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世 我可以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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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茸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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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猎猎，席卷着呼啸的风声，间或夹杂些枝叶簌簌而落声。
青阳城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暖阁内，戚泠玉躺在那儿，翻滚了几个来回，仍然没有一丝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是城外那被邪魔外祟肆虐了一地尸横遍野的可怖情景，一时又是周城主在大祸来临时，没了素来的和蔼带笑，只剩下不再掩饰的狰狞面目。
戚泠玉只要闭上眼，仿佛又置身回了那噩梦一般的场景。
少女睁着眼，盯着上方的织锦鸾帐，那架势似要将绣娘用了几针几线都数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朝窗外看。
一室寂静，只有烛芯燃烧的声音。
戚泠玉小声：“你还在吗？”
等了几息，也没听到回应。
戚泠玉有些慌，拥着锦被半坐起来，身子紧绷着，声音大了几分：“纪苏，你还在吗？”
少女睁着那双清泠若琉璃一般清透的眼，有些迷惘的朝外看着，纤白的手也攥紧了。
“我在。”少年的声音清越。
纪苏的音色温润，没有半点不耐烦。简短的两个字也咬得娓娓动听。
即使这已经是戚泠玉这后半夜以来，唤他的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戚泠玉听到门外有细碎的声音响起——
少年似乎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姿很轻巧，院中那棵老桂树的枝叶被冷风吹得摇曳的声音甚至压住了他脚步的落地声。
戚泠玉听到他又靠近了一些，像是抱剑倚到了窗边，一如往常沉默跟着她的时候。
他还在。
戚泠玉身子放松下来，手却将锦被攥得更紧了。
纪苏没有说话。
是夜，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
戚泠玉望着织锦鸾帐上的绣花发怔，瓷白的脸颊渐渐有些发热。她小声，声音很微弱，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在问外面的少年。
“纪苏，你能不能进来陪我？”戚泠玉的声音很轻，透着点紧张。
“你在外面，我看不见你，不知道你还在不在，我很害怕。”过了一会儿，戚泠玉又说，“如果不行、不行的话，就算了。”
戚泠玉以为他没有听到。心里失落，又鼓不起勇气再大声问一次。
楹窗的声音响起。
自从邪祟四处流窜在青阳城害人，起了祸乱后，戚府的下人便如鸟兽散尽了。楹窗没了人定期维护上油，开合间发出的咯吱声和摇晃声在这个邪祟出没的深夜，显得格外瘆人。
戚泠玉却眼睛亮亮的望过去。
楹窗半开，有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单手撑着窗沿，轻轻一跃，翻身进了屋。
暖阁内很暗，只点了一盏将灭的蜡烛。
戚泠玉看见少年的身影进来后，停顿了一下，第一件事先将窗户合上，没有让一丝寒风跑进屋里。
然后那个身影立在那儿没有动，长身鹤立，似乎有些踌躇。
昏黄的室内，他的影子倒映在地上。
戚泠玉看着，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那影子动起来，静声踱步到了灯烛下。
戚泠玉捏着锦被的手微微收紧，她余光悄悄看那影子，影子挨在床沿边，几乎和戚泠玉的手交叠在一起，若再向前迈半步，纪苏的影子便可以笼罩住大半的她。
戚泠玉没有抬头。
纪苏却轻笑了声：“戚小姐。”
沉闷的夜，将灭的烛。少年的轻笑像是拨开云雾，让戚泠玉的心绪一下子乱了，她没空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
戚泠玉只觉得纪苏又在笑话自己，分明是她将他唤进屋里陪着她，可他真的来了，不敢抬眼看他的也是她。
戚泠玉扯过被子盖住脸，掩耳盗铃一般的翻身面对着床榻的里侧，只留了个背影对着他。
少女侧着身，身姿窈窕，腰线若隐若现的勾勒出来，软玉温香，丰肌秀骨。乌发如云般披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落下来，耳后连着后颈，露出白皙泛着莹润光泽的肌肤。
纪苏的目光倏地凝住。
又来了，又是这样看着她。
戚泠玉咬着唇。
身后，纪苏的视线就像一提刚煮沸的药罐，烫得戚泠玉的身子渐渐发热，颈间的肌肤漫上粉。又在她转过身想一探究竟的时候，腾起缭绕的药雾，总不会让她看清他眼底究竟酝酿着的是什么情绪。
戚泠玉忍不住有些恼。
每回都是这样，背对着他的时候，少年的目光便放肆的不再掩饰，可等她转过身来了，他的神情冷涩又沉凝的好像一个正人君子，都是戚泠玉妄自揣度了他一样。
看了一会儿，怕把人真惹恼了，纪苏慢慢收回视线。
少年温声道：“戚小姐的药只剩一副了，等明日清晨，我去山上寻药。”
闻言，戚泠玉坐起身来，盈盈望着他，低声：“你不要去。”
她又重复一遍：“纪苏，你不要去。”
自小照顾她长大的竺阿嬷就是在去给她寻药的路上失了音讯的。
戚泠玉自幼体弱，大夫曾断言，活不过十七岁。
好在戚家是青阳城数一数二的大户，戚父又贵为城主，戚泠玉顶着戚家大小姐的名头，被戚府用数不尽的奇珍异草煎药续命，这才病恹恹的活到了十六岁。
可自从一年前，昆仑山下数千年来镇压邪祟的定江崖封印溃散，邪祟出逃，九州大乱。
定江崖方圆五十里首当其冲，这些邪魔外祟被镇压千百年，怨气冲天，四处作恶，百姓苦不堪言。青阳城是定江崖下最近的城县之一，受邪祟影响甚深，戚父也在一次清剿城外邪祟的行动中失了音讯。戚府原本的管事和仆人早在戚父失踪后便各自逃出了城，唯有自小照顾戚泠玉的竺阿嬷留了下来。
而继任的周城主更是勾结异党，借口席卷了城民的粮草财宝，带着亲众逃出了青阳城。
至此，青阳城内外大乱，百姓四散，俨然成了一座空城。
戚泠玉能在邪祟肆虐的青阳城中苟活至今日，也不过是因为半年前，在暴雨中捡到了一个少年。
彼时少年浑身是伤地倒在戚府前，奄奄一息。戚泠玉救了他，等少年伤好后，总是沉默的跟着她。他似乎有很大的本事，邪祟也轻易不敢近他的身。
戚泠玉想，她本就是枯骨之馀。
活不了多久的。
她清楚自己早已经是油尽灯枯，吃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不想因为自己的时日无多而牵连身边的人了。
但纪苏在这件事上从不依着她。
只是说：“我会尽快回来，白日的邪祟没那么猖獗，戚小姐安心待在府内……”我会将无量剑留下。
纪苏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戚泠玉已经低垂着眼睫不说话了。竺阿嬷走前，同样也是戚泠玉如何央求，对方也趁着戚泠玉睡着后离开，然后一去不返。
少女的肌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长睫颤着，好似一块清透的玉，却薄如蝉翼，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纪苏心软得厉害，克制住伸手去碰碰她睫毛的冲动。
纪苏改口道：“戚小姐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青阳城地势优渥，是九州少有的聚阳之处，白昼时长，而邪魔外祟皆惧烈阳，所以白日反倒比夜间安全。纪苏也的确不放心戚泠玉一人留在戚府，倒不如将她带在身边，他也好护着她。
戚泠玉眼睛亮起来。
“好，那戚小姐早些休息。”纪苏低笑了声，替戚泠玉掖好被子。
一垂眸，却见少女伸出纤白的手，小指朝着他微弯，眼巴巴看着他。
是要和他拉钩呢。
纪苏耳根有些热，轻轻和她勾了一下手。
这就算是承诺了不会骗她。
戚泠玉心满意足，正要收回手时，才发现纪苏仍然没有松手，两人的小指互相勾着，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紧扣着戚泠玉。
“纪苏！”戚泠玉挣了几下，纪苏反而扣得更紧了。
戚泠玉着恼的抬眼，恰撞上纪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戚泠玉抿唇，别开眼，没再挣扎，任由纪苏勾着她的指尾。
青阳城夜里风声潇潇，偶尔还会响起几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近忽远，让人精神紧绷。
戚泠玉一宿没合眼，这会儿纪苏守着，她才安下心，睡了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她睡得不深，梦里也在担心纪苏会抛下她也无声的离开。
一睁眼便在屋子里找人。
再看天色，窗外朝霞已升起。门口放着个烧药的小灶，有银炭燃着。
纪苏端着药进来，见她这模样，忍不住调侃：“戚小姐这是一刻也不想和我分开。”
戚泠玉脸一红，不想理他。
要说纪苏有什么不好，便是沉默寡言的时候可以像是不存在，时常得戚泠玉侧过身去，亲眼看见他，才能确认他还在。
但他一开口，便是说些浑不吝的话，总把戚泠玉逗得面色涨红，还不知道如何反驳。
戚泠玉说不过他，只接过药碗，垂着眼小口地喝。
她身子弱，打从出生起就落下的不足，做什么都是细嚼慢咽。
方才被纪苏逗得红了的脸，又渐渐消退下去。
纪苏看着戚泠玉重新变得苍白的脸色，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戚泠玉的脸色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只有羞红了脸时，晕出一点粉，才会显得气色极好，和常人无异。
等戚泠玉喝完药，纪苏取了披风替她拢上，披风上的软绒毛掩住了少女大半脸颊。
深秋的天，即使披着厚重的披风，少女看上去依旧纤弱。
青阳城位于边春山脚下，边春山险峻，人迹罕至，却有着数不清的奇珍异草。戚泠玉需要的几味药，在九州未乱时，有几户在边春山脚下依山傍水而活的农户，打猎时曾好运采到过。
才刚出戚府，戚泠玉就闻到风捎带而来的淡淡的血腥气息，一路上，戚泠玉都不怎么敢低头看，苍白着脸色，紧紧跟着纪苏。
突然，纪苏停了下来。
戚泠玉心悸一瞬，视线忽然暗了下来。少年温热的手捂在她眼前，替戚泠玉遮住了她一直试图避开的场景。
戚泠玉怔了下，有些疑惑：“纪苏？怎么了。”
“戚小姐，我可以取一根你的发带吗？”少年的手轻轻碰在她发间，迟迟未落下，等着她的回应。
戚泠玉今日只简单梳了垂云鬟，缠了黛青发带，拢在发环间，和乌发一起垂落在肩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纪苏的眸光掠过那抹黛色，感受着指腹处传来的少女肌肤的温软，一时间心痒得厉害，别开视线，只虚虚的落在她身后，没有焦距。
戚泠玉隐隐猜到，点了点头。发带取了也不影响她的发髻，依旧整洁。
没一会儿，有一条轻柔的丝缎，遮住了戚泠玉的眼，被系在脑后。
纪苏打量了几下，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只有浅浅的光影浮动。
戚泠玉觉得奇怪，伸手抚了抚飘带的尾端，只觉得触感和她的发带不太一样。
他没有用那根黛青发带来蒙她的眼睛的吗？
纪苏笑吟吟，指尖缠绕着戚泠玉的发带，视线紧攫住被蒙着眼睛、流露出些许茫然的少女，轻嗅了嗅发带上的暗香浮动。
那模样，风流又浪荡。眼底深晦，只盯着戚泠玉。她的眼被蒙住，只露出鼻尖和唇瓣。
而少女，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眼神冒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