到如今只是窝囊的又哭又号说不要媳妇去。一惯唯唯诺诺的她平静的说:‘要是你愿意,我们一家三口死了也好。你要是不想死,哭又有什么用呢。’她老公不敢死,她一个良家妇女就下了窑子。
她心里有万般苦,可是她不哭不闹,学着怎么讨客人喜欢,能多拿赏钱。得了赏钱自己不花,送去家里给老公和儿子。
她是盼着老公能挣够钱把她赎出去的。可是她那窝囊老公又把她辛苦挣的钱都输光了。后来她被一个当兵的看中,买回去作了小妾。那人对她非常的坏,可是帮她老公找了事儿做,给她养大了孩子,又供孩子读书。
到了中年,她也会偷偷约老公出去,换成了她走在前面,老公跟在她后面。虽然她老公害的她跳了火坑,毁了一辈子。可是她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仍旧尊重他安慰他。一直叫他孩子的爹。老公说孩子不会认自己,自己从来没养过他。她说我们是夫妻,我养的就是你养的。
她做这些不是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是因为她是真的爱他。所以这辈子,她愿意为他牺牲,愿意为他付出。她讲这一生的折磨是那样痛苦,只有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想起年轻时曾经的快乐。”
萧妹妹道:“天啊,这太要人感动了。”
“所以啊,在很多作家笔下,好人家的女儿沦落风尘,要是没有顾虑,就该自尽明志;如果还要赡养家人不能死,那也不可以对未来还抱有希望,一定要整天痛不欲生,行尸走肉的以泪洗面才行。如果积极的讨好客人挣赏钱,就是下*贱淫*荡,就是不是好女人。
好像小福子,别人都可以继续活下去,只有她和其她人格格不入。通过这种对比,表示她比其他人高尚规矩。还是男人用自己的封建贞操观来要求女性。女性一旦沦落风尘,一旦失去贞洁,如果不自杀,如果不痛不欲生,那就不是好女人。而实际上,多数女人是非常刚强坚毅的,她们有自己的思想,并不是男人笔下的贞节牌坊。”
萧妹妹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
王佳芝又道:“又比如祥子,开始读的时候也很同情他的婚姻,好像作者讲的,好像被暗算了一样。可是又一想,并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想要占人家的便宜,等到要他负责,他又不肯。抱怨虎妞又老又丑又泼辣,还不是姑娘。可是即便这样,他就可以白占了人家的便宜,对女方不负任何责任,甚至对自己的孩子不负责任吗?而且还振振有词,觉得都是自己有理。如果不是被侦探骗走了钱,大概他是绝不会娶虎妞,绝不会对虎妞肚子里的小枕头负责的。”
王佳芝又笑道:“作者说情种只能生在富贵之家,不是平民百姓。他自己或许觉得自己不是生在富贵之家,没办法作情种,所以就有合理的理由对妻子和孩子不负责任。”
萧妹妹笑道:“这方面的作品我涉猎太少了,要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要多下功夫了。”
萧姐姐道:“你们夫唱妇随还真是好。你呀,一个学理科的,被他带的,我们家恐怕也要出一个女作家了。”
说起这个电影,王佳芝想着,那女孩不是也是被祭天了吗?
苔丝临死前躺在祭祀的石板上睡着了,她和老公说,自己是被献祭给上天了吗?
都是献祭,但意义是不同的。苔丝是被恶人害了,她的献祭是丑恶的令她无比屈辱痛苦的。女孩的献祭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虽然沦落风尘,虽然被军官虐待,她痛苦,却是值得的,这种献祭至少是纯洁高尚的。
今天早晨的思绪又回来找她了,第一次放弃博弈,她感到自己就是献祭给他的祭品,好像祭台上的白鱼,任由他尽情的撕咬折磨享用。
然而这献祭令她陶醉快乐。既然自己注定逃不脱祭品的命运,她宁愿献祭给自己爱的人。那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销魂快乐。放下一切后,他们都得到了短暂的沉沦和解脱。最后她还是哭了,完美的自己已经毁了,献祭给他只是一个不堪的自己。
王佳芝正出神儿,一个服务生到她跟前,送上一只紫蓝色的细长盒子,上面扎着紫色丝带。
她一颗心提起来,不会里面放着炸弹。但一看那蝴蝶结的样子,深深的松了口气。
她接过来,打开丝带,里面云朵一样的白纱里一朵淡黄色的圆球型菊花,有乒乓球那样大,戴着一个褐色毛线织成的小帽子,上面两只圆耳朵,耳朵里面带着白毛线织成的半圆,花上贴出小狮子的鼻子眼睛和胡子。
花下面押着一张对折的纸,打开是一只母狮子在扑人,奶凶奶凶的,露出锋利的爪子和獠牙。
她脸上一热,马上把纸条塞到白纱下面。心里害怕是不是又脸红了。
昨天晚上她反抗道:“我才不是母狮子,母狮子不好看,看着一点不毛茸。公狮子更不好看,那一头的鬃毛,好像李逵一样。”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骑在他身上,两只爪子按着他的肩膀。
他恍惚眼前出现同样的场景,不过她还是顶着一头卷卷的头发。可是这是什么时候呢,之前虽然也是这个样子,但深色好像没有这样过的。太多了,记不清了。
他拉平她一条腿两只手搂在怀里,道:“不要把小狮子腿露出来,会着凉的。”
王佳芝赶快驱散思绪,再想下去脸会更红的。
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呢。
萧姐姐一手拿过盒子,和妹妹欣赏道:“好有趣啊,现在花店还做这样的花,我们……竟然不知道。”
她想说我们年轻人竟然不知道了,庆幸还好没有失言。她们知道王佳芝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可是到底那样讲很失礼。萧家姐妹很懂得分寸,看了两眼就还回去,也没有翻下面的纸条。
今天去老易那里开会,结束后老萧没有走,引来二女婿给老易,笑道:“这孩子现在办着一份报,忙得热火朝天的。我和他说啊,要讲办报,谁都比不过你易叔叔权威。”
萧妹妹老公道:“我听父亲讲,易叔叔一个人就是一个报社,写稿、排字、校对、印刷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能写多半张报纸,时世评论、文学评论、小说、散文、诗歌样样都来得,连插画都是自己画的。排字又快又好,校起字来一丝不苟还快的吓人。”
老易笑道:“哪里有你丈人说得这样神,我又不是千手观音。报社好几个人一起努力做事的,哪里是我一个人就能胜任的。”
“易叔叔您真是太过谦了,能做到这些,哪里是凡人可比的。我和父亲讲,我现在只一点事情就弄得手忙脚乱的,要是有易叔叔十分之一的才干,一定能应对自如了。”
“你们翁婿也太抬举我了,我年轻时候远不及你的。”
聊了一会儿,老萧道:“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志气还好,总想做些事情,我讲在我那边的衙门给他先找个事,他非不肯,不想人说我袒护女婿,要我为难。难得他这片孝心。”
老易微微一笑。
“你和***那边熟,我想要你和他说说,在他那边找个小差事,先要他历练历练。”
“好啊,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都是自己家的孩子,又难得孩子如此的有志气,当然要鼓励才好。”
萧妹妹老公鞠躬道:“太多谢易叔叔了,要我怎么感激您才好啊。”
聊天里萧妹妹老公提起:“今天她们约了易婶婶,向易婶婶请教国文。”
本来那支花要送回家里的,既然知道了小狮子现在的行踪,那不如逗她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谈论起廖姐姐的事情,萧姐姐道:“还有一件想和你商量,就是过几天是她的生日,我们想凑份子给她过,要她开心些。现在的情形,婆家是不会给她过了,地方选在我们俩家里,恐怕她不肯来。选在酒店,又觉得别别扭扭的。”
王佳芝明白她们的意思,想要借那边的房子办个派对。萧家姐妹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就算公婆答应,廖姐姐也不会去的。
王佳芝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过想想和一群长辈妯娌大姑子小姑子住在一起,又想起他们俩平时那样的闹法儿。她摇摇头。
平时几个太太总是讲易太太:“她还想怎么样,一直住在城里,也不用和公婆一起住,不用伺候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是没有要她受过作儿媳妇的苦,她才这么的不知足。”
王佳芝想着他脾气还是很好的,就是对易太太也没有发火的时候。公公婆婆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不过能自己单过当然是很幸运的。
“这个当然可以了。只是到底不是我自己的地方,不要让人知道了才好。”
萧妹妹笑道:“放心放心,就我们几个人,真是感激不尽了。”
萧妹妹回到家,和她老公分享了今天的心得。
“我就说嘛,她的想法非常有深度,要你有机会和我们一起谈谈,你还总是不肯。”
萧妹妹老公道:“同荡*妇同桌而谈,男子汉岂能受如此大辱?物以类聚,她这样同情那些积极卖笑的娼*妓,可见她也是和她们一样的贱人。最近你不要去找她了,怀着孩子,听这些淫*邪恶心的言论,什么胎教嘛。如果怀的是个女儿,更遭了。”
“你怎么这么说啊,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啊。”
“她那是在给淫*妇歌功颂德。因为她自己就是那种人,所以听不得人说荡*妇的不好。她和那个恶心的丑老头子,奸*夫淫*妇,狼狈为奸,我们正正经经的好人,可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白白玷污了我们的好名声。”
萧妹妹无奈道:“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这样的刻板。”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看到不公道的事,不良善的人,就是没办法和他们虚与委蛇,阿谀奉承的事情,我是一辈子都做不来的。”
萧妹妹笑道:“你啊,这个脾气。”
老易还送了一只白色的带小兔帽子的粉红色菊花给小猫咪。回去的时候发现小狮子搂着小兔子在睡觉,床头的那束小白菊上面插着那两只小狮子和小兔子的菊花,好像两只小动物从一丛野菊花里露出脑袋来。
晚上他们出去吃饭,这家酒家在山上,车子停下来还要走一段石阶。
深秋山里的烟岚氤氲在脸上,湿湿凉凉的。小猫咪还是窝在他大衣里,露出一只小猫头来。她已经很大只了,不过还是喜欢这样玩儿。
刚进去王佳芝闻到很浓的桂花的味道,这才发现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树上挂着好多只白纱灯笼。那灯影里见到每棵树上都开满了淡黄的月桂,好些花落在灯笼上,好像灯笼上画上了洒金花纹一样。
走了几步,听到“喵”的一声,寻声望去,一枝树干上躺着一只漂亮的橘猫。金色的桂花,映衬着小猫橘色灿烂的皮毛,一朵朵金屑般的桂花落了它满身满头,真是又美又香的一幅画。
她过去摸着它的皮毛,身上的桂花落了下去,她又调皮的抓了一大把撒金雨一样撒在它的头上。
他们做的位置靠窗,外面就是一棵好大的桂花树,上面也开满了花,挂着灯笼。桂花的花香夹着夜里深山的清寒袅袅飘进来,这种冷香最是要人虚飘飘的。
他吃得很少,抱着小猫咪喂她吃饭。王佳芝喝着水菱角,暖暖滑滑的,碗里热腾腾的蒸汽扑到脸上,这种天气里好舒服。
那树紧挨着窗子,伸手就可以折下一枝花来,小猫咪手里拿着桂花,那花落在她白茸茸的兔子外套上面,成了一只洒金小白兔。
一阵夜风吹进来,扑簌簌吹进来好些桂花,洒了他们身上头上和桌子上都是。养桂花就是这样,花开的时候,家里就是个撒金的清芬世界。
这家粤菜馆特别好吃,地方不大,就他们一桌的客人,还不用顾及避人,可是四处走走。
一棵桂花树下有一个石头砌成的小池塘,里面好多只彩色鲤鱼,长得特别大,好像五颜六色的锦缎搅在一起。那些鱼把落下的桂花当作食物,张着嘴吃一朵朵淡黄色的小花。
他要人拿鱼食过来,教小猫咪喂鱼。小猫咪看到引来一大群鱼伸着脑袋,超开心,伸着小手摸它们的头。
回屋子的时候她又见到树上的橘猫,就抓起来进去和他们一起玩。橘猫被养的很好很干净,翻过肚皮,肚子上的白皮毛特别干净,摸起来松松软软的。她和小猫咪又调皮的往它身上洒了好多的桂花。
今夜吃饭之余,竟然意外的玩起桂花来。回去他们身上都沾了好多的桂花,一直笼罩在桂花的香气里。
到家收拾完上床睡觉,从头上又掉下几朵来,那香气一路上也并没有散。
王佳芝想起萧妹妹送她的他们办的报纸,上面一篇文章是萧妹妹老公写的,萧妹妹特意送给她看。她从包里拿出来和他一起读,小猫咪坐在中间,也露出头来和他们一起看。
“母亲是全镇最美丽的女子,只穿着深蓝的土布衣服,一条大辫子拖在身后,端着木盆走去河边洗衣服的路上,总会引来无数人倾慕的眼光。
父亲比母亲大22岁,每天辛苦的给人挑粪。挑粪的收入非常的微薄,但是为了得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他把烟酒都戒了,每顿只吃两万粗麦饭。逢年过节也是如此,甚至不会因为过节的缘故,多吃一碗。
想娶母亲的人很多,但谁也没有父亲的毅力,父亲虽然比他们都穷,可是父亲拿出比他们都多的聘礼,终于把母亲娶回家。
母亲是有心上人的,那人高大漂亮,去很远的地方读书,要母亲等他回来。
所以母亲还心心念念那个人,嫁给父亲后天天流泪。父亲非常爱母亲,并不怨她,温言款语的安抚爱护。
父亲和母亲一起走比母亲矮一头,人说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好像一个美人牵着一只黑猴。但父亲并不生气,反而更疼爱母亲。
后来那人作了大官回来找母亲,母亲刚生完大哥,那人要母亲带着大哥和他一起走。母亲是想走的。父亲跪下求她,至少把大哥留下,否则他妻离子散,一个人只有上吊了。
母亲舍不得大哥,也不忍心父亲死,含泪要那人一个人走了。
渐渐的父亲的爱也感化了母亲,虽然清贫,一家人美满的过日子。
母亲生了六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人说男人爱女人多,容易生儿子,女人爱男人多,容易生女儿。
母亲非常的贤惠,自己一餐只喝一碗粗麦粥,粮食都省下来给父亲和六个孩子。她总是对父亲讲:‘你要多吃些,才有力气干活。全家都指望你一个人。’
母亲四十九岁的时候大病了一场,七十多岁的父亲急火攻心,头发更白了。握着母亲的手,老泪纵横道:‘都是我耽误了你,他现在已经做到很大的官,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母亲流泪道:‘不要说糊涂话,来世我还来找你。’说罢含笑而逝。”
读完,两个人呆若木鸡好一阵。
晦气!!!
一个恶心贫穷的老光棍看上美丽的大姑娘,为了糟蹋姑娘省吃俭用攒钱。禽兽父亲只看钱,就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和自己同龄,又老又丑又穷浑身粪臭味的流氓。
原本她可以嫁给英俊有为的心上人,作锦衣玉食的官太太。却被那个恶心的老流氓糟蹋一辈子,活在贫穷羞辱里,还被糟蹋的生了六个儿子。
六个儿子!!!
能到49岁才被饿死,真的了不起了。
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语了。
都想着为什么要在刚刚开心的吃完饭赏过桂花和小橘猫玩耍之后,在这醉人的桂花香里,读这样煞风景的东西。好心情瞬间没有了。
他职业病犯了,道:“校对这样粗心,这样明显的错字都看不出来。要读者看不出诚意来,怎么能办报呢。”
他们都觉得眼前的报纸很恶心,要小丫头和垃圾一起扔掉了。
熄灯后静谧了一会儿,她在他耳边道:“我生的是女儿哦。”
第二天他们睡醒,枕头被子上突然冒出好多桂花来。他出门去衙门,车上还留着好几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