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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判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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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我看见一些色彩模糊的面孔,停留,又退去。
脸色蜡黄的大叔牵着我的手,接住他消失了,只剩下牵着我的胳膊悬浮在空气中。我去做佣人时服侍过的女主人大声斥责着什么,大粒大粒的雨珠砸在我身上。
我知道擦拭着我脸颊的不是珠世小姐,她从不会用棉签去蘸我眼睛上的伤口。
耳边传来念佛号和拨弄念珠的声音,几个孩子沉沉的枕在我的膝盖上。我想要说什么,但一下子忘记了,顺从的沉入黑暗。
我在黑暗中前进着,却毫无行走的感觉。像是笔直地下坠,又像是载浮载沉的漂浮。
一朵,一朵,又是一朵。
盛开的菊花点亮了黑暗,大朵的白菊,宝石般亮泽的矢车菊,浓艳的波斯菊……花海的尽头,有一条闪着碎光的河流。
到三途川了。我感叹道。
命数将尽,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活着真好啊,有点舍不得。
扯破伤口的痛感,在雨中狂奔溅起的朵朵莹亮水花,烈日下训练时流进眼睛里的汗水,这些再也不会有了。
我向河边走去。
霎那间,一股强大的压力死死按住了我,肺、心脏、眼球,每个器官都恳求着自由。再熟悉不过的力道,无数次在消极怠工时被她这样整治过。
“松开!”我喊道:“快松手啊!香奈惠!”
她没有理睬我,强大的力量堵塞住了我的抗议,身下的虚无塌陷下去。她不管不顾地把我按进什么东西里,我可以听到全身的骨骼都在吱吱作响。
沉甸甸的毛巾敷在额头上,久违的日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呆坐在床头,一只粉蝶停在她发梢,粉色眸子木木盯着我。
“香—香奈乎?”干涩的声带振动,艰难发出几个音节。
她轻盈跳下床头柜,扑通扑通向房间外跑去。我这才发现,这里是蝶屋,我正躺在病室床上。
忍冲进来,她冲得太猛,差点撞上了床头柜,扑通一下跪在我的床边。
“你—你醒了。”她的胸口激烈起伏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唔……”我发出微弱的声音,伸手去摸我的左眼,只摸到空空荡荡的眼眶。明亮的病房溢满了消毒水味。
忍握住我的手,轻柔地把它拉回到被褥上。
“我遇上了上弦陸……有两只鬼,是兄妹……”我艰难地解释道。
忍咬住嘴唇,她的脸紧紧绷着,眼睛有未干的泪渍。她似乎有话想跟我说,但又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我是否承受得住。
“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可能有在上弦陸面前出洋相更糟的事了。”我说,高兴的发现说话流利多了。胸口的伤隐隐作痛,不禁“嘶”地倒抽一口。
“你断了七根肋骨,引发了气胸。”她小心翼翼地说,观察着我的表情。我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
“嗯。”我应道,隐隐觉得不妙。
“而且,鬼的毒素侵蚀了你的肺部。”她又微妙地停顿:“也就是说……就是说……”
判决的过程对医师和伤员都是行刑。
“也就是说我用不了呼吸法了。”我闭上眼睛,这样忍和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对吗?”
她微弱地肯定。
“那香奈惠呢?她怎么看?完全没有补救措施吗?”我失控地喊道,揪住头发,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失态: “如果是香奈惠的话,一定有办法的吧!我努力了那么久,那么刻苦的训练,总不可能一切都作废了吧!”
“她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昏迷的时候就是她把我救活的!”泪腺随着面部表情一起失控,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完好的右眼涌出。
“姐姐她……她……”忍的表情像是在痛苦的忍耐着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了答案:香奈惠绝对不会在我重伤苏醒后还不见人影。
悔恨把肺部的伤口撕裂开。我后悔说了刚才那番话,想把忍将要揭露真相的嘴堵上。可是判决还是冷酷无情地从她口中下达了。
“姐姐她对战上弦之贰,牺牲了。”
我滑倒枕头上,用棉被盖住头。
“我不信!”
“骗人的吧!”
“你们都给我走开!”
不知道我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多久,只知道嗓子哑掉了。
也不知道忍有没有走。事后,我猜测,她也许一直呆在房间里看我发疯也说不定。
我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脸颊的颧骨经过空荡荡的左眼,直到眉心。疤痕下是一大片紫色斑块,是被上弦陸的毒血所腐蚀掉的。
忍依旧每天来给我测量体温,喂药,这以前是香奈惠的工作。每当病房的门打开时,我都转过去,死死盯着。在心底还藏着些许期待,也许,香奈惠会推开门,笑盈盈地端着碗热气腾腾但苦的要死药。我深信,在三途川畔,就是她固执地把我推回人间的。
然而,无数次,只有我和笑的很难看的忍四目相对。
她不知道从哪学来了这幅死板的笑容,天天挂在脸上。以前,忍的笑都是张扬肆意的,带着些不服输的少年意气。现在的笑则是温婉得体,缺少活力和真情的。我怀疑她是不是白天把那副笑容挂在脸上,到了睡前再把它取下来,锁进抽屉里。
但我无权评价她,忍在以自己的方式纪念香奈惠,没有任何人有权对她评头论足。
我遇到上弦和花柱的死讯像两片钠丢进水里,在鬼杀队沸腾开了。作为唯一一个遭遇上弦还得以生还的人,我理所当然的得到主公的召见,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上弦陸双生鬼的特性和鬼血术也被公布。
主公慰问了我的伤势,他是个体弱的男子,一只眼睛已经失明,年纪比我想的要轻很多。
“无论是退居二线,还是离开鬼杀队,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望着我,应该是很温柔的表情吧,但他的心意根本无法传达给我。
我只是很不甘心,不甘心被打回原形。不,还不如原形。我之前既没有毁容,也没有连呼吸都会疼痛。
旁边站着一排柱,我在里面看到了不死川和富冈。到底没能在富冈之前当上柱,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如果没有遭遇上弦,而是杀掉下弦之贰就华华丽丽地收工,我现在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
我对上富冈那双沉沉的海蓝色的眼睛,他立刻移开了视线。
柱中有个空位,我猜是香奈惠的。
还有悲鸣屿先生,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像块木木的磐石。我才想起,香奈惠和忍姐妹就是他救下的。
我一言不发的消极态度激怒了不死川,他青筋突起,脸色很难看:“喂!回答主公的问题!”
我还是没有说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如果还没有想好的话,昭先好好养伤吧。”
主公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不死川嘟哝了一句抱歉,闭上了嘴。
“等到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后,在告诉我。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主公那只完好的眼睛望着我,下达了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