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攻略了敌国女帝》那年风里没有雨

3、第 3 章

　　上官误始终难以适应沿街乞讨的日子，放下身段向路人伸手，于她而言实在难堪。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别无去处，只能折返那座破败的古庙。

　　她心里已然拿定主意，绝不能靠乞讨度日，总得寻个正经法子谋生，总不能一直拖累慕容错，让对方白白养着自己。

　　破庙里空荡荡的，上官误坐在干草堆上，望着四处漏风、破败不堪的居所，起身想稍稍收拾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满地尽是碎陶罐、破瓦片，半点吃食也寻不见。

　　她轻轻叹了口气，捡了根木棍，又抽了几捆干草，随手编了一把简陋的扫把。站起身，打算把地面清扫干净，这是眼下她力所能及的事。

　　望着自己亲手编好的扫把，心底竟生出几分淡淡的成就感。她握着扫把慢慢扫地，曾经身为女帝的那一身傲气悄然褪去。如今沦落为寻常女子，她心里却并无半点怨怼与不甘。

　　暖阳透过庙檐洒进来，落在破败的庙堂里，也落在她身上，让紧绷许久的心稍稍松快下来。深宫牢笼困了她太多年，难得有这样片刻清闲。扫完地，她索性直接就地躺下歇息。

　　她不是没有憧憬过这般平淡安稳的普通人日子，只可惜从前身份所缚，终究求而不得。如今既已成定局，便也只能顺其自然。

　　“就是这儿了，今天非得让那臭丫头把钱还上！”

　　庙外骤然传来粗鲁的叫嚷声，上官误立刻起身。刚站直身子，庙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神情凶悍的壮汉，身后跟着两三个跟班。几人身着寻常布衣，唯独其中一人容貌清俊，衣着考究，腰间还佩着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绝非普通市井之徒。

　　“你们是什么人？”

　　上官误握紧手里的扫把，眸光微微一敛，察觉到来者不善，周身悄然戒备，随时准备出手应对。

　　“哟，还装起糊涂来了？欠了钱就想装失忆？”一名壮汉上前一步，手里拎着木棍，恶狠狠地盯着她，“小叫花子，欠我们的二十两银子，今日已是最后期限，该还了！”

　　上官误心头一怔，暗自苦笑：没想到这原主竟还背着外债。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半文钱都没有。心底五味杂陈，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理亏的终究是自己。

　　“我……眼下实在拿不出银子，可否容我缓几日？”

　　运气实在太差，刚沦为乞丐，又背上债。二十两银子，以如今这般境况，哪里还得起。

　　“好办，废你一条腿，就宽限你三天。”为首的刀疤脸阴恻恻一笑，身后手下当即握紧棍棒，步步逼近。

　　上官误自然不肯任人废了腿脚，当即冷静开口：“不如这样，三日之后，我还你们四十两。此事就此作罢，可否把借据给我看一看？”

　　这群人本以为她会惊慌求饶、跪地苦苦哀求，没料到她这般镇定从容，一时都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

　　“这……”那名衣着华贵的青年上前，取出一张借据递了过来。

　　上官误接过一看，心里着实无奈。借据上只写着因急事借贷，字迹潦草不堪，最离谱的是，落款竟只写了“小叫花子”三个字，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可有纸笔？我重新立一张四十两的借据。”上官误只觉得头疼，又淡淡补了句，“我名吴殇，往后别再叫我小叫花子了。”

　　这个称呼听着实在别扭。

　　为首的刀疤脸压根不在意她叫什么，只认银子，冷声道：“管你叫吴殇还是什么，记着按时还钱就行，我们认得你人就够了。”

　　能三日之后连本带利翻一倍，这笔买卖划算，他也乐得等候，当即吩咐手下取来纸笔，递给上官误。

　　上官误提笔写好借据，看着纸上字迹，随口笑道：“你们倒当真信我，给我三日时间，就不怕我趁机跑了？”

　　说罢，她在落款处落下化名“吴殇”，看着笔下工整的字迹，心里暗自感慨。不过一日光景，竟凭空背上四十两银子的债。等会儿得跟莫离说说这事，倒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只是瞧莫离性子单纯憨直，怕是也没什么法子。

　　想到慕容错，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这般不用勾心斗角、步步算计的日子，竟也难得舒心。

　　“放心，这一带我们都盯着，你跑不掉的。”

　　欧阳云笙接过借据，目光落在字迹上，神色骤然凝重。这字迹……莫名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转瞬之间，他忽然想起曾经见过的香炉里残留的纸稿笔迹，心头猛地一紧。

　　他抬眼看向上官误，沉声开口：“敢问吴殇姑娘，可曾去过南渊？”

　　上官误心头微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南渊？她本就是南渊女帝，怎会没去过。可转念一想，对方忽然提起南渊，难道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天下四国版图？

　　她从容一笑，随口遮掩：“我不过一介乞丐，哪有定处。哪里能讨口饱饭，便往哪里去。南渊若能糊口，自然也去过。”

　　这一刻她心底已然明白，这恐怕不是一场梦，自己是真的异世流落，还占了一个乞丐的身子。

　　“原来如此。姑娘流落至东莱，怕是受了不少委屈，不仅吃不饱饭，还背上了外债。”刀疤脸慢悠悠开口，心里却暗自犯疑。听这话倒像是一辈子都在乞讨，不像是家道中落落难的模样。

　　“谈不上委屈，能遇上诸位肯宽限时日，已是三生有幸。”上官误语气平和，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东莱……自己如今身在东莱，那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此刻又在何处？会不会被那无名乞丐占了身子？若是那人行事莽撞，再被北离抓住把柄趁机发难，南渊危矣。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说话。行了，三日之后备好银子便是。”刀疤脸被哄得心情畅快，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去。

　　几人走后，上官误静静坐在破庙中等着慕容错。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便把欠债的事如实相告，看看慕容错是会袖手旁观，还是会出手相助。

　　正想着，慕容错便推门进来。比起出门时，此刻的她愈发狼狈，脸上沾着尘土，眼角额头还有些红肿。可一见到上官误，脸上的狼狈瞬间褪去，只剩满眼雀跃欢喜。

　　“吴殇，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慕容错像个讨了糖的孩子，眼里满是等着被夸赞的期待，快步跑到上官误身边，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几个还带着余温的包子。

　　“这……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上官误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香可口，再看向慕容错脸上的淤青，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人实在太过单纯，不过初识不久，却待自己这般真心。

　　“这个呀？”慕容错抬手碰了碰额头的肿包，满不在乎地笑道，“方才在街上乞讨，碰到几个怪人，说挨他们几顿打就给我银子。我想着划算，便应下了。没想到他们还真讲信用，给了钱我就立刻买了包子，知道你饿着，快趁热吃。”

　　她常年驻守边塞，体格本就硬朗，那几人的拳脚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你也快吃。”上官误轻叹一声，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同情。实在太傻，为了几文钱甘愿受人殴打，若是对方下手不知轻重，伤了性命该如何是好。

　　她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莫离，你方才不在的时候，来了一伙人。”

　　她心里清楚，以慕容错的性子，知晓了必定会冲动出头，多管闲事帮自己。

　　“什么人？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报仇！”慕容错一听有人上门，当即精神一振，果然和话本子里写的一样，落魄之地总有无赖寻衅。

　　上官误见状暗自后悔，不该跟她说的，这人反应也太过激烈了些。

　　“报仇就不必了，他们没欺负我。只是原主欠了外债，要我三日之内还清四十两银子，若是还不上，怕是要伤筋动骨，甚至性命不保。”

　　上官误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事与自己无关。慕容错稍稍思忖，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不就是三日四十两吗？我帮你想办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慕容错此刻也彻底清醒过来，不再把眼下当成梦境。方才在街上打探，已然知晓这里是东莱，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一个乞丐身上。

　　她暗自忧心，自己不在北离，朝堂本就暗流涌动，南渊又一直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绝不能让旁人趁虚而入。

　　南渊……又是南渊。那位南渊女帝上官误，手段狠辣心机深沉，偏偏朝野上下还有不少人拥护，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四十两不是小数目，你可有什么法子？若是没有，也无妨的。”上官误察觉到她神色凝重，轻轻碰了碰她，柔声宽慰。

　　慕容错回过神，收敛心绪，歉意道：“抱歉，方才一时走神想了些别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放心，我既说了帮你，自然已有打算。”

　　眼下先安稳帮她把债还上，之后再慢慢筹谋回去的法子。只盼自己离开的这段时日，南渊不要贸然生事，北离朝堂也别乱了分寸。

　　另一边，那帮债主一行人寻了家街边酒楼，喝酒吃菜，说说笑笑，几人已然有了醉意。唯有欧阳云笙独自坐在一旁，拿着两张字迹迥异的借据，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人的字迹，短短几日之间，怎会相差这般大？而且这笔迹……”他脑海里不断回想，想起曾见过一道白衣女子伏案落笔的模样，那刻意模仿的笔迹，竟和吴殇写下的字迹隐隐相合。

　　“云笙，发什么愣呢？快来喝酒！”为首的刀疤脸端着酒杯凑过来，“自打看了那乞丐的借据，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欧阳云笙把酒杯轻轻放下，仔细收好两张借据，语气沉静：“这两张借据我先带走，那四十两银子……我替她还了。”

　　此事疑点重重，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不是吧？你难不成看上那小乞丐了？虽说生得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至于这般上心。以你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佳人找不到，何必执着于一个乞丐？”旁人忍不住打趣。

　　欧阳云笙并未辩解，起身淡淡道：“四十两银子我会派人送到你手上，借据我先拿走了。”

　　这事绝不简单，必须立刻把此事上报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