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时代》南音先生

3、第 3 章 飞运会出事

　　此时，另一头的安家佳正潇洒的把手机往副驾一扔，踩着铿锵有力的高跟鞋下车跟滴滴司机继续干架。在人满为患的出口处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向来任性跋扈的安家佳见围观的人越多，就越觉得不能输，吵得更带劲，嗓门儿都比方才洪亮笃定。
　　在她二十二岁的人生信条里，从未有“输”这个字。
　　输，是为穷人而生的字眼。
　　正如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的司机，越穷越容易输，越穷越会胡搅蛮缠。
　　“大哥，出口处为什么设计两条道，就是一条用来等人接人，另一条让你正常通行的。我作为市民，只是合理的使用了道路的规划，你要想走可以往旁边绕过去，走外道啊，为什么非得跟在我屁股后面呢，难道特别香一点？”
　　司机听到后半句，瞪红着眼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大喊：“现在是你先骂人，那我懒得客气！这里是临时流动停车位撒，你要等人就滚去地下停车场。我看你一个小姑娘长得挺好看，怎么讲话这么难听的哟。”他挺着大肚腩瞟了眼车标，嘀咕，“以为开辆百来万的车子就有特权喽？小小年纪开这么好的车，也不知道车子哪来的。”
　　安家佳被充满穷酸气息的话给乐道：“吵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说好听点喊你声大哥，说不好听的，都跟我爸差不多的岁数该叫声大叔。人过半百还没活明白啊，不要自己没能力就仇富，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给谁听呢。我老爸说劳动者不易，都是光荣的、要尊敬，可您还真让人尊敬不起来。像您可怕的不是仇富，而是穷到骨子里的穷人思维。以为别人住豪宅、开名车的钱都见不得光，就您当网约车司机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了？不要把自己的无知无畏当光荣，谢谢。”
　　安家佳从小到大没少听这类仇富的酸臭话，因此回击起来都驾轻就熟。每次骂完，都必须配上不屑的眼神从上往下的打量人一遍。
　　司机被羞辱懵了，顿时说不上话。火气也是再也按耐不住，撸着胳膊就想动手。
　　原本看戏的人都跳出来阻拦：“好男不跟女斗。你一大老爷们，吵归吵，但动手可不行。算了算了。”
　　司机见愈发聚拢的人群，自尊心作祟，骂得更加来劲。肮脏不堪的脏话，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安家佳耳朵里，反倒像是胜利的奏乐。她环抱着手臂睥睨对方，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有人拉架，就有人不嫌事大。
　　将全程用视频录下来发到微博，很快这个视频被人恶搞，配上鬼畜音乐在互联网世界传播开来，并且标上搏眼球的标题：炫富女大战怒路症司机，谁输谁赢？
　　当然，这对当时的安家佳来说，完全不知情。
　　如果她知道，可能会赶紧整顿下随风飘扬的齐肩短发，补下口红，靠着名车摆个pose再骂。
　　安家佳那番透着资本主义恶臭的话，引起不少围观者的不满，有人忍不住说：“小姑娘说话嘛，是难听的。”
　　“就是，满嘴钱钱钱。看你年纪轻轻，不能这么狂的。”
　　可惜安家佳不怕事大，甚至摆出以一敌百的架势迎着口水而上，“哟，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东站北门，愈发热闹非凡，本就繁忙的临时车道因这两辆罢工的车子，引发不小的交通堵塞。
　　这时，坐在当事人网约车的乘客，已经等得不耐烦。碍于电话那头是客户，他死死捂着收音处，谄媚的回应道“好好好”、“是是是”。
　　客户被噪音吵的头疼，不耐烦问道：“王茂山，你在哪啊？”
　　王茂山朝外面翻了个大白眼，却不妨碍他尖着嗓子娇滴滴道：“啊呀，我不是刚出差回来，在等公司车来接呢。陈姐，高铁站什么人都有，现在人的素质能有多高，哪能跟您江湾区做领导的比呢。”他又话锋一转，“姐，我已经跟设计总监打过招呼了，方案没改完，今天谁都别想下班。等会我就到公司亲自盯场，保证解决，领导您就放心吧。”
　　领导懒得跟王茂山这样的小人物扯皮，下达最后通知：“王茂山，今天不是方案有问题回去修改的事，是态度恶劣，性质问题！不是我说你们中胜集团，原本飞运组委会的领导，想直接走社会征集竞标的方式，选出体育馆的品牌设计和命名方案。到时有多少国际广告公司会来参加，你心里不清楚？要不是你们长期服务我们江湾区，知道中胜集团的专业，还有前段时间网上闹的事，说什么中国人承办的赛事当然得用本土公司。所以我拼命跟上面领导引荐，换来现在提前出方案接触的机会。王茂山，我帮你们可不是拿什么好处，纯属是看中中胜集团作为江湾区今年特别引进的优秀企业，你们好，区里领导们也有面子。飞运会是国际性的体育赛事，这项目什么性质，你分不清，秦总分不分得清？北京的雷总分不分得清？嘴上说说全力以赴，结果出的方案就这样？”
　　王茂山听到雷总的名字，心都晃了下，一个大气都不敢吭声。
　　飞运会虽是国际项目，但中胜集团家大业大什么国际项目没接触过，无非是在南城举办的一个体育性质的赛事，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吗？他可是亲自操盘过在大会堂举办国际峰会的人，飞运会才哪到哪。但是这项目事关雷琛介入，比起跟客户交代，向雷琛交代才是王茂山当下的头顶大事。
　　“不瞒你说，今天市里直接打回，下会了部长还把我叫去办公室，明里暗里表示要好好再考察下中胜集团的实力。别说飞运会项目，就连原本我们进行的高新园区的项目也要暂停。现在啊，飞运组委会的态度极其明确，不再跟你们单独接触了。即将筹办面向社会发起竞标的邀请，就像建设办组织的建筑设计项目，国内外各大顶尖的设计公司，都有资格参加此次项目。至于你们的方案改还是不改，都跟我无关。这结果我已经同步给雷总了，你回去自己看吧。”领导道，“我今天也把话说白点，要不是雷总跟市里的那道关系，我们江湾区没胆子敢插手引荐。现在这事办的，我看你们中胜集团怎么解决，雷总又怎么跟市里交代。”
　　说完，对方已经撂了电话。
　　王茂山的心随着挂断的电话，陷入了深渊。
　　他不怕项目走公开竞标，凭中胜集团在行内的地位放出在接触的消息，除了老对手BOB集团、邦德传媒，也鲜少会有人给自己找不痛快。但方才老女人说已告知雷琛，王茂山这才有些担心后怕，满脑子都在回顾项目从最初需求的对接到现在方案被否，自己有没有疏漏和没做到位的地方。想来想去，他猛地合上电脑：我靠，上次跟设计组开会忘记录音了。要是设计组把锅甩到前端，指责他没跟客户对接清楚需求怎么办？
　　王茂山懊恼万分，但情绪持续没两秒，脑海里就浮现出最近爱瞎显摆的下属马伯乐。
　　这不，顶锅的接盘侠不就有了。
　　忽然王茂山露出奸诈的笑容，他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有什么事是自己这张嘴不能颠倒是非黑白的呢？他可是王茂山啊，在中胜集团沉浮15年的市场老炮儿。在南城最繁华的CBD，最贵的写字楼，中胜集团南城分公司最优秀的精英，best中的best，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王茂山不屑地“切”了下，露出鄙夷狰狞的嘴脸，骂道：“叫你声领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傻逼女人。”
　　这粗旷的咒骂跟刚才尖挑娇滴滴的声音，可完全联想不到是一个人发出的。
　　这在王茂山看来，这就是集团所信奉的“专业”。
　　何谓专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王茂山把电脑塞进FENDI的包，尽管心里仍有些不安，还要佯装冷静的下车去处理另一件事。
　　他瘦瘦长长，一手挎着包，一手握着手机，昂着下巴站立在争执不休的两人面前。保持微笑，深呼吸，分别冲人礼貌的点头打招呼。正当对方感到狐疑时，王茂山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骂道：“你们两傻逼玩意儿，搁这有事没事的瞎嗷嗷啥玩意儿。”他指向司机，“你，马路就一条道还是就你脑子一根筋啊。浪费乘客时间，以为人人都跟你们似的时间不值钱？我认识你们公司的品牌部，等着被投诉吧。”他又指向安家佳，“你，以为穿了明星同款的Chanel外套、踩着Jimmy choo、开着玛莎拉蒂就当自己白富美了？不好意思，现在夜总会小姐出门都这么打扮，车子下个神舟app也不是租不到。麻烦你打开微博与时俱进下，关键词搜‘富家千金穿搭’，随便穿都不会穿成你这样，山鸡。”
　　王茂山露出睥睨天下的神情上下打量两人一圈，才心满意足地窜上后面的出租车，在雨雾中扬长而去。等两位当事人反应过来，人都消失了。
　　“死娘娘腔，我咒你分分钟得艾滋，长得歪瓜裂枣的，回去啃大葱吧你。”安家佳难得被人气到跳脚，末了，又补充道，“我看你才是鸭！”
　　此时走到出口的安娜，对前面乌泱泱聚拢的人群感到好奇。她边寻找熟悉的车影，边竖着耳朵听八卦。这一听，不得了，安娜被娘娘腔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再一听，她不敢置信地皱起眉头，那风中凌乱的声音不正是安家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