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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夜落花谁有闻 转身再听已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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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暖阁,残花落尽,吹散一地浮愁。
“原谅我那日没有阻拦老二…事发突然,且庄上几位元老也在场,只得委屈了你。三弟……父亲早年把你送上天尨山习武,我想有他的用意,我也相信事情真相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水榭旁,滢姗的声音有点哽咽,拂面看向别处。
“我理解你的为难,也谢大姐的信任,没有证据我也不会去无力辩驳什么。”滢姗向来都很照顾木渊和汐沅,虽是同父异母,但不比像老二那样排斥他们。
“只是,父亲离世的时候,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么?”很疑惑,为什么远瞻的父亲会不告而别。
五年前茶巳勰亲自把儿子送上天尨山,并拜天尨白叟为师,山上那一别却是永别,此后再无音信,直到下山后,所有过去的画面才隐隐约约浮现,然而都已沧海桑田。
滢姗的脸色愈加凝重,又带了些茫然,看向木渊,说道:
“那日,用膳时还是好好的,等打了二更天,母亲突然在屋里大叫起来,我们跑去看时,父亲歪斜在床沿边,四弟疾步上前摸了鼻息,才道已然西去,就在那天…母亲也疯了….”
微微阖上双目,想到那日的混乱,简直难以想象,月圆之日,生死两别离。她作为茶家长女,心里虽然悲痛,但明白这时候决不能表现出无能与无助,默默井井有条地料理着后事,老二的德性她不是不知道,虽是自己亲兄弟,但心性却不似她那般,自父亲去世后窥视茶家家主的位子日甚,只因手中没有《柳刀断水》,才不敢妄动;四弟言语不多,常在外游学,喜怒不形于色,总是诸事顺从的模样,而她比较看重的三弟木渊又不在身边,后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悲从中来,滢姗抑制不住捂嘴抽泣。木渊缓缓抬手轻拍她背,像小时候那样,大姐的坚强从来都是强装的,而他认为这才是真坚强。
可能这就是与生俱来的亲近感,不曾对谁有此失态,滢姗立马拭去泪水,拉过木渊的衣袖,向暖阁内屋走去。
深色木板地光滑如新,低头看去能照出人影来,木渊从未想过这间原本充满阳光的屋子会如此静谧,静谧的犹如一潭死水。看着大姐把幕帘卷起,向他看了一眼,便碎步出屋去了。
榻上的人五年不见,已出落得很好,那张脸尤其像他们的母亲,想如果此时她醒着,该是多么美好的事。伸手抚摸她的脸和手,冰凉无温,再看脸庞,亦没有任何表情。坐在床沿旁,轻轻扶起她的身子,伸手绕至其颈项前,盘扣剥落,亵衣褪下,定睛而看,背后赫然留下深红的柳刀印记,这是木渊第二次看到,被柳刀断水至伤至死的人,定会留下此般印记,即使不死苟活,终身再难以消退。没有错,汐沅后背的图纹和他手心上的一模一样。可是,是谁传授了他柳刀断水的内心功法、让他一夜间有了此纹,却不留下修炼的秘笈;又是谁,对汐沅下此毒手、栽赃于他!
重新为她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汐沅,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若当初一起带你走,何至会到如此境地?原本我想练成归来,就带你一道去寻找母亲,可是…”
来晚终归是来晚了,似乎全无线索,又该从何找起?茶家一触即乱,光靠大姐一人又如何能应付过来?可汐沅必须留在这里,也只有茶家对于她来说,现在是最安全的,想到这又不免感觉充满讽刺,何谓安全何谓不安全,竟是一时说不清楚。
再次为她按好了被角,深深望其一眼。已经做好了的决定,就不会让在乎的人失望。
这大概就是一个开始。当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像盲人摸象般,给了自己信心,实则却没有底。彼岸的人看着对面的你,引导你走路的方向,你的方向就是他们的目标,最后的殊途同归,赢的又会是谁?
“你觉得他下步会怎么做呢?”窗下的男子,一袭白衣墨发,悠闲地端着杯盏,看向愈来愈远去的背影。
“柳刀断水的解药向来只有掌握其法的人才知道,我想他应该会回天尨山去吧。” 女子的脸很沉静,像这季节的浮云,悠悠的不带色彩。
男子的眼神依然看着远处,嘴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看在了她眼里。
“吹拉弹唱的都已经上台,就等着他引戏了。不得不说,他来的太是时候了!一会儿你去把楚源叫来。”
女子道了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地上的枯叶吹走又铺满,只待它落尽,碾落成泥。
为了你的离开,我满腹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