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31、第三十章 启动下一阶

　　她差点又跌落至香雾缭绕的噩梦。
　　那人终于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却是重新启用了报警。特意把电脑屏幕转向高汶，让她亲眼目睹绿色的电子斑点，向着这里围绕。
　　高汶也在期待。
　　就像是一面镜子，她在思考如果她再次遇到时代义，再一次遇到数字人像，会是什么反应。
　　“汶姐？”耳机里蓦地传来一声，如穿堂风样从耳边呼啸而过。
　　高汶的潜意识堪堪抓到了一个话尾，“嗯”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耳机两侧的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了一会儿。
　　绿色光斑的汇聚在即将与红点相切的时候蓦地暂停了。
　　高汶也随着这一停屏住了呼吸，缓缓将目光移动到了门边。
　　也许在几秒之后，这个门把手就会滑动解锁。
　　那人的动作幅度却意外的大了许多，他惊讶于高汶的淡定，也惊讶于屏幕上刺眼相切。于是他故作镇定：“你瞧，他们连靠近你的胆量都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他先一步走到门边，要亲自打开那扇屏障。
　　高汶却突如起来的笑了，因为有一片叶子飘落到了她的余光里。
　　没有谁能比她更了解现在的处境。
　　尚为鱼肉时的挣扎，就像从熔炉里寻找答案，以为能涅槃的是自己。
　　刚才，她也当了一回刀俎。
　　将利刃轻而易举的横在了别人的脖子上，问他们想不想死。
　　“没有什么比胜利更重要了，为了任务的成功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在那样一片金色中，高汶是这么想的，“即使全部的牺牲也换不来一场胜利，但我是死在了任务中。”
　　他们说想，而她却扔掉了刀，将他们放回水里。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想想看你度过的每一天，我可以让你回到你想回到的时间，重新来一次。”－－
　　于是生命再次有了充足的氧气，如获新生。
　　就像一瓶未开封的柚子茶，正着拧不开盖，倒过来拍两下，再反回来拧轻而易举。
　　那人以为高汶是现在自己手心里的门把手，可以肆意的任他转动。
　　一个能自由自在不依赖抑制剂，基地控制不住得高汶。并非陈汛自己训练的结果，而是一个与背叛基地的时代义的赌约的产物。
　　且不论陈汛认知的错误是什么，至少在这个得志小人的认知里，错误的是作品脱离控制。
　　于是赌约是陈汛的污点，高汶是他污点残留的痕迹，所有作品还向往的痕迹。所以他想让崇拜变成恐惧。
　　可惜棋差一招，将严密的柚子茶倒了个又翻了回来。
　　果不其然，打开门，白臣笑眯眯地招手：“嗨！”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得意洋洋让出了空，指着高汶强调：“抓住她，你的任务。”
　　“我的任务？”白臣反问。
　　“怎么，你要背叛基地？”
　　他怒目而视，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警卫员也敢质疑他的命令。
　　白臣被质问的无名火起。战战兢兢训练，勤勤恳恳完成任务，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开逃，动不动就拿背叛说事儿。娘的，基地算个什么东西。
　　他豹耳慢慢的从发丛中拱起。
　　白臣越过门槛，缓缓的走到高汶的旁边，自己的身影将那人的视线挡了个正着。
　　“对对，就是这样，抓住高汶，你的任务就成功了。”兴致勃勃的声音突然就失措了起来，指着白臣的耳朵“你有动物的耳朵？”
　　白臣在转过身来挨着高汶站定：“怎么？很羡慕吗?”
　　“哼，羡慕？你们不过就是作品，嚣张些什么？基地里最不缺的就是作品？”他快步走到桌旁，拨通了电话，“实验室，给我叫两个作品过来，不，叫十个。”
　　那人电话还握在手里，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僵直了后背。
　　藤条捆绳一样的攀附上了他的身体，擒住了他的脖颈。
　　高汶却没看到樕樕的身影：“樕樕呢？”
　　“后面呢”白臣答道：“她爬的慢。”
　　“植物...”那人终于开始感到了害怕，“你们居然有植物。”
　　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从桌面上摸出一块儿电子屏：“你们认识群青吧。”
　　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放大、放大，“他以为只手通天，我找不到他？”满意的将地图展示给高汶看，“这家的咖啡看起来味道不错。”
　　他拖拽着藤条，将电子屏连接到电脑上。亭亭的定位就变成了一个命令，输入到了所有基地的接收器里。他按下广播按钮：“所有人员注意。”
　　那人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脖子上的藤条越勒越紧，涨红的脸硬要把这句话说完：“全体...出动..捉拿...”
　　高汶的羽刃击破了他最后的声音。然而，捉拿群青的命令还是传了出去。电子屏上的绿点骤然消失，北区与东区同时响起集合的号角，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围了基地的最高处。
　　樕樕卷着枯枝残叶进来，直奔桌台。
　　“所有人员注意。”她也按下了广播按钮，深吸一口气“任务取消。”
　　接着又机械性的重新播出了座机电话：“实验室？”
　　“这里是实验室。”
　　“着色计划暂停，启动下一阶段，输入代码30689，名称‘漂白’。”
　　她把电话挂断，才转身去看高汶。
　　高汶问：“什么漂白？”
　　樕樕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了：“现在回去，速度快的话，还能见到他。”

　　群青今日也在张婷婷那里蹭了一杯咖啡。这两天他看着张婷婷操持着修复了一楼一块儿炸碎的玻璃，又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伸缩带围栏，将二楼一块破损的墙面隔离开来。
　　“这块儿不修吗？”群青问。
　　张婷婷：“有人会回来修的。”
　　有人。
　　三人中群青首先就想到了白臣。那个比樕樕更在他意料之外的人，在他的人生规划中，围绕的只有高汶，和一棵能时刻呆在她身边的树。
　　“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可以回来？”
　　张婷婷拉着的带子的手一紧，生生把带子攥了个花出来：“不回来了么？”
　　群青灌完了最后一口咖啡：“不知道。我是说，如果基地没有人来抓我的话，我不知道。”他起身拿起了身旁的电脑，“不过现在我想他们应该会回来的。”
　　“救你们。”

　　亭亭旁边挨着园林景区的停车场，园林景区内有路通向假山，从假山里面的小路穿过就到了公园的后门。这条小路有一个分叉，叉向几阶石阶，登两步就可以站上山顶。
　　沈嵇习惯性的席地而坐，抱了块儿画板写生。
　　按照以前他画石，画湖，画画微风与建筑，半天过去了，他踩着夕阳就走。今天他的画板上，景色的上方多了一团黑影，生长在他的记录本上。
　　他写着：真正的还原剂藏在暗格。
　　他画了一条狭长的走道。
　　随着光线的暗沉，笔下的走道越发昏暗起来。他的落笔不停地加快，加重，直到框架下全部都是铅笔的黑色。
　　他摘下了墨镜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树下面有人看到沈稽的视线后，火速的避开了目光。
　　沈稽注意到了，不动声色的带上了墨镜，抄起画板起身，盯着那方向看了会，弯腰下了假山，消失在了小径中。

　　云凡下午没什么工作，一个午觉睡到了黄昏。起身出门去觅食，一片树叶就这么落在了他的面前。
　　樕樕怎么样了？云凡想。
　　他像樕樕那样，将树叶揉碎了，抹在了手腕处。
　　冰冰凉凉的感觉。
　　他跟樕樕一瞬间好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
　　云凡像往常一样去基地里的图书馆呆着，手机蓦然响了一声，樕樕给他发了个消息：“你在哪儿？”
　　云凡打字打的飞快：“图书馆。”“我好饿。”“你来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食堂好像有你馋了好久的可乐鸡翅。”
　　等了好久，樕樕回到：“你去宿舍等我。”
　　云凡秒回：OK
　　等他走到了他的小屋旁，看到马路中央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樕樕。
　　“你怎么跑过来了，不着急啊。”
　　“可乐鸡翅。”樕樕举起了手里的盒子。
　　警报声不合时宜的响彻天空，空气瞬间嘈杂了起来。
　　樕樕不由分说把盒子塞到云凡手里，连同一个500ml的还原剂原液。
　　“这个给你，还原剂，按理说他会让你褪去全部的蛇化回归正常人。基地可以控制不住你，但基地外面你一定要控制住你自己。”她推着云凡往楼道里走，“回家呆着，别出来，多乱都别出来。”
　　“你干嘛去？”
　　樕樕慌乱的四处张望：“我去离开基地一趟，就普通出个差。”
　　云凡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樕樕替他开了门，推他进屋去，“好好睡一觉，别定铃了，睡到自然醒。”
　　“那，抱抱？”
　　樕樕第一次拒绝了这个：“等我回来，补我十个。”
　　她带上门，火速的逃走了。

　　云凡这才舍得睁眼，一个人低着头撞了他的肩膀从他身旁经过。
　　云凡回头。
　　有人在这条路的尽头也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