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桓缈

30、第二十九章 暗格

　　走廊里的光线不是很充足，墙壁上间隔挂着几盏小型白炽灯堪堪将地面照清。它的高度只比白臣高出一个脑袋，里面还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就好像走进了一条甬道。而它的尽头是一个空阔的门洞。
　　门洞后就连仅剩的这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樕樕和白臣小心翼翼的摸黑进去。
　　里面的氛围又有些许不同，一改走道的潮湿，变得干燥起来，似有烈风在荒野穿过。
　　白臣用手臂捣捣樕樕：“你能看清么？”
　　樕樕显然是看不清，原本蓬松的头发都耷拉在了脑门上，她先是摇摇了头，等了一会儿，依稀觉得白臣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身上，立刻说道：“不能。你呢？”
　　“我觉得这里面很大。”他抓住樕樕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樕樕跟着白臣的脚步走了两步才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开灯。”白臣说，“你知道豹子捕猎前会干什么吗？”
　　樕樕觉得奇怪，从越过这个门洞开始就觉得奇怪，她没来由的想到跟张婷婷去她咖啡馆时经过的满是植物标本的固芳楼。
　　“干什么？”樕樕问道。
　　“会观察，观察哪个适合成为猎物。离我近点儿。”白臣又把樕樕往身边拽了拽，“你还记得我在基地时的耐力训练吗？周围都是靶子刺激我不停地全速奔跑。现在，我也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我周围都是猎物。”
　　樕樕：“当时基地那什么给你当得靶子？”
　　白臣不假思索：“人。”
　　“是像我这种么？作品？”樕樕问，“还是沈稽那种普通人？”
　　耐力训练她多少听说过一点儿，训练室里地形环境模拟器，最基本的就是原野。起始点的一块儿平台就像是一棵孤独生长的树木。如果是她生长在这样的环境，她肯定会把自己的枝干伸的更远一点儿。
　　樕樕悄悄地把手外展，就像是感受肆意向上的草叶。
　　指尖之下并非空荡荡的，有一瞬柔软布料的感觉，下一秒樕樕的就依着惯性十分自然的磕在了白臣的肩头。
　　白臣：“到了。”
　　樕樕不明所以：“嗯？”
　　白臣贴心的解释：“我不确定这个开关能管到多远的灯光，但总之先开开看。姐，你要不要把眼睛闭上，小心刺眼？”
　　樕樕听话地合上眼皮，然后才想着提出疑问：”你怎么知道这开关一定是管灯的呢？”
　　回应她的先是清脆的“咔哒”。
　　然后是白臣略带犹豫的：“我...觉得像。”
　　樕樕：......
　　白炽灯的强度穿过樕樕的皮肤，她伸手慢慢的盖住了眼睛，透过指缝缓慢的尝试睁开眼睛。
　　睫毛剐蹭掌心的动静，却像是诱发了一场飓风。
　　樕樕只来的及看见半截枯叶卷落，就被白臣用臂膀卷着整个人向后猛地退去。
　　他们两个一起踉跄了两步，砸到了墙上。
　　白臣松了点儿力道，手臂仍箍在樕樕的脸上。
　　樕樕的手下摸到细碎的刮痕，她拽下白臣的胳膊，他的皮肤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口子。
　　“这怎么回事？”樕樕急道，她迅速从肩膀上扯下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在手心里揉搓碾碎，敷在白臣的伤口上，随即转头看向原先站定的方向，那里正对面有一个“人”，半佝偻着身体，一手前举似扶着虚无的墙面支撑自己。
　　皮肤只覆盖了半边的身体，透过骨架，也看不到脏器。骨架不是真的骨架，是用枯枝搭成的；皮肤也不是真的皮肤，那些细腻的纹理全是残叶的碎片，刚才向他们席卷而来的正是另外半边的皮肤。
　　而它的周围站着，坐着，躺着.....
　　樕樕直愣愣地站起身来。
　　白臣这时候想起来要回答她刚才关于靶子的问题，答案并不是选项中的任何一个：“我的靶子，是死去的‘我们’。”
　　就如同分立在来路两侧的、姿态各异的，甚至是一望无际的。
　　樕樕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灰色作品，不是用作布防的灰色作品，而是维持在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如标本一般陈列在地底。
　　樕樕低头，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那个软绵绵布料的触感竟不是幻觉，她正垫脚站在植物的旁边，碎花裙摆还被拎在手里，背上的蝴蝶翅膀已经被齐中斩断，松松垮垮的悬在那里。
　　“这是什么？”白臣的视线落在了稍后几排。
　　一人低头抱臂坐在标本台上，睡眼惺忪的模样。
　　白臣轻巧的避开人群过去，从他的臂弯里拿出一玻璃瓶。
　　“还原剂，500ml。”
　　试剂瓶瓶盖上用口唇纸标记的清楚，白臣反复念了两遍，回头欣喜地冲樕樕喊道：“姐，还原剂在这儿！”
　　樕樕听见声音，将视线缓慢的从蝶女的脸上移过去，她透过残翅与枯枝看见白臣的手上有一瞬的涟漪。
　　“小心点儿，别撒了。”樕樕本能的嘱咐了一句，就像是梦话说到一半醒了一样，精神猛地回笼，“还原剂！”
　　白臣又钻回来把瓶子塞她手里，樕樕端详片刻：“这里就是暗格？”
　　“从群青给我们指的路来看，应该是。”
　　“那还有两只！你刚从哪里拿到的？”
　　白臣伸手一指：“喏，那个毛茸茸的手臂里夹着的。”
　　“那剩下的两瓶应该也在他们身上？”樕樕问，“我们要穿梭在他们中间挨个的找？”
　　白臣略一沉思：“你跟我走。”
　　这些标本无序杂乱的摆放在这里，却有序的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伸出的几个指尖都像路标一样指向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隙。
　　他俩轻而易举的在一个正在穿皮夹克的人的口袋里获得了第二瓶，那人的脚下还散落着身体检测的导线，看起来是刚被允许换下病号服，就被突如起来的动物化夺去了生命，四肢被牛皮束缚，再也没能穿上新衣。
　　又弯弯绕绕走了一阵，第三瓶被高台上的“人”托向了天空。
　　白臣迅速的爬上高台。
　　“樕樕？白臣？”
　　毫无征兆的，樕樕听到耳机里传来高汶的声音。
　　她站在护着白臣的手一顿，转眼看着白臣没收到丝毫的影响拿了试剂瓶递给她。
　　“汶姐喊我们了？”
　　“没有啊？”白臣跳下来，疑问。
　　“那可能是我幻听了。”樕樕猜测。
　　这瓶底年腻腻的，樕樕把它举起来对光一看，上面残留着没干涸的水渍。
　　毫无征兆的，耳机里再次响起高汶的声音，夹杂着不熟悉的男声，语速被快进了数倍，一晃而过。
　　“汶姐？”樕樕果断按下通话按钮。
　　一滴液体滴落到樕樕的头顶，那一瞬数百层的间距仿佛都压缩到了一寸，她猛然抬头。
　　“她在我们正上方。”

　　自从学会飞后，高汶已经好久没正儿八经的爬过楼梯——也不对，前两天在婷婷家还是规规矩矩的走了几回。
　　她顺着玻璃楼梯一层一层的向上走着，玻璃折射的阳光与雾气相结合，配合着目的地建筑的尖顶，像极了时代义在烟雾缭绕中看到的神的雕像。此时每上一步台阶，就距离抚摸云石更近一步。
　　楼梯的尽头也是一扇窗户，不过说是玻璃门更合适。
　　高汶轻而易举的推开，迈步跳下窗台。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头顶传来水滴落的声音，清泉一般自上而下砸到地面，紧随着就是风铃的响声。
　　高汶抬头向天花板望去，头顶有个设计繁复的吊灯组合就在风铃声中自外圈向内圈顺时针一盏一盏亮起，吊灯中用作装饰的玻璃块将暖黄色的灯光分成了数万到彩虹，众神的雕像就在周围墙壁上投射出来，相当的熟悉。
　　但她还是发现了细微的不同，比如，陈汛的位置被一个陌生的脸庞替代。
　　玻璃块在上空自由的转动，折射的光源在墙壁上形成动画，书写着众神的一生，却独独抹杀掉了陈汛的。
　　吊灯的正下方是一张办公桌，看这影像放映的差不多了，从椅子上转出个人来。
　　“高理事，别来无恙？”
　　高汶看向他，那人大摇大摆的半躺在那里，长得正式取代陈汛的模样。
　　“你是谁？”
　　“能坐在这间办公室，我当然是基地的首领。”
　　高汶了然：“原来你就是让我叛逃的罪魁祸首。”
　　首领摇摇头：“不是我让你叛逃，我是在修正错误。你不觉得现在这幅画才算完美么？一个有污点的人，怎么配成神呢？”
　　他手里把玩着标号05的磁带，炫耀般的把它投进了播放器，时代义的声音艰难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们打个赌，你让高汶来杀我，她杀得了我，我就任由她使用这抑制剂。她要杀不了我，你就折了她的翼，拔了她的毛，让她凭着自己的能力撑过隼化。否则你别想阻止我。你敢赌么？”
　　她听见陈汛说“敢。”
　　时代义笑了：“你清醒的说，你敢吗？”
　　“敢。”
　　首领满意的听完了这场博弈，得意道：“打赌才换来现在的你，才换来的基地的荣耀，还好被我发现了。”
　　“可惜基地的人执迷不悟，非要崇拜他，他死了，就崇拜你。”他话题一转：“你说，没有胜算，极度恐惧下，他们是选择放弃生命呢，还是死命相抵呢？”
　　高汶想到被金色光芒扼住的时候，她选择死命相抵。
　　“弱肉强食，那群你找到的警卫，他们打不过你，你却能轻易的杀了他，可你居然没有杀，真是仁慈。那你觉得他们会感谢你吗？”
　　高汶隐隐预料接下来的话。
　　“这仁慈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噩梦，永远的缠在他们的心头。”
　　就像时代义，我想摆脱他么？我摆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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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一滴液体滴落到樕樕的头顶，那一瞬数百层的间距仿佛都压缩到了一寸”
　　樕樕：真醍醐灌顶

　　2.隼，树，豹子，园丁鸟，蝙蝠，蜘蛛，狮子，老虎，蝴蝶，牛.....
　　为何要用这么多种动植物提供实验基因？
　　保证物种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