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温玉思 ...
-
温玉思考了一下。
“他们是我的师兄啦。”
老妇像极了每个关心晚辈生活的长辈一样。
“哦？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呀，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想感谢感谢你们呢。”
温玉连忙摆摆手，不过她倒是不知道这一片居然还有别的宗门会下山。
“不用特意感谢啦，我们是明巅宗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玉觉得这老妇嘴角的笑容咧开的有点，过于大了。
下一秒再仔细看过去，又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那，小姑娘，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宗门里的事啊？”
突然这么一问，温玉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妇循循善诱，“我看那两位仙君也是俊得很，不如你就给我讲讲他们的事情？”
说到大师兄的丰功伟绩，那温玉可有的说了。
她声情并茂的叙述她跟大师兄的美好初遇。
“我入宗门比大师兄早些，我记得那年妖兽来犯时，我逃的没有别人快，打又打不过，当时那个妖兽爪子就要拍上来了！”
然后便是一道青色的剑芒闪过，带着冰冷的气息斩灭温玉眼前的妖兽，那剑光倒映在少年眼底，叫她刻骨铭心。
“那时我就发誓，救命之恩，若有来日必定以命相护。”
温玉有些不满的撅起嘴。
“不过大师兄可强了，我这辈子也只能想想了。”
老妇听她说了半天，然后问到。
“你说他很强，我看着倒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温玉平常最听不得别人质疑她的大师兄，反驳的超大声。
“大娘，你不知道，我大师兄真的可强了。”
“那时候才十三四岁，他就能连打三只筑基妖兽，我前两日听说，大师兄已经突破金丹后期了呢。”
“是吗？居然才是金丹后期。”
“嗯？”温玉疑惑的歪头。
老妇浑浊的眼底闪出一丝精光，下一刻又笑着拍了拍温玉的肩膀。
“没事的，很快会有机会的。”
温玉一时觉得有些怪异，但是说不上来，内心的第六感开始疯狂预警。
“师妹，回来啦！”
她听到门外传来钱三那家伙的大嗓门，也来不及深究，有些急迫的站起身准备开门出去。
“师兄，你们回来——。”
打开门的瞬间，一抹白光带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架势冲着陈生的额头袭去。
陈生手上还抱着一竹筐的草药，边走边跟钱三说着什么。
极速靠近的破空声让他迅速朝着温玉弹出一道灵力，另一只手推开钱三，温玉脚下一痛踉跄摔在门框上，还未来得及呼痛，脸颊却传来尖锐的刺痛。
下一刻，那颗利齿正中陈生眉心，只留眉心一个血洞。
陈生手上还捏着法诀，就这么停滞在原地，手中篮子摔落在地，草药散落一地。
时间仿佛按下慢放，温玉还能感受到擦过侧脸的痛，还能感受到从脸颊边流下的血。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身影在她眼前倒下。
眼前视线开始发黑，涣散，只能看到最后，钱三不顾一切朝她奔来。
一切归于沉寂，女妖从门后走出，她一脚踹开了刚冲上来抱住温玉的钱三，钱三抱着温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到撞到陈生躺在地上的身体。
钱三一手抱着温玉，另一只手挣扎着抓住了陈生的手腕，他少时曾尝试过学医，后实在没天赋不了了之。
但这毫无跳动的脉搏，体内完全断开的灵流，都推向一个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答案。
“呃……”
温玉开始在他怀中抽搐，女妖看着他们的惨状，笑着缓慢踱步走进。
他此时却没空管女妖是杀是刮，他脸侧都是地上粗粝的砂石划破的血痕，手上全是温玉脸颊上的鲜血。
少女脸上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往日嫣红的唇此刻微微发紫，正在一口口呛出血，钱三手上用力挤着温玉的伤口，黑紫色的血浸润她淡红色的衣襟。
“不堪一击。”
女妖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显得有些狰狞扭曲。
她细长的瞳孔盯着钱三，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杀死他。
但她看着钱三惊慌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开嘴，声音温柔，“我的毒可不是你这种小鬼能解开的，现在洗洗干净，说不定还能活命。”
下一刻，女妖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钱三面前。
钱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接触过这毒血的手开始渐渐发麻。
他低下头，一瞬不瞬的看着温玉。
跟他平常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看久了仿佛下一刻就会跌进深渊。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解毒丹，掰开温玉的嘴，将丹药抵进她的舌根。
她吞不下去，越来越多的血从口中咳出。
钱三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了，他不合时宜的笑了下，这女妖的毒真有劲，他只是摸到，现在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就这么盯着温玉的脸，一点一点，挤掉她伤口里的血，同时输送灵力将毒血逼出体外。
直到整个右手都变得麻木，毒素已经渐渐蔓延到他的经脉，腐蚀他的灵力。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温玉的唇色没有刚才那么紫了，但是也有可能是他被毒的神志不清了。
手上没力气了，钱三头晕眼花的，一头栽倒在泥地上，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搂紧温玉，唇瓣贴上温玉的侧脸，慢慢吮吸着她脸上的血。
一开始还有力气吐出去，但毒素蔓延的太快，他只能用最后的力量，吸掉，再咽下去。
口腔里的血腥味，如同将他带回了那年寒冬。
晕过去前，他听到温玉吞咽一声。
抱歉了，师妹，师兄不是故意轻薄你的，不过这丹药是上次特地去长老那给大师兄求的，一定能救你。
钱三不甘的闭上眼睛，怀里死死的搂着温玉。
温玉昏沉的睁开眼睛，体内毒素减轻许多，她感觉脸颊濡湿，无力的转了转眼珠，却看到钱三脸上布满黑色凸起的经络。
她猛的睁大眼睛，体内力量如同爆发一般，立刻直起身，少年的身体软踏踏的滑下，她颤抖的将手指伸向钱三的鼻子下。
四周空气寂静，沉默到令人窒息。
什么都没有。
没气了。
她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就这么跪着手忙脚乱的爬到陈生旁边，衣服上布满泥泞，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答案。
都死了？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的内心。
死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开门那一瞬间，再睁开眼，却面对着两具尸体。
巨大的冲击让她溃不成军，温玉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嗓子里是破碎不成调的哭喊，但是哭了一声却又牢牢的止住。
温玉睁大眼睛，往常都是为了撒娇卖萌扮可爱，现在却是阻碍眼泪的落下。
她伸出满身鲜血的双手，摘下发髻上的两根发带。
她把钱三和陈生绑在一起，想拖着他们两个回宗门，但是拖着这样的身体一切都是枉然。
二人脸上的惨状令她无法直视，尝试几次依旧腿软的趴倒在地。
眼泪终于倾泻而下，她趴在地上不住的抽泣着，“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师兄！师兄！”
一声叹气传来，然后是一阵风，吹掉坠在她眼角的泪珠。
温玉感受不到，看不到，在她身后躺着的陈生身下，一道巨大无比的青色法阵缓缓成型。
下一刻，一切暂停。
天边的飞鸟，落下的树叶，以及少女滴下的泪珠。
一根巨大的指针逆时针倒回，从少女的醒来，到少年奋不顾身的一扑，再到她欢喜起身开门的那个瞬间。
指针倒转，生死同转。
温玉欣喜的站起身打开门，不知为何，开门的瞬间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动弹不得，她直接歪到在门框上。
身后一颗毒牙擦着她的脸飞过，差点擦破她的脸颊。
陈生极限避开眼前的攻击。
温玉反应极快，她立刻跑到陈生身后。
钱三手中火焰燃起，挡在二人面前。
来不及做反应，满天的落叶朝着三人袭来。
这叶子上不知是施加了什么法术，钱三的火焰都烧不掉。
陈生将药篓抛到钱三怀中，拔剑格挡。
这点攻击没办法对陈生造成什么影响，老妇也停下了手。
熟悉的灵力让陈生一惊，“手下败将，我不赶尽杀绝，你倒是送上门来。”
面前人笑着笑着捂住脸，然后身体一点点的抽条，变大。
身上的皱纹也随着身体的变化消失，俨然是一个拖着蛇尾的年轻女子。
“那就看看，今日是谁对谁，赶尽杀绝。”
陈生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横在两人身前，眼前女妖身上蕴含的气势让他心惊，短短几日未见，竟让他也捉摸不透。
“快跑。”他压低声音带着两人慢慢后退。
那女妖只冷冷的看着他们的动作，站在那一动不动。
陈生能感觉到身上威压越来越强，甚至让他抵御不住。
身后温玉不过筑基修为，若无他挡着这股威压，恐怕当场就要趴下。
陈生额头上汗水涔涔，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快跑！”
一声爆喝带着凌厉的掌风，两人避无可避的被推出门外。
淡青色的结界包围住整个小院。
院门被风吹上，温玉和钱三疯狂去拍这扇看着摇摇欲坠的门。
“师兄！师兄！大师兄！”
门纹丝不动，即使拿剑去劈砍，也会被弹回来。
温玉制止住钱三疯狂挥剑的动作。
“你做什么？”
原本带着红晕的娇俏面庞苍白如纸，温玉疯狂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师兄，走。”
钱三也冷静下来，他明白温玉的未尽之言，他伸手拽过对方，准备立刻御剑飞走。
“我带着你全力御剑恐怕也要快半个时辰，大师兄他真的撑得住吗？”
温玉看着背后紧紧关着的木门，下定决心，伸手拍向钱三的背后输送灵力。
“他必定撑不住，二师兄，就拜托你了。”
钱三内心挣扎，嘴上却还要安慰自己。
“没事的师妹，大师兄天纵奇才，对方无论是仙是妖都必定会是大师兄的剑下亡魂。”
温玉一直盯着院落的方向，身体里的灵力已经输送的差不多了。
“二师兄，快走。”
钱三抓着温玉的手更紧了，他面上更是震惊。
“你不跟我走吗？你疯了，刚刚才把灵力传给我，你留在这是想死吗？”
温玉只是看着门，并不理会他。
“你不要命了吗？”
温玉无奈挣脱他的手。
“不是，你想什么呢，你修为比我高，当然是你一个人回去更快。”
“我去叫他们都来帮忙。”
温玉摇摇头，“倘若大师兄能打过里面这个女人，就不会将我们关在外面了，将他们白白叫来送死吗？”
“除去他以外，你我便是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人了，如果今日我和大师兄不幸命丧于此。”
温玉素日带笑的神情骤然凌厉无比。
“你作为宗门二师兄，一定要带着剩下的师兄弟回宗门，到时候，宗门，就交给你了。”
“快走啊！”
少年最后定定的看了温玉一眼，“等我。”
钱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温玉眼底。
维系木门关上的灵力在逐渐消散，温玉双手扯下发上两条发带，丝绸尾端捆住她手掌心，薄如蝉翼的发带此时竟变成了见血封喉的短剑。
“大师兄！”
陈生想必也用灵力隔绝了声音，温玉猛的一击，打开门看到的便是他倒在地上忍不住吐血的样子。
女妖始终站在那一动不动，夕阳西下，她的眼瞳在强光的照射下渐渐泛起猩红。
陈生只觉得身上哪哪都痛，从心脏处传来熟悉的灼烧感。
怎么可能……
女妖平静的脸上突然展开一个笑，血红的唇瓣越咧越大，直至占满了半张脸，嘴里长满了细细密密的尖牙，上面甚至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血肉。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是陈生还是狠狠吐槽一句。
能不能注重一下个人卫生，难不成口臭才是她的真正杀招。
“砰！”
门板碎裂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但他此时和女妖对峙丝毫不敢移开视线。
温玉的身影阻隔了他的视线，心里气恼的同时更多的是一股无可避免的触动。
“我叫你跑，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风卷起少女淡红的衣角，夕阳照耀着她的眼，眼底的坚韧让人心惊。
陈生这才注意到，她还带了一对红色的水滴形耳坠，在微动的发丝间闪烁着微弱的光。
尽管他经常饱受火烧之痛，但他并没有办法习惯这股痛楚。
手肘想撑起身子，却一次又一次的脱力滑下去。
袖子上沾满了尘土和淤泥，连同耀眼的纹路一起被掩埋，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温玉额头汗珠滚落，身后人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自己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但真到了必死的时刻，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
女妖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轻轻一指。
如发丝一般细密的红色灵力射来，温玉结出一个巨大的水屏，妄想能抗住这看着不痛不痒的攻击。
“滋啦。”
水被蒸干的声音响起，温玉没法继续侥幸，捏起法诀凝聚无数水盾阻挡在身前。
修为的差距在此刻凸显，她只能一味扛下攻击，甚至没法靠近一步。
剩下的那些细丝绕过她冲身后的陈生而去，温玉大惊，只得透支灵力用水将陈生完完全全裹起来。
这一次，火焰没有再穿过水的屏障，而是如同飞蛾扑火般熄灭在外面。
温玉双眼血丝暴起，收起双剑，双手结印，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女妖依旧是平静的，而她却必须装作平静。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她心里的防线在此刻全面崩塌，以往在宗门觉得大师兄战无不胜，觉得自己有几分修为却沾沾自喜。
出了山门才知晓，自己不过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极度的透支灵力，温玉满头秀丽的黑发有几根已经隐隐发白，丹田就像一块被疯狂挤压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滴。
“大师兄……你走啊。”
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要护住陈生，就绝不能扯下这层防护。
维持在自己身前的屏障已经彻底消散，红色的丝线钻进温玉的身体，表面上看丝毫没有变化，内里的经脉已经被烧坏。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玉竟从女妖眼底看到一丝讥诮。
“呵。”
温玉看着眼身后还在不断尝试爬起的陈生，直接扯□□内所有护身灵力，剧烈的灼烧感狠狠撕扯着她的身体，却也叫她更加清醒。
你以为我这就撑不住了吗？你以为我这就会认输吗？
“不……我绝不……”
温玉将四散在经脉里的所有灵力汇聚丹田，她的头发已经半白，灵力在丹田内疯狂运转，嘴角殷红缓缓流下，居然是想自爆。
女妖终于有了动作，她皱眉然后快速拿出一片叶子。
锋利如刀的叶片朝着温玉丹田飞去，自爆不会因为她的死去停下，但会因此变弱，她相信陈生，哪怕是一线生机，他也会成功逃开的。
哪怕最后依旧是逃不过，那至少，她也为了大师兄，战到最后。
血液汩汩的流动声，心脏杂乱的蹦跳声。
她还能感到树叶划过空气的撕裂声，能听到大师兄在屏障里的挣扎声。
温玉闭上了眼睛，即使今日死在这，也算是一命还一命，只是可惜，她原本还想等一个人回来的。
吧嗒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还伴随着锋利物体切开血肉的声音。
温玉下意识抬起头，如同那年一般的场景，少年不算宽阔的背影，却永远为她挡住一切风雨。
陈生已经站在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擦过唇角血迹，给苍白的嘴唇染上一抹鲜艳。
依旧是这张平凡苍白的脸，那抹鲜红却透出一股艳色。
身旁的水球缓慢的结冰，随着陈生的离开慢慢的掉落在地。
“大师兄你……”
一股力量从她背后传来，温玉能感觉到体内传来一股极为冰寒霸道的灵力，将她即将碎裂的经脉和丹田硬生生冻住，强硬的贴合在一起。
丹田内原本聚成一团将要爆炸的灵力也变得迟缓，散回体内，她猛的脱力倒下，却又被灵力轻柔的托住。
陈生收回手笑了一下，雪白锋刃出鞘，声音温柔又坚定。
“没事的，别怕。”
“接下来，就交给大师兄吧。”
师妹头上的发带是她的本命灵剑，但是为什么会有两把请看后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