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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代的家很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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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并不急,卞兰兰找了水较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木桶缓缓地按入水中,河水刚好淹没木桶。她双手紧紧握住木桶提手,做半蹲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提水。
“一,二,三,起!”她双手用力往上提,试图将木桶提上岸。然而,木桶却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立起来。她皱着眉又试了一次,使出吃奶的劲儿,但木桶依旧像被钉在河底一样,怎么也提不起来。她心里有些着急,这具身体的力量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弱很多。
她站起身抖了抖酸麻的手腕,重新半蹲下去,攥紧提手,调整了一下呼吸,憋足劲儿猛地一拉——“起!”这次木桶总算有点反应,晃了晃,眼看有机会被提起。突然,“呱”一声响亮的蛙鸣从她手边传来,一只田鸡从河边的草丛中跳过。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一抖脚一滑,在木桶的重力作用下,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差一点掉进了河里。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她惊魂未定地瞪着又沉回水底的木桶,心里不禁有些沮丧。
她抬起头,盯着水面上的倒影打量自己这新身体。十岁的钱三睇,愣是因为常年吃不饱,个头矮得像个七岁娃。脸上瘦得没二两肉,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特别突出,偏偏一双眼睛大得离谱,占了半张脸。她自嘲地嘀咕:“这长相,搁现代还能当个网红,拍个视频标题就叫‘大眼妹的乡村生活’。”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除了感情,卞兰兰从来都是一个懂得放弃的人,她不再硬提木桶,双手握住提手就势一转木桶将木桶滚到了水较浅的地方。随着水位的降低,原本满溢的水位已悄然降至半桶。
“一,二,三!”卞兰兰数着拍子猛然发力,木桶撞碎水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提出水面的瞬间有几尾指甲大小的小银鱼误入木桶中,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鱼啊小鱼,你还太小,等你长大后再吃你吧!”卞兰兰看着这几条小鱼扑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我可不想养鱼,还是赶紧送你回家吧!”说着,她伸手将小鱼抓了出来丢进了河里。
木桶虽然被提了起来,但要提回去。卞兰兰望着木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弯下腰,一点一点地将木桶往家的方向挪动。
离院子还有几百米,她彻底不行了,找了棵树便一屁股瘫下去。此时的她累得眼前直冒金星蹦,打水把卞兰兰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了,再加上上午连口吃的都没捞着,现在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她喘着粗气,心想:这绝对又是低血糖。她打小就有这毛病,一饿就头晕眼花、四肢发软,脾气还贼大,跟吃了火药似的,一点就燃。此刻她饿得能啃树皮,忍不住腹诽:“穿越就穿越吧,咋还把这破毛病一块儿带来了?老天奶,请再爱我一次!”
卞兰兰闭上眼靠着树歇了会儿,感觉稍微缓过点劲儿,下意识伸手去掏裤兜,想翻几块糖。可指尖一碰,触到的却是粗得能磨砂皮的麻布,她猛地清醒——哦对,她穿越了,糖?做梦去吧!
“三姐回来啦!娘,三姐回来啦!”稚嫩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卞兰兰跑了过来。那小家伙脑袋大得跟个西瓜似的,身子却细得像根筷子,整个身体的重心全在上头,走路摇摇晃晃,卞兰兰生怕她一个跟头栽下去。
这小不点正是钱三睇的四弟——钱四。六岁的年纪,长得却像三四岁的小豆丁,身子瘦得风都能吹跑。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脑袋,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让人不仅怀疑他小脑是不是还没发育齐全。
“三姐,你可算回来啦,阿娘正让我出去找你呢!”钱四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扑腾着小短腿跑过来,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
“阿娘说今儿中午给咱们炖鸡肉吃!昨儿阿爹打了只野鸡回来,阿娘嫌鸡太瘦,拿到集市卖不上价,又受了伤,养怕是养不活,干脆自家吃掉。”一说到吃肉,小家伙嗓门都亮了几度,眼睛里冒着星星,口水估计都快淌到下巴了。
“三姐,我今儿……”
“阿娘说……”
“你今儿……”
小家伙的话实在是太密太多,从一见到她就没消停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卞兰兰只觉得脑袋发昏,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忽远忽近,又模糊又刺耳。吵得卞兰兰脑仁疼,本就不多的耐心早就见了底,一股无名火“噌”地蹿上来,差点就要炸了。可她硬生生咬住嘴唇,把怒火咽了回去。
可小家伙完全没察觉卞兰兰那张臭脸,小嘴依旧“吧嗒吧嗒”跟机关枪似的停不下来。见卞兰兰一声不吭,他还不安分地拿胳膊肘捅了她几下。
“不要吵了!”卞兰兰终究还是没有能忍住脾气。
小家伙被卞兰兰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小嘴立马焊死,刚还眉飞色舞的小脸瞬间蔫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鼻涕不受控制地淌下来,他也愣是没敢吸,晶莹剔透的两条吊得老长。
卞兰兰瞅着小家伙这副怂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缓了缓语气,说:“你去叫阿娘来帮我提下水桶吧。”
钱四吸了吸鼻涕,乖乖点头,啥也没多说,小短腿一溜烟跑了。
耳根子安静下来,卞兰兰歇了会儿,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了,从死人状态变成了活人微死。她慢悠悠站起身,打算继续跟那倒霉木桶较劲。
“三睇,又头晕啦?”阿娘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带着满满的担忧,“你别搬了,我来弄。今儿活儿不多,你去柴房歇歇,中午咱们吃炖鸡肉。”
“看来这一家对女孩儿并不赖”卞兰兰心中暗喜,“娘,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中午,院子里炖鸡肉的香味四溢。
家里确实活儿并不多,这年头,衣服不兴天天洗,家里也没田没牲口,就养了条大黄狗看家。不过这狗可不是防贼的——家里穷得连耗子都懒得光顾,哪来的贼惦记?它是用来防野猪、貉子这类不速之客,别一不留神闯进来把人给拱了。
没事可干,卞兰兰只好蔫头耷脑地坐在火堆旁烤火。四弟钱四倒是勤快,早早蹲在院子门口,眼巴巴盯着阿爹回来的方向,口水都快流到鞋面上了。
阿娘则在屋里,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只是偶尔卞兰兰可以听到屋里传来的稀稀拉拉的声响。卞兰兰懒得去猜,反正有鸡肉吃就行,其他的,随它去吧!
卞兰兰一边烤着火,一边皱着眉头回忆自己咋稀里糊涂到了这儿。她只记得最后一幕是豪气地灌了一大杯蛋白粉加增肌粉,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穿越到这破地方了。
“那我在现代的身体是挂了吗?”她心里一咯噔,“我上个月刚还完贷款的房子啊,我的存款啊!老天奶,上帝,仙人道长,我错了行不?随便咋惩罚我都行,求放我回去啊!让我把钱花完再走吧!”
话音刚落,天色就突然就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空,“轰隆”一声巨响,雷声震得卞兰兰一个哆嗦,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我的老天奶,我就是想回现代啊,不是让你现在就收了我啊!”
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哎呀!我的肉肉!”卞兰兰猛地回过神,赶紧扑过去护住锅。“三姐,快用这个遮!”四弟钱四从屋檐下抓了个破蓑笠,小短腿蹬蹬跑过来递给她,鼻涕还挂在脸上。
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地砸在地上,阿娘进柴屋拿了些柴草出来,隔着柴草端起了锅,“快进屋,别着凉”,四弟拿着蓑笠护住锅跟在钱氏旁,卞兰兰也捡起地上没烧的柴火跟在后面进了屋。
前脚刚进屋,四弟又冲出屋子,跑到水缸边上,一边小声嘟囔着:“接点雨水,三姐就可以少受累些了。”他搬了块石头垫脚,踮着小短腿,费劲巴拉地掀开缸盖。
“多贴心的弟弟啊,以后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让四弟饿着!”卞兰兰心里暗暗发誓。其实她压根不喜欢小孩,在现代她也有个弟弟,可那家伙仗着爹妈宠爱,整天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家里本来就重男轻女,弟弟又是老来得子,爹妈把他当个宝,不管他多混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16岁出柜后,父母和弟弟一家三口彻底把她当外人,她也干脆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三姐,你说肉熟了没?阿爹咋还不回来?真香啊!”四弟盯着锅,眼珠子都快掉进去,晃着他的大脑袋围着锅转圈圈,口水咽得咕咚响。突然,他一蹦三尺高:“阿爹!”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山下河水都涨老高了。明天四睇别去打水,太危险。接点雨水,水缸里的省着点儿用。”阿爹,甩着头上的水就往里屋走,“衣服全打湿了,我去换一身,你们先吃。”
见阿爹回来了,四弟立马兴冲冲地摆好碗筷,嘴里还喊着:“阿爹回来了,吃饭咯!”见阿爹迟迟没有出来,忍不住去里屋瞅了好几眼,一脸焦急。一家人都没有动筷子,等着阿爹落座。
“不是让你们先吃吗?钱氏,三睇,狗蛋,快动筷,不然凉啦!”阿爹见大家都没有开动,倒不啰嗦,撸起袖子就开始分起鸡肉,那只鸡被他三两下拆了个七零八落。他将两个大鸡腿塞给了卞兰兰和四弟,鸡胸肉给了阿娘,自己碗里堆了鸡头、鸡脖和鸡屁股。“快吃,咱家好久没开荤了!”阿爹一边说,一边抓起鸡脖就啃开了。
阿娘瞅着阿爹碗里没啥肉,心疼地把自己那块鸡胸撕下一半放过去:“当家的,你是家里顶梁柱,多吃点肉,我这点就够了。”
阿爹也没推辞,冲阿娘咧嘴一笑,大口嚼了起来,“吧唧吧唧”吃得那叫一个香。
“多幸福一家啊”卞兰兰好像也不觉得有多么苦了,比起现代那个冷冰冰的“家”,这儿虽穷得叮当响,可幸福却随处可见。
卞兰兰是地道的四川人,口味向来偏重,几乎是无辣不欢。自从开始健身,虽然忌了重油,但是即使是健身餐,卞兰兰吃的也是带味儿的,什么水煮鸡胸、水煮西兰花、水煮青菜,通通来上一把辣椒面。清淡的水煮她是不可能吃的,宁可饿死也不会吃。
然而这朝代调味料只有粗得能磨牙的盐巴,不仅颗粒大,而且味道苦。鸡倒是土鸡,不仅是土鸡还是那种在山上跑马拉松的跑山鸡,瘦得皮包骨头,炖出来的汤清得像白开水,连一星半点的油花都找不着。要搁现代,这碗炖鸡卞兰兰连筷子都懒得伸,可现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寡淡得像白开水的鸡汤愣是被她喝得碗底朝天,鸡肉也是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吃完饭,卞兰兰总算不那么晕乎了,雨还在下,一家子也没啥事干。卞兰兰索性晃回柴屋,打算窝在柴草堆上眯一会儿。
她闭上眼,半躺在柴草堆上,半梦半醒间她回到了她在现代的家里。家里,似乎有人在做饭,厨房里传来阵阵声响。
卞兰兰从杂物间摸出根防身用的棒球棍,猫着腰蹑手蹑脚靠近厨房,灶台边上,有人正在做饭。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厨房里那人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诡异的气氛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卞兰兰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啪!”,卞兰兰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疼得她龇牙咧嘴:“我这是挂了?这地方是阴曹地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