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时代》南音先生

2、02从来没有输 安家佳气得

　　此时，另一头的安家佳潇洒的把手机往副驾一扔，踩着铿锵有力的高跟鞋下车跟滴滴司机继续干架。

　　在人满为患的出口处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向来任性跋扈的安家佳见围观的人越多，越觉得不能输，吵得更带劲，嗓门儿都比方才洪亮笃定。

　　在她二十二岁的人生信条里，从未有“输”这个字。

　　输，是为穷人而生的字眼。

　　正如此时在她面前叫嚣的网约车司机，像他这种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的人，越穷越容易输，越穷越会胡搅蛮缠。

　　“大哥，出口处为什么设计两条道，就是一条用来等人接人，另一条让你正常通行的。我作为市民，只是合理的使用了道路的规划，你要想走可以往旁边绕过去走外道啊，为什么非得跟在我屁股后面呢，难道特别香一点？”

　　司机听到后半句，瞪红眼往前走了一步，大喊：“这里是临时流动停车位撒，你要等人就滚去地下停车场。我看你一个小姑娘长得挺好看，怎么讲话这么难听？”他瞟了眼车标，嘀咕，“以为开辆百来万的车子就有特权喽，小小年纪开这么好的车，也不知道车子哪来撒。”

　　安家佳被充满穷酸气息的话给乐道：“吵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说好听点喊你声大哥，说不好听的，都跟我爸差不多的岁数该叫声大叔。人过半百还没活明白啊，不要自己没能力就仇富，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给谁听呢。我老爸说劳动者不易，都是光荣的、要尊敬，可您还真让人尊敬不起来。像您可怕的不是仇富，而是穷到骨子里的穷人思维。以为别人住豪宅、开名车的钱都见不得光，就您当网约车司机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了？”

　　“我啊，今天劝您一句，不要把自己的无知无畏无能当光荣！”

　　她说到“无能”的时候，着重的拉长了音，还配上不屑的眼神从上往下的打量人一遍。从小到大安家佳没少听这类仇富的酸臭话，因此回击起来都驾轻就熟。

　　透着资本主义恶臭的话，引来不少年轻人的不满，说：“你以为自己是谁的女儿啊？满嘴吹牛皮，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自己给的。”

　　“就是，满嘴钱钱钱。看你跟我年纪差不多，自己能有什么本事，凭什么这么狂？”

　　安家佳不怕事大，甚至摆出以一敌百的架势迎着口水而上，“我跟你能一样吗？自己没本事，还把同龄人一起拉下水。”

　　司机见有人帮他，立马气焰嚣张起来，撸着胳膊作势要“动手”。本来他不是真想动手，装装样子的，路人铁定会拦着他，到时再来一句“好男不跟女斗”，顺势结束争执。

　　结果谁知司机撸完胳膊，安家佳反应巨大，“啊”的尖叫一声，往后一蹦，拉开车门，掏出手机就是报警：“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个猥琐的中年男人见讹钱不成，现在要动手打我！你们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全程动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司机顿时懵了，忙上前想要解释，却被路人大哥一把拦住：“你一大老爷们，吵归吵，怎么能跟女人动手？”

　　还有人附和：“对啊，你是不是怒路症啊。”

　　“光天化日，敢当众动手打人。”

　　司机慌张，百口莫辩道：“诶哟你们能不能别起哄，我……”

　　安家佳逮住机会，躲在大哥身后，露出古灵精怪的巴掌脸，装柔弱道：“一看就在家动手动习惯了，在外面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司机百口莫辩，没一会儿从远处就传来警车的声音。

　　一时之间，东站北门愈发热闹，本就繁忙的临时车道因这两辆罢工的车子，引发不小的交通堵塞。

　　有人拉架，就有人不嫌事大。录下视频发到微博，标上搏眼球的标题：炫富女大战怒路症司机，谁输谁赢？

　　当然，安家佳没察觉到周围人在录像。否则她会赶紧整顿下随风飘扬的齐肩短发，补下口红，靠着名车摆个pose再骂。

　　这时，坐在当事人网约车的乘客，已经等得不耐烦。碍于电话那头是客户，他死死捂着收音处，谄媚的回应着“好好好”、“是是是”。

　　客户被噪音吵的头疼，不耐烦道：“王茂山，你在哪？我怎么听到警车声了？”

　　王茂山朝外面翻了个大白眼，却不妨碍他尖着嗓子娇滴滴道：“我不是刚出差回来，在等公司车来接呢。陈姐，高铁站什么人都有，现在人的素质能有多高，哪能跟您江湾区做领导的比呢。”

　　他又话锋一转，“姐，我已经跟设计总监打过招呼了，方案没改完，今天谁都别想下班。等会我就到公司亲自盯场，保证解决，领导您就放心吧。”

　　领导懒得跟他这样的小人物扯皮，下达最后通知：“王茂山，方案不用改了。原本飞运组委会的领导，就想走全球竞标选出体育馆的命名和品牌策略口号。要不是前段时间建设办出事了，中标单位是家美国建筑所，网上舆论特别大，说什么中国人承办的赛事当然得用本土公司。为避免再次发生负面舆论，组委会的品牌办才考虑提前接触些优秀的中国广告公司。你们城市标语项目做的漂亮，再加上领导说要多支持江湾区今年特别引进的优秀企业，多给点机会。我才跟品牌办领导引荐你们中胜集团，现在好了，方案敷衍了事，我夹在组委会和你们之间，简直里外不是人。”

　　说到这，领导气得胸闷难受，忍不住停下来喝口水压压惊。想起上午被叫去组委会开会，品牌办看她的眼神，像是她从中收了什么好处似的意味深长。

　　王茂山翻着白眼忍不住想，她该不会是在点自己什么吧。表示辛苦了，想要点辛苦费？

　　正当他酝酿开场的时候，领导想起上次办公室莫名收到的礼物，警惕心起，立马明确立场道：“这事到此为止，现在组委会态度极其明确，不再跟你们单独接触，即将筹办面向社会发起的竞标。另外原本中胜集团和我们进行的高新园区项目，也先搁置，我们再考察下。”她顿了下，“这事，我已经同步雷总了。”

　　王茂山的心情随着挂断的电话，陷入了深渊。

　　雷总知道了？

　　飞运会虽是国际项目，但中胜集团家大业大什么国际项目没接触过。况且他可是亲自操盘过在大会堂举办国际峰会的人，飞运会才哪到哪。说实在的，王茂山不怕项目走公开竞标，最大的竞争对手也就B.O集团和邦德传媒，但凭中胜集团的实力，拿下标的十拿九稳。

　　只是当他听到雷总的名字，心都晃了下。比起跟客户交代，向雷琛交代才是王茂山当下的头顶大事。

　　满脑子都在回顾项目从最初需求的对接到现在方案被否，自己有没有疏漏和没做到位的地方。想来想去，他猛地合上电脑：“我靠，上次跟设计组开会忘记录音了。要设计组把锅甩到前端，指责他没跟客户对接清楚需求怎么办？”

　　王茂山懊恼万分，但情绪持续没两秒，脑海里就浮现出最近爱瞎显摆的下属马伯乐。

　　这不，顶锅的接盘侠不就有了。

　　忽然王茂山露出奸诈的笑容，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是自己这张嘴不能颠倒是非黑白的呢？他可是王茂山啊，在中胜集团沉浮15年的市场老炮儿。在南城最繁华的CBD，最贵的写字楼，中胜集团南城分公司最优秀的精英，best中的best，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王茂山不屑地“切”了下，露出鄙夷狰狞的嘴脸，骂道：“叫你声领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傻逼女人。”

　　这粗旷的咒骂跟刚才尖挑娇滴滴的声音，可完全联想不到是一个人发出的。

　　这在王茂山看来，这就是集团所信奉的“专业”。

　　何谓专业？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王茂山把电脑塞进FENDI大包，尽管心里仍有些不安，但眼下要先下车去处理另一件事。

　　他瘦瘦长长，一手挎着包，一手握着手机，昂着下巴站立在争执不休的两人面前。保持微笑，深呼吸，分别冲人礼貌的点头打招呼。

　　正当对方感到狐疑时，王茂山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骂道：“你们两傻逼玩意儿，搁这有事没事的瞎嗷嗷啥玩意儿。”他指向司机，“你，马路就一条道还是就你脑子一根筋啊。浪费乘客时间，以为人人都跟你们似的时间不值钱？我认识你们公司的市场总监，等着被投诉吧。”他又指向安家佳，“你，以为穿了明星同款的Chanel外套、踩着Jimmy choo、开着玛莎拉蒂就当自己白富美了？不好意思，现在夜总会小姐出门都这么打扮，车子下个神舟app也不是租不到。麻烦你打开微博与时俱进下，关键词搜‘富家千金穿搭’，随便穿都不会穿成你这样，山鸡。”

　　他语速极快，快的对面两人一脸懵逼，还在努力的消化。

　　王茂山对这反应感到心满意足，拿出睥睨的神情，上下来回打量两人一圈，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嗤之以鼻地“哼”了声：“真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拉活浪费人民币。说的就你们两。”

　　话音未落，他帅气的扭头，蹿上了后面的出租车，在雨雾中扬长而去。

　　司机愣了半晌，呢喃道：“这…这人是在说单口相声吗？”

　　安家佳没受过这般屈辱，气得跳脚，“死娘娘腔，我咒你分分钟得艾滋，长得歪瓜裂枣的，回去啃大葱吧你。”末了，又补充道，“我看你才是鸭！”

　　此时走到出口的安娜，对聚拢在路边乌泱泱的人群感到好奇。她边寻找熟悉的车影，边竖着耳朵听八卦。

　　这一听，不得了，安娜被娘娘腔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第一次见比表妹还会吵架的人。

　　再一听，她不敢置信地皱起眉头，那风中凌乱的声音不正是自家表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