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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人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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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魏景之二人用过午膳便回宫去了,恰好康吉儿也回来了,汪贤又贪得清闲。屋内碳火烧得足,暖烘烘的,康吉儿为魏景之煮茶,魏景之放下手中的书册子,道:“确实是少了不少,看来嘉州的人数要再往上翻上一翻了。”
康吉儿将茶奉上,道:“陛下,不只嘉州,北寒更不对,报上来的人数比前些年预算的少了一半,去察的人回来报的还比户部报的多上一倍不止。”康吉儿接过宫女捧来的栗子放到魏景之面前,“在其他地方也未发现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魏景之点了点桌子,道:“张甄博什么时候到?”
“回陛下,今日晚间入京,明日晋见。”
怡城
正是午时,怡城路上行人只多不少,这儿的居民普遍不太会制做美味的食物,通常做丝绸珠宝买卖,街上有外地人做吃食生意,所以饭点时城中大多数居民便会出来吃。
张甄博带着蓝昌于随便找了家酒楼点了一大桌菜,自己倒是没吃多少,对面的蓝昌于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哼哧哼哧扫荡着一桌的菜,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
张甄博皮笑肉不笑地瞧着他添第六碗饭,心骂: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何况自己还不是他老子。
蓝昌于消灭完最后一只鸡腿,满意极了,骨头一丢就摸着肚子往后倒,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理所当然道“张大人——记得结账。”
张甄博长“哼”一声,提起他的领子就往外走,吓得蓝昌于连“哎”三声:“大人,您不能结不起饭钱就卖我呀!”
“叫叫叫。”张甄博将他放下,“叫个屁呐,我像是那样的人吗?”蓝昌于立马站稳又狠狠点头。张甄博无奈扶额,怎么想的?!“跟着。”
张甄博缓步下楼,蓝昌于顺手抓了把糖跟上。张甄博掏了块铜牌给掌柜:“鸟巢云雀,邀游。”
掌柜打着算盘,头也不抬的问:“去向。”
张甄博答:“京城。”
掌柜收了牌子朝里走去,没过一会儿又拿了一块木牌出来,张甄博接下牌子,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张甄博转身朝门外走去,蓝昌于跟上,他闲不住嘴,便问张甄博:“大人,您这牌子从庆洲到京城,金的变银的银的变铜的,现在直接成木的了,穷了呀?”
张甄博:“……”
蓝昌于:“那您还有钱结给我吗?”
张甄博:“……”
蓝昌于:“大人,我虽是孤儿,但也是要娶老婆的,您不能不给工钱呐!”蓝昌于见张甄博要上马,立马将马拉住:“大人,您不能白用人呐。”
“松手。”
“哦,”蓝昌于立马松开绳子,“大人……”
“走,回去结你。”
蓝昌于跨上马,路上张甄博给他说明了木牌。
温家的门面在哪儿都有,基本是居民式全覆盖,哪儿有芳凌国民聚居哪儿就有温家的门铺。
皇帝派出去办事儿的都会有工牌,离京越远牌子价值就越高,为的是人在外面银钱不够了可以换点钱用,但也只能在温家门面换。
温家会在每个城设下接应点,都是特定的,必须去特定地点换银钱,除非特殊情况,眼下便要入京了,用不了多少,换成木牌便只是通行令了。
张甄博提醒道:“今日给你找个地方凑合凑合,明日随我入宫面圣。”
“啊、啊?”蓝昌于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这人他妈的就想拉个免费劳动力,不想结钱“面……面圣?!”
张甄博“嗯”了一声:“不是想跟我干一辈子么?”
蓝昌于猛然想起自己跟着张甄博过了段舒服日子后的一句玩笑话:“大人,我愿意跟您一辈子!”他面色不变,脸上堆笑“哇哦——大人您记心真好。”
妈的狗记性,瞧瞧这样子肯定记仇一流!老东西尽会坑人!他蓝昌于也才十六呐!蓝昌于在心里把张甄博骂得狗血淋头,怎么脏怎么骂,恨不得给张甄博套上狗链遛两圈。
因幻想得太投入,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张甄博看了他一眼,跟着傻子似的“笑什么?吃多了撑着脑子了?”
蓝昌于张口正想开骂,忽的想起什么,咬咬牙,开口一股马屁味儿:“小的看大人您风光霁月,潇洒得很,正想着自己当大官儿的样呢,大人教教我,如何讨圣上欢心?”
张甄博“哼”了一声:“老老实实为圣上做事就是,讨圣上欢心是最没必要的事。”张甄博抬头仰望城楼,缓缓道:“最重要的,是忠君之心。”
“不过你嘛,多半是不会老实的。”
蓝昌于动动眼眸:“大人莫要妄下定论,万一小的是条好狗呢?”
“这种抬人贬己的说话方式还是改改吧,”张甄博将木牌递给城门边的守卫“免得被人看不起。”守卫扬起手中白旗,城楼上的人看见后将竹筒系到鸽子腿上,将其放往皇宫方向。
魏景之正批阅奏折,侍卫长拿了一个白色小竹筒进来,被康吉儿接过,康吉儿将其展开给魏景之看,魏景之看过后颔首,示意看完了,康吉儿将其投入炉中,烧成灰散成烟,再也不见。
这速度没话说,踩着鸟巢的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鸟巢是魏衡为儿子造的,是独属魏景之的私营,其中皆为人才中的精英,是能挑起整座皇城的存在,若是各部有谁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威胁魏景之,那他大可从鸟巢里随便提一位去取代那人。
鸟巢分六部,凤凰、灵雀、玄知、天行、地至、邀游。张甄博在的邀游主打的就是不定时间,不定地点,随时随地出小差,毕竟有个“游”字,守的是“得君令而游行之”,主要察较为急切的案子。
每个鸟巢的人员都有一个代称,在鸟巢,你的代称就是你,你就只是你的代称,无论过往,不问将来。
进了鸟巢便是死士。
“我进,我进!我要进鸟巢!”
“你确定?进了鸟巢,你不一定活得过今年。”温家客栈内布置简单,二人相对而坐,郑挚祾抿了口茶,道:“我们只是救你一命,你还年轻,要好好想想。”
“我想好了,我要进鸟巢,”张甄博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我要为张家报仇……”
“那你便报完仇再来。”郑挚祾扬声,身上那股柔劲儿散去,冷冷看着张甄博,让他心里咯噔一下。“鸟巢不收恩怨缠身之人,入了鸟巢,只有主人的仇才是仇,你只能忠于主人,生是鸟巢的人,死是鸟巢的鬼!入鸟巢,你就要只认鸟巢,顺者生,逆者死。
“你再好好想想,免得后悔了又出不来。”
是夜。
张甄博躺在客栈的床上,月色如霜,风也吹得像人死前的求救声,横穿整个背部的长痕钻心的疼。
他有些迷茫了。
进了鸟巢就出不来了,可他无处可去了。那仇怎么办?怎么报?如何报?去哪儿找人?
刚及冠不久的张甄博手无缚鸡之力,张家满门被灭,他竟连凶手也不知,毫无头绪的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张甄博脸上,“废物!”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巴掌,许多天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抱头痛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尽了,直至意识模糊才睡去。
翌日他便去找了郑挚祾,代号云雀,入部邀游。“从此,无论过往,不问将来。”郑挚祾亲手为他录入,“那不是你的仇,是梦,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你是幽魂,是孤鬼,是一缕青烟,不知来处的云雀,不问去处的游者,无家可归的尸首。”
“是。”
他只是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