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梦言寺

2、第 2 章

　　八荒六合，八荒可分为南山、北山、西山、东山、中山、海外、海内、大荒，六合又称六界，各为忘川、魔域、神疆、默土、人间和须弥。
　　天神界居上，为神疆，奉为帝，神疆又称天界；魔族居下为魔域，位为尊，魔域又称魔界；妖族归西为默土，称为皇，默土又称妖界；人族居人间，信奉神，称为王，人间又称人界；须弥连接混沌各界，无归属；生死归于忘川，无可寻。
　　天神族居神疆九重天，圣人居神疆三十三重天，神疆主掌九重天，信天道，管六合，为六合之主，是为天帝，居中天。其下神疆东方天神少阳帝君、西方天神少阴帝君、南方天神丹野帝君、北方天神玄朔帝君。

　　昔年娲皇补天造人，是为大功德，娲皇宫位在三十三重之上，女希氏族人也受天道护佑，居默土南，绛屿。默土十万三千年，女希氏族生一尊主，一颗玲珑心，两双重瞳烁亮如星辉，泽爱众生，悲悯天下，得天地怜惜，位居妖神之列，司牧掌农，万兽亲近。
　　一万三千岁时，仍不会化形，人身蛇尾，羲皇点心智，最后仍是不得，尊主无名，一万九千岁，误入须弥，为妖所救，游历三千年，归来得九生一名，仍不会化形。两万九千岁，参加天宴时便蜿蜒着蛇尾于众神目下入场，险些被天兵当了妖物打出去。
　　蛇尾淌在天河水中，尊主生的四只重瞳，戴着娲皇赐予的面具，只堪堪露出了嘴巴和下巴，妖族生性坦荡，衣着也很轻薄，来神疆却被套上了厚重的衣衫，尊主甩着尾巴，尾巴尖上停了一只重睛鸟，和尊主一样生得重瞳，只是那颜色是金色的，尊主的是银色的。重睛鸟被尊主手忙脚乱说了好久，才没有把尊主真当成蛇吃了。
　　“天界真无聊。”尊主同红色的小鸟抱怨，“没有泥土，也没有雨露，那些仙植都是被灵力催化的，一点也不好，连朵花都不能摘，真不自在。”
　　尊主抚摸着鸟儿的羽毛，赤鸟不舒服，回头啄了一下，那娇嫩的手指立刻出了血，尊主哎呀一声。
　　“什么事？”
　　尊主赶紧把赤鸟嘴上的血抹了，手指在金莲上抹了抹：“你们这天界的莲花好锋利。”她回头看那人，急忙起身，蛇尾巴也不敢扬起，伏得低低的：“天帝陛下。”
　　“小尊主不必如此，”那人模模糊糊的，“这莲花竟然伤了尊主，便留不得了。”
　　尊主急忙摆手：“这花开的好好的，是我非要碰，不管他们的事，是我的错，您别罚他们，这是我的错。”
　　“尊主慈悲。”
　　尊主低下头，手掌翻动，在伤口愈合前将血送进金莲池中，尊主之血，可令万年枯死木生出花，灵力非常，金莲颤动，那金色淡去，竟变成碧叶粉荷，正是尊主喜欢的模样，尊主欢喜，重瞳生了光。
　　赤鸟低着脑袋，蹭尊主的手。
　　“这些东西很是会讨尊主的欢心，倒是乖巧。”
　　尊主眼睛亮亮的：“我也喜欢他们，他们好开心啊。”
　　金莲：呸，谁跟这只臭鸟一样啊？
　　重睛鸟：这些莲花怎么跟我比？
　　尊主就笑了。
　　天帝伸手，碰了面具，却没摘下来。
　　尊主吓得一动不敢动，赶紧把面具按回去：“天帝陛下，使不得使不得的，这个面具，娘娘说，我满四万岁才能摘下的。”
　　“可是有什么讲究？”
　　“娘娘说，满四万岁，我就要得了伴侣，在这之前，要藏好自己，不能给别人看。”
　　“嗯？好生珍重。”
　　“那是自然，我的伴侣，是要陪我一起走今后的万万年的，我自然要放在心里，重之又重。”
　　天帝点点头，问：“若是有了私情，那众生当如何？你是司牧之神，当以众生为先。”
　　尊主不懂：“众生？可我的伴侣也是众生中的一个，我爱他，自然与爱众生并无分别。”
　　“那尊主认为什么是众生？”
　　尊主愣了，重瞳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想了好久，蛇尾都卷了好几圈了，很是苦恼，最后说：“我不清楚，可是我觉得，池中莲花是众生，这鸟儿是众生，我是众生，陛下你也是众生，我们都是天下众生。”
　　天帝沉默了好久，久到尊主惶惶不安，那声音才不平不淡地说：“你认为我同这莲花，这赤鸟并无不同？”
　　尊主赶紧摆手：“天帝陛下自然是不同的！”
　　天帝上前一步：“有何不同？”
　　尊主往后蹿，蛇尾巴都竖起来了：“这这这——”
　　“尊主！”一妖仙找来，看见他们，急忙跪着行礼，“天帝陛下！”
　　天帝后退半步，温温和和的：“宴会还未结束，九生小尊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尊主低头应声，看他走远，蛇尾才慢慢舒展开，赤鸟仰着脖子看尊主，然后，在她的尾巴上啄了一下，差点把鸟喙啄断。
　　“真笨，我的鳞片可比玄铁硬多了，”尊主点点赤鸟的额头，“你呀，下次可别乱啄人，万一换了个心狠的，你可活不了。”
　　“尊主你还是胡闹，好好的招惹天帝做什么？”
　　“我没想招惹他，就是里面的神仙太闹人，我想出来静静，谁知道天帝也出来了。”
　　“赶紧回去吧。”
　　“哦，姑姑，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天誉城的种子我还没准备好呢。”
　　“尊主，现在当紧的是天帝陛下。”
　　“哦。”尊主恹恹地应了一声，又问，“姑姑，我要是问陛下讨一只赤鸟，他会不会答应啊？”
　　“尊主您又怎么了？”
　　“我总觉得，天帝陛下要罚这只赤鸟了，是我把他牵扯进来的，自是内疚。”
　　“那我一会儿跟着您问问天帝陛下。”
　　“我还是自己去吧，不然姑姑您又该受罚了，我就跟天帝陛下说喜欢这只赤鸟，下次来还想见，他总不会连这个都不答应。”
　　那赤鸟看尊主，许久，蹭她的脑袋。
　　尊主三万一千岁时，天帝陛下分出一丝魂灵去默土的绛屿岛，又过四千年，天帝陛下在天宴上昭告三界，娶娲皇族尊主妖神九生为六界天后，座下正逗鸟的尊主愣了，唯一露出来的四只重瞳傻乎乎的，蛇尾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起来的时候把旁边玩蛇尾巴的西海龙族大公主掀趴下了。
　　九生尊主摆手：“不行的不行的。”
　　大公主赶紧扯尊主的衣袖。
　　天帝半垂眼睛：“为何不行？”
　　九生尊主攥衣服，看自己的尾巴，呐呐的：“我还不到四万岁，还没历劫，也不知情爱，这颗心是没有血肉的，是不能好好珍视天帝陛下的，我……我，我还是个孩子。”
　　娶个孩子，天帝陛下，你……
　　天帝陛下走下台阶，到尊主面前，尊主吓得就想往后缩，最后吓得闭上眼，攥紧衣服一动不敢动。
　　一只手落在尊主披散的头发上，用法术变了个发型，满头珠翠，蛇尾化脚，尊主身子一歪，直接跌进天帝怀里，站都站不起来。
　　“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怎么变成这样了？陛下，我的尾巴，我的头——”
　　尊主慌张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全是笑话。
　　天帝陛下说：“莫怕，我给你化形了而已，这样你就不算是孩子了。”
　　尊主快吓哭了，眼泪淌出眼睛，化了灵晶，落在天界的玉石板上，生出了一片绮罗花。
　　天帝陛下安抚着尊主，最后把人横抱起，就往殿内走。
　　“陛下！”
　　天帝陛下脚步并未停留：“莫要多言，待九生年满四万岁，天界与绛屿岛结亲，九生尊主，天生一颗玲珑心，心怀天下，不必历劫。”
　　尊主瞪大眼睛看着天帝陛下。
　　天帝陛下的脸她头一次看清，是尊主没见过的皮囊，不知道该说俊美还是妍丽，两只眼睛清澈好像没有风吹的湖水，尊主痴痴傻傻地看着天帝陛下，然后说：“陛下，您真好看。”
　　天帝陛下似乎是笑了：“不害怕了？”
　　尊主说：“害怕。”
　　天帝陛下说：“怕什么？”
　　尊主说：“我不知道，我就是害怕，害怕陛下，也害怕自己变了的尾巴，我也害怕您说的婚事，可是，他们说，您分出一缕元神在绛屿日日陪伴我，这是很不得了的事情，我不懂，可我看见您分出的那一缕元神，便心生欢喜。”
　　“这兴许就是喜欢了。”
　　“兴许，我不喜欢这个词，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您，您能不能等等我？等我适应我的新脚了，等我能不怕您了，您能不能陪我到四万岁？”
　　天帝沉吟片刻，说好，便继续往前走。
　　尊主的重瞳扫过众人，缩在天帝怀里，小声求着：“您能不能把我头上的去了，太重了。”
　　天帝轻笑，转瞬，尊主头上只多了一枝青梅挽着头发。
　　尊主似乎很开心，搂紧了天帝的脖子，面具下的脸看不见，重瞳却是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