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之味》黎燃忆

8、是他啊！ 回应他危险

　　那条信息是在整理工作进入尾声时闯进来的。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悠南成就感爆棚，刚要拍下这完美一幕，就被叮咚的信息声吓了一哆嗦。

　　手机鱼似的从指尖滑脱，一头扎进水杯，悠南反应很快，只是准头不行。一巴掌下去，打得杯子和手机一起扑到地上滑水。

　　“哎呀！”

　　她追着去捡，结果一起身，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人没站稳，一屁股坐塌了身后装草叶的纸箱。

　　手机水珠滴答、草叶碎香气弥漫，悠南呆坐在废墟里，一股无名火“噌”地窜到头顶，却在即将爆发的下一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原因是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纸箱牢牢卡着，好像《猫和老鼠》里那只屁股上撅个纸箱到处乱跑的Tom猫！

　　摆烂般侧躺在地上，袖子抹干手机上的水痕，她点开微信，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小王八羔子害她惹出这么大动静。

　　然而光是看到对方的名字，她就像只大虾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拿着手机在屋里踱了几圈，点开他的语音消息前，她甚至做了个深呼吸。

　　【小孟，好久不见！我是蒋秦。】
　　【看你视频号做得越来越好，我真心为你高兴！】
　　【我辞职也有段时间了，但还在清宁，跟人合开了个工作室，为自媒体从业者提供全方位的运营服务，也能为你的视频制作提供专业的技术支持。】
　　【有需要随时微我，你来就是SVIP。】
　　【无论有没有合作，你照顾好自己，多注意身体。】

　　不行。

　　她向来单干。

　　蒋“前”经理，当然……更不行。

　　悠南没回复，也不给自己时间多想，手机往桌上一放，又开始重新打扫房间。

　　可她还是从洗地机的“嗡嗡”声中，听见了又一条新消息的提示音。

　　房间再次恢复整洁，却没了拍照的兴致，好像有草叶落到了心上，打扫不干净。

　　听完他发来的新语音，悠南更是玩味一笑。

　　怎么还说上“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难处”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顺着这句“难处”，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几番和这个人有关的从前：

　　一开始，是作为校友一起入职的惊喜、同为新人的互相支持。
　　但到后来，却是主管的挑拨与拉踩、同一办公室的尴尬与疏远。

　　现在的她还是感慨，当时的“慢又难”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无数次主管拿着她的提案去邀功，只提蒋秦的名字。
　　唯一一次她留了心眼，数据加了密，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压榨。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一场感冒连着一场感冒，味觉失灵也从偶尔发展成了持续。

　　那场庆功宴，直升经理的蒋秦破天荒当众感谢了她，她笑着看他，祝福坦然又真诚。
　　结果趁蒋秦离席的空档，主管举着酒杯，带头把她灌到呼吸困难、神志不清。

　　醒来后她人在医院，是蒋秦在她身边守了一天一夜，一直守到萍萍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出院第二天，萍萍就陪着她去办了离职手续。

　　临走前，蒋秦又特意追出来，把她拉到一边：
　　“小孟，那晚你在医院，迷迷糊糊说了好多话，还给我看了你做的视频……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不知道你也对我……可一切都太迟了是吗，以后有事你只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悠南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一直低着头，只想找地缝。

　　好在萍萍上阵了。

　　萍萍把眼泪汪汪的她护到身后，话说得很硬：
　　“蒋经理，被灌醉的人说的胡话可不能当真！你要真想帮小孟，过去的事就不该再提起来！”
　　“我记着你送她上医院的这份恩情，但我也不会忘了这三年她吃的那些苦！最好的结果，就是各自向前看！”

　　还得是萍萍。

　　“哟梦”阿婆主能有今天，萍萍记一等功！

　　从回忆里抽身，悠南淡然一笑，转而又思量：

　　当年蒋秦送她上医院，确实算救她一命，她虽从头到尾没多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欠了他份人情。

　　再加上从那天到现在，他们一直没联系过，这两年她的视频号平稳成长，至少说明他这人还算讲信用，没四处乱讲什么。

　　直接拒绝或者无视他这次发来的工作沟通，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但，回应他危险系数更大！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他为了工作室的业务，把她视频号当案例到处宣传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么一想，悠南不禁打了个冷颤，做了个捂紧马甲的姿势。

　　纠结费神，肚子突然咕咕叫，她饿了。

　　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先进食。

　　已经攒了好几期“逸之箸”的视频没看，就等把中药全喝光再放飞一下！

　　其实捧花照片的事之后，她曾一度无法面对吃播弟弟在现实世界的逗比行为，转头去网上找“代餐”，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最后，她还是做回了“逸之箸”的忠实粉丝，靠听他“叭叭”下饭。

　　点开这几期新视频，还真有点新变化：
　　饭菜种类变多了、增加了网红零食试吃、画面也加了特效，但数据……还是那样，不温不火。

　　可她就是听着有意思，那些浑然天成的笑点，能给她带来吃饱喝足之外的快乐。

　　正好，最近有人连续给“哟梦”充了“加油包”，她手指一点，转手就给“逸之箸”充了一个，好让他保持创作的信心。

　　所有杂事处理完毕，悠南全身心投入到了下个视频的准备工作中。

　　从华灯初上到明月高悬，再到十点半的闹钟响，她走出拍摄间，松松筋骨准备睡觉。

　　可对于被她打赏的小吃播“逸之箸”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刚收到“加油包”时，江云逸并不敢相信，他第一反应是打开网页搜索：
　　“加油包充错了怎么还？”
　　“退回打赏的加油包扣不扣UP主手续费？”
　　“加油包充错了不还，可以投诉吗？”
　　……

　　魂不守舍地等了两个小时，确认没有投诉或是平台专员联系他以后，他拔腿就冲进了江云野的房间。

　　一般情况下，已经习惯身边有猴一惊一乍的江云野不会有太大反应，但这次，门打开的瞬间他肾上腺素飙升，纯靠下意识的肌肉记忆才把显示屏上的画作闪走。

　　只不过眼神再飞刀子，碰上江云逸这块“滚刀肉”也是白搭。

　　“回答我！Look at my eyes！”江云逸梗精附体，把“加油包”怼到他脸上，“坦白从宽！Tell me 哥！是不是你给我打的赏！”

　　江云野眼皮都没抬：“我钱多烧的?你知道这个月水电费多少吗？”

　　“不是你打的！”江云逸大喜过望，“当然不是！因为那是我铁粉的ID啊哈哈哈！”
　　“哥，你现在就想！等我们都月入过万了，买哪的房子！”

　　江云野眼神像在看疯子，语气却是哄傻子：
　　“行，我选好了告诉你一声，回头一起去看房。听话，出去把门关上，你哥我这个月还差你那一万就两万了，得加把劲儿先凑个首付。”

　　“哎，好嘞！”江云逸痛痛快快转身，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回头时笑得有些窘，“哥，你说……不会是……爸或者妈吧？”

　　江云野手在鼠标上一顿，看向江云逸时神情复杂：“你希望是他们两个？”

　　“才不呢！”江云逸猛拍大腿，目光恨恨，“等我挣了大钱，我带你都花了！”

　　“旋风”过境后的房间静得出奇，江云野愣了会儿神，才又打开他未完成的作品。

　　已经打好线稿的人像素描画，朦胧色块多过于精细线条，只有一双眸子被描摹得真切灵动。

　　笔尖落于画板，人像部分却没再完善，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些记忆里的碎片。

　　闪烁的猎户星座、乖巧的小马挂饰、跳脱任性的手捧花、镶满碎钻的尾戒。

　　回过神的时候，画面上竟然又多了烛台和草叶。

　　“切……”江云野自知荒谬般哼笑，“怎么可能。”

　　眼看又到凌晨，他果断放下一切工作，准备睡觉。

　　回来半个多月，每天帮他顺利入睡的，就是这个“哟梦”UP主的助眠视频。

　　每期视频主题不同，她的角色装扮也随之变化，但无一例外，她从不露正脸，并且视频里只说英文。

　　以至于常有粉丝在评论区问她是不是外国人，还有人说这个账号背后一定有团队，每次出场的人其实不是同一个。

　　“哟梦”从不回复任何评论，任由各种猜测出现。

　　她的视频都是免费的，但会在详情页里放商品链接，她也从不在视频里直接插播广告，而是进行隐性的广告植入。

　　其中有几期视频讨论度极高，因为有不少粉丝化身“侦探”，逐帧逐秒地去找她到底把广告商品藏在了哪。

　　找到的人在评论区放出截图，“哟梦”给他点了赞，就又会引来一阵围观。

　　江云野倒是没细究过“哟梦”的身份，只是偶尔想起来，也感叹人家的UP主和自家的UP主之间，真是云泥之别。

　　特别是刚才，江云逸拿着“加油包”页面进来质问他时，他心里的确震惊了一瞬——他给“哟梦”连充“加油包”这件事，应该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视频里的魔女正研磨草药，江云野已经眼皮渐沉。恍惚间，屏幕顶端弹出了“哟梦”的更新预告：

　　下期视频主题：《穿越中式婚礼》
　　配图是一只手握着一束风干的手捧花，腕间的缎带上绣着小小的囍字。

　　江云野两眼空空地盯着捧花看了几秒，还是没抵挡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悠南临睡前也刷到了“逸之箸”的更新预约。

　　预告里，江云逸正在试吃一款网红甜点，镜头不经意带过一旁帮忙拆包装的手——手型修长、骨节分明，腕间一串深色珠子隐约可见。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这手……好像在哪见过。

　　但困意太浓，她揉揉眼，熄了屏。

　　夜很长，此时她还不知道，现实来的会比梦精彩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