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犹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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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那年，宗门尸骸遍地。
彼时温玉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每日算不上勤恳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在浑水摸鱼。
那日她趁长老不在，偷偷逃开晨练去宗门闲逛。
半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只知道灵力难修，口诀枯燥，练剑疲累。
重点是，温玉讨厌剑，完全提不起兴趣。
那时的明巅宗，不算落魄，但并没有什么天才。
但宗门底蕴仍在，免不了被邪魔外道觊觎。
温玉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听到很多人在叫喊，看到很多人在逃窜。
只记得，巨大的狼妖在她面前，阴影仿佛能遮天蔽日。
记得那只妖嘴里腐朽的腥味，尖利爪子上的血肉，和眼睛里冰冷的杀意。
然后，爪子朝她头上劈来。
她吓得根本动都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离她越来越近。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剑穗上的白玉泛着光先一步撞进她的眼底。
也晕染了少年染血的侧脸。
“砰。”
狼妖倒下了，少年回头，大半个脸上都是喷溅出的血迹，声音清脆，却无波澜。
“快逃。”
温玉其实不太记得那时他的样子，只记得陈生如同天神般降临在她面前，少年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一眼看到她的心底。
她并没有逃远，而是躲在大殿柱子后看着少年。
大家都在逃，唯独他上前杀敌。
一招一式都仿佛带着风，轻盈飘逸。
后来，这个少年成为了宗门的大师兄，宗主的亲传弟子。
温玉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再也没逃过学。
后来，温玉也没什么机会再去和他说话，只敢时不时去他院门口看看，或是在他离开后专注的望着。
温玉坐下调息，看着陈生的背影叹气。
“大师兄，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跟我说逃呢。”
陈生没有答话，而是跟女妖无声对峙。
“你若是现在离开，我放你一条生路。”
女妖脸上的笑咧的更大了，嘴里发出了几近嘶吼的笑声。
此情此景看着诡异又恶心。
陈生知道，如果撑不到援兵，他们恐怕就要死在这了。
但是，她不能死。
他回头看向温玉，少女强撑着露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笑容，手腕上的发带随风飘扬，将陈生带回那个桃花飘落的春天。
陈生有些无奈的笑了，他一手握住剑刃狠狠一划，下一刻，青色光芒大盛，手心里潺潺流出的血液如同养料被剑吸收。
狂暴的灵力于他体内涌起，身体仿佛要被撑爆一般，陈生紧皱起眉，灵力罩牢牢裹住身后人。
陈生举起剑，通身灵力朝着剑尖汇去，闪烁着青色的光辉。
灵力围绕着他身旁起了风涡，还夹杂着些许冰霜，女妖咧开的笑容缓缓收起，有些凝重的看着将要使出的招式。
陈生黑色的瞳孔渐渐漫上青色，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变得虚幻，清俊的少年墨发飞舞，身上已经染上斑斑血迹。
他一字一顿念出招式的名字，“一剑……”
“大师兄！”
钱三的声音猛的在院子里炸开，身后是秦玉昭和一众长老。
他反应极快的收回身上所有灵力，牢牢的压制在体内，强大的灵力冲击的他经脉丹田剧痛，硬生生呛出一口血，他面带痛苦向后倒去，仿佛是被女妖击倒在地。
“不是，你？”女妖逃窜前见他这等做派，气的七窍生烟。
他在倒在地上前，被钱三接住。
女妖见大事不妙，此时已然逃的无影无踪。
身后长老们都去追击女妖，秦玉昭蹲下身看着吐了满身鲜血的陈生。
“师父……”
陈生声若蚊蝇，眼神涣散。
秦玉昭摸上他的手腕，想给他输送灵力。
下一刻却紧皱眉心。
陈生体内灵力充盈的甚至不正常，她并非医修，看不出端倪无从下手。
秦玉昭秀美的面容上是不容置疑的神情。
“带他回去。”
钱三看着昏睡过去的陈生，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你要去哪。”
“这孩子被重伤至此，我必定会亲手缉拿魔族，还他一个交代。”
钱三面色发愣，想说些什么，秦玉昭已经走了。
他跟温玉对视一眼，双方都在眼中看到了疑惑。
那明明是个女妖，不是魔修。
但他们并没空纠正秦玉昭的错误，二人连忙带着陈生回到宗门。
有一位擅长炼丹的长老等在那里。
原本应该是熬不到回去的，但体内漫上一股冰寒的灵力，硬生生帮他消解了一部分灵力。
迷迷糊糊的回到宗门，体内的冰寒突然像是一下子被抽走，暴虐的灵力猛的窜上来，陈生又开始忍不住吐血。
钱三看着刚刚还好好的在自己怀里的陈生，现在突然开始喷血，急得乱叫。
温玉倒是依旧冷静，只是断线般的泪珠疯狂的掉下来，显得有些滑稽。
长老接过陈生，赶忙进了炼丹室。
两人在门前徘徊踱步，时不时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温玉身上也都是血，衬的脸色越发苍白。
钱三劝她回去休息。
温玉摇摇头吞了两颗丹药，继续守在门口。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长老终于推开门出来，他看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焦急，叹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温玉翻着白眼晕倒，钱三扶住她一边用力将她托住一边声嘶力竭的哭嚎。
“大师兄！大师兄！”
长老给温玉人中来了一指。
“啊！”
温玉痛叫然后蹦起来。
苍老的男声里带着无语，“能不能听我说完。”
两人顿时鸦雀无声。
“这孩子，这次算是重伤了，不过只要好好调养，日后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温玉急切的问道：“可是大师兄被打的好惨啊，吐了好多血。”
老者摸了摸胡须，有些凝重。
“说来也怪，这孩子体内有一股极为暴虐的灵力，按理来说他的经脉丹田都会被冲击的不成样子，结果不知为何，我能感受到一股冰属性的力量，严严实实的护住了他的经脉，我这才得以补救。”
温玉摸着自己冰凉的手愣住了。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
钱三一脸蒙圈，看了眼并没有答话意愿的温玉。
“可能是什么法器吧，师兄喜欢偷偷去历练，说不定就是那时斩杀魔族妖族的战利品。”
两人还是不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凝滞。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拉着脸干什么，总不能是大师兄入魔了吧？”
老者没说什么，擦着温玉的肩走过去。
“孩子，慎言。”
温玉面色发白，仔细一看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钱三倒是摸不着头脑。
“这老头今日怎么一直打哑谜，冰属性灵力除了法器不就是魔族吗？”
温玉抖得更厉害了，她记得大师兄，除了手中剑从不离手外，从来不会拿出任何别的法器。
但她无法解释这股力量，只得自欺欺人。
说不定是大师兄没说过，毕竟自己只是一直在身后望着他而已。
“咳咳……”
二人听见房里传来细微的咳嗽声，顾不得其他先一步冲进去。
陈生整个人趴在榻上，嘴里疯狂的咳嗽。
瞧见有人来，面色苍白的挪起来然后用袖袍狼狈的擦过嘴角的血。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温玉压抑已久的情绪喷涌而出，数不清这两日已经哭了多少次了。
钱三此刻倒冷静些许，只是抽抽搭搭的抹眼泪。
温玉趴在陈生床榻边大哭，身上衣服沾着血污一直没去换，脸上脂粉眼泪糊了一脸，发髻也散乱不堪。
陈生看着少女原本乌黑的发上已经变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安慰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挤出两句关心。
“没事的，大师兄会想办法的。”
温玉平常明亮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又红又肿。
“对不起，大师兄。”
她声音哽咽，话还没说完泪又先一步落下。
“要是我平常好好练功，要是我能再强一点，说不定你也不会这样。”
陈生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慢慢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温玉吸了吸鼻子，脑子一抽，“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那个时候你有办法跑掉的。”
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不知好歹，温玉急忙摆手，倒显得欲盖弥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钱三被这对师兄妹隔在外面许久，他拍了拍温玉的肩膀。
“师妹，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
“你瞧瞧你身上都是血和泥巴，穿在身上多难受啊。”
温玉看着自己杂乱不堪的样子，还有陈生榻旁黑红交杂的印子，偷偷红了脸。
“抱歉大师兄，弄脏了你的榻。”
“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温玉磕磕绊绊的起身，然后离开。
钱三看着少女的背影，然后坐到陈生旁边。
“大师兄，这次师弟我可是拼尽全力才跑回宗门的，可没有临阵脱逃。”
陈生嘴角含笑，声音调侃。
“来，给拼尽全力的师弟也摸摸头。”
钱三急忙站起跳开，他手下意识摸向后脑勺遮住新生的白发，又觉得欲盖弥彰挠了挠头。
“才不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
陈生欣慰的看着钱三。
“师弟，你做的很好。”
钱三不知为何有点想哭，他睁大眼睛一步步挪到门口然后关上。
下一秒眼泪和哭喊开闸泄洪一般。
“呜呜呜呜师兄，师妹赶我走，还用自己的命威胁我，我好怕啊。”
钱三也想趴在榻上遮住脸上丢人的表情，但形势所迫他只能捂着个脸呜呜的哭。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叫我逃，我好怕再见就是你们的尸体，以后不要再让我走了，下次就换我来为了师兄拼命。”
陈生安慰他：“没事了，多亏师弟及时找到师父救场，否则我和师妹恐怕都此生再难见你。”
钱三也觉得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很丢人，他抹了把眼泪扯开话题。
“对了，师兄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冰属性法器？”
陈生笑容凝固在嘴角，他语气里是真的不解，手下意识抓紧。
“什么？冰属性法器。”
钱三点点头，“对啊，要不是这股力量，师兄你现在恐怕无力回天。”
“肯定是法器，总不能是你入魔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