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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happ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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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5周，周五。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从四面八方袭来，强劲的鼓点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心底。灯光在黑暗中肆意舞动，五彩斑斓的光束相互交织，时而汇聚成一道强光直射舞池中央，时而又如繁星般闪烁跳跃，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如幻。
“72号顾客的威士忌。”一名身材修长，脸庞轮廓分明的调酒师把玻璃杯放到眼前青年的托盘中，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江旻也对其回了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右手端着托盘，左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
未知号码，屏幕上显示着这四个字，由于长时间未接，手机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着未接来电，后面还打了个括号，写了个数字“4”。
江旻没有在意，往灯光闪烁不停的舞池边上的沙发走去。
已经是晚上11点。顾辰宇看着自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蹙了蹙眉。
他还没推开宿舍的门，就听见刘征和林嘉豪开黑的声音。
“林哥林哥，上路上路！救我救我！”
“我去，你都送人家塔下了，我开疾跑过去也救不了你啊！”
顾辰宇推开门，就看见刘征生无可恋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复活倒计时，一脸沮丧。
见他进来了，刘征看着顾辰宇手上的大学物理，语气里仍是游戏失败的失落。
“顾少，这两天你怎么老是往图书馆跑啊？离期末还早得很呢，没必要这么拼吧？”
林嘉豪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啊？咱顾少上学期就没去过图书馆，人家不照样考得很好吗？顾少这叫做被激起了学习的兴趣，对吧顾少？”
顾辰宇没搭理他，只是径自走回座位上。
其余三人早就习惯了顾辰宇这样冷冷淡淡谁也不爱搭理的性子，大家都是心大的男生，也从不在意这些，彼此之间相处该怎么好还是怎么好。
躺在床上看小说的李昭忽然开口：“那个英语pre的ddl是什么时候来着？咱们要不这周把它搞定算了，免得堆到后面麻烦。”
刘征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我靠！你不说我都忘了。对了顾少，你和......咳咳江旻搞定没有啊？”
顾辰宇正要开口，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江旻”两个字。
林嘉豪偷偷瞄了一眼，嘿嘿笑道：“说曹操曹操到！顾少，你开免提呗，咱们也想听听。”
虽然22级不少人都对于江旻的态度一言难尽，但心中还是好奇战胜看不顺眼一些。正值青春年轻的他们，总是对于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顾辰宇扫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往阳台走去。
李昭在床上探个头下来对林嘉豪打趣道：“想什么呢，咱顾少的电话也会让咱们听吗？”
林嘉豪瘪了瘪嘴：“又不是女朋友，有啥不能听的？”
阳台上，顾辰宇看着漆黑一片的校园，但是宿舍楼却仍旧灯火通明，这个地区的人们似乎都很喜欢熬夜。
他按下了接通电话，江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如果是小组作业的事，我现在没空，”他的声音依旧充满了笑意，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嘈杂，“如果是想我了的话，哈哈，我可一点都不想你呀。”
顾辰宇声音淡淡：“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水声，似乎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你猜呀。”
顾辰宇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直接说道：“明早十点，校门口艺馨咖啡厅见，讨论一下pre的事。”
江旻那边沉默了片刻。
“顾学霸，我可不像您是个早睡早起的乖孩子。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还没等顾辰宇答应或是不答应，对方便挂了电话。
顾辰宇看着按下去的屏幕，皱了皱眉。
为什么感觉这家伙对他敌意这么大？
熙华大学北门外，是一条热闹非凡的小吃街。街道两旁，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绵延不绝。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老板熟练地刷上酱料，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豆腐块在油锅里翻滚，炸至金黄酥脆，浇上一勺香辣的汤汁，引得不少人驻足排队。虽说熙华大学食堂远近闻名，但终究还是有吃腻的时候，于是门外的小吃摊就成了学生们的聚集地。
艺馨咖啡厅位于小吃街尽头，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简单的店名，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外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江旻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九分。
咖啡厅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轻轻的翻书声和咖啡杯碰撞的声音。店内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雅致。木质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束鲜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人。春日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倾洒而下，将他笼罩其中。他身着一件浅色系的衬衫，阳光洒在上面，泛出柔和的光晕，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锁定在面前的电脑上，显得专注而认真。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偶尔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竟平添了几分冷淡之下的和煦与温柔。
江旻静静看了一会，走到顾辰宇面前坐了下来。
顾辰宇似乎早就发觉到他来了，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声音平静：“喝点什么？”
江旻打了个呵欠，随口道：“Espresso吧。”
顾辰宇拿起手边的冰美式抿了一口，给江旻点了一杯意式浓缩。
他把电脑屏幕转到江旻面前，上面是他挑选的几个适合做presentation的英语短篇故事。
“喜欢哪个？或者你有更好的选择？”
江旻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只见顾辰宇整理出了一个 word 文档，里面详细地包含了每个英语短篇的题目、作者、配图和英文版故事全文。顾辰宇一共找了 15 个故事，其中有《The Gift of the Magi》（麦琪的礼物）、《The Last Night of the World》（世界的最后一晚）、《The Story of an Hour》（一小时的故事）以及《Happy Endings》（幸福结局）等等。
即便只是一个小组作业，顾辰宇在资料查询方面也做得十分规范和认真，文档排版整齐明了，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舒服。
“真不愧是社会精英、学生榜样啊。”江旻看着顾辰宇，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顾辰宇在江旻小学、初中的时候的确向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他这话听起来是赞美之词，但顾辰宇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江旻的欣赏之意，反而觉得他说 “学生榜样” 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丝怨气。
顾辰宇看着江旻的那双总是充满令人无法理解的笑意的眼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问道：“我记得你是锦程市明启小学3班的学生，后来是锦程市第一中学7班的学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钟晴是你最好的朋友，他现在如何？”
顾辰宇记得江旻小学的时候有很多好朋友，他特意翻了一下当时的同学录才想起来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钟晴现在如何，他只是很好奇江旻是如何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而且，顾辰宇隐隐觉得，江旻心里对他有着很大的敌意，说不定这种敌意就来源于他们小学或者初中在一起上学的时候。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他们并没有多少交集，怎么上了大学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旻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歪着脑袋笑道：“你猜呀~”
顾辰宇叹了口气，这人一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就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先生，这是您点的意式浓缩。”服务生将咖啡放到江旻面前，礼貌地说道，“桌上有白砂糖、方糖等，您可以自取。”
“谢谢~”江旻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真面目，顾辰宇都要相信他是一个品质优良的乖孩子了。
江旻一手端着咖啡，一边用鼠标翻看这些故事的原文，顾辰宇难得见他这样专注的样子，竟然有些看得入迷。
顾辰宇一边沉思着，却忽然看到江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把杯子放到嘴边，想也没想一股脑全部灌了下去。
顾辰宇眼皮一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边半天都还没喝完的冰美式。
“......你不放糖吗？”
江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最讨厌吃糖了。怎么了？”
顾辰宇道：“没事。意式浓缩很苦，你不觉得么？”
江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喜欢苦味，越苦越好。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 顾辰宇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按下了服务铃。很快，服务生便走了过来。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顾辰宇晃了晃杯子，道：“再来一杯Espresso。”
“好的先生。”
顾辰宇看向江旻，捕捉到了他一丝微不可查的愣神的表情，浅浅笑道：“怎么了？不是说我不喜欢可以试试吗？我确实不太喜欢。”
江旻轻笑了一声，把电脑屏幕转向顾辰宇，指着其中一个故事的原文道：“Happy Endings，我喜欢这个故事。就它吧？”
顾辰宇扫了一眼那两个英文单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定定看了江旻一阵，声音淡淡开口：“好。”
轻柔的音乐瞬间萦绕在耳边，咖啡厅里十分安静，只有低低的交谈声。
顾辰宇看着那篇Happy Endings，对江旻道：“PPT图文形式还是分部分朗读，又或者你想做视频？我个人不建议选择直接朗读，这篇文章读起来需要10min左右，做pre的话，应该要删减一些。”
江旻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摆弄起了跟砂糖放在一起的记事簿和铅笔，听顾辰宇跟他讲话，他只是懒懒地回答道：“随便，要不你先计个时读一下？”
顾辰宇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计时器。
“John and Mary meet.What happens next?（约翰和玛莉邂逅了，然后会发生什么？）”冷淡而磁性的男生在耳旁响起，江旻看着近在咫尺的纸和笔，视线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一个冬天。
窗外呼啸的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南方冬天家里没有供暖，但江旻和父母坐在电暖器前，却感到温暖十足——就如咖啡馆里的春光一样温暖。
他们当时在看一个在江旻眼里看来十分无趣的电视剧，李梓敏专心致志地看着，不时发出咯咯笑声。江勉坐在她旁边，边嗑瓜子边看着电视。
江旻好不容易放寒假，却觉得在家这么无聊，便吵着李梓敏说：“妈！别看电视了，陪我玩嘛！”
李梓敏看得正高兴，把江旻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道：“乖，找你爸爸玩。”
江勉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江旻，笑道：“小敏，你就陪咱们爷俩玩儿玩儿呗！旻旻，是不是电视剧没有妈妈讲的故事好听呀？”
江旻点头如捣蒜：“嗯嗯！妈妈给我讲故事吧！”
李梓敏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嘟囔了一句：“真是的，看个电视剧都不能安分。”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李梓敏原本是一个全职作家，有了江旻之后才成为了全职家庭主妇。
“要听什么故事呀？”
江旻一脸兴奋：“要听没有听过的故事！”
李梓敏想了想，笑道：“好吧。那这次我就讲一个‘神奇的魔法钥匙’的故事吧。”
江旻很认真地看着李梓敏的脸，他妈妈笑起来很好看，江旻最喜欢看妈妈讲故事的样子了。
在一个静谧的魔法森林里，住着幸福的豚鼠一家，豚鼠爸爸、豚鼠妈妈和豚鼠艾丽。
有一天，豚鼠爸爸出门捕食，被可怕的蟒蛇叼走了。豚鼠妈妈和艾丽等了整整三天都没有等到豚鼠爸爸。
豚鼠妈妈深知，魔法森林中危险重重，豚鼠爸爸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原本幸福的一家，因为豚鼠爸爸的逝去变得支离破碎。
豚鼠妈妈一病不起，艾丽心急如焚，她已经失去了爸爸，万万不可再失去妈妈。
艾丽想起，在森林深处的古老传说中，有一种散发着奇异光芒的魔法钥匙，它能实现持有者的一个愿望。尽管心中满是恐惧，但为了妈妈，艾丽毅然决定踏上寻找魔法钥匙的征程。
一路上，荆棘划破了她的脚掌，饥饿让她头晕目眩，可一想到妈妈虚弱的模样，艾丽就咬着牙坚持。
当她路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时，一只小松鼠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拼命挣扎。艾丽毫不犹豫地跳进河中，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小松鼠救上了岸。小松鼠感激不已，告诉艾丽，它知道魔法钥匙的下落，就在前方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山洞里，不过山洞中有一只凶猛的大黑熊守护着。小松鼠为了报答她，给了她一颗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松果。
艾丽没有退缩，她来到山洞前，大黑熊张牙舞爪地冲了出来。艾丽害怕极了，将松果猛地投掷出去，那松果在触碰到大黑熊的刹那，大黑熊立即被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松果。
艾丽顺利找到了魔法钥匙，她紧紧握住钥匙，心中默念着希望妈妈康复的愿望。刹那间，一道温暖的光芒笼罩了她。艾丽急忙跑回家，只见妈妈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豚鼠妈妈和艾丽相拥而泣，经历这场磨难后，她们更加珍惜彼此。虽然豚鼠爸爸离开了，但她们心中的爱从未减少，这个小小的家，又重新充满了温暖与希望。
江旻认真听着，小脸不由得皱起，他从母亲的怀抱里跳了下来，跑到房间拿出了彩笔和画纸，在纸上刷刷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李梓敏和江勉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旻两三下画出一副色彩斑斓的图画，虽然笔触稚嫩粗糙，却看得出他画的十分认真。
李梓敏接过江旻手中的画纸，看见上面画的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中间的是一个满脸幸福的小孩。
李梓敏夸赞道：“旻旻真有画画天赋啊，爸爸妈妈画得都很传神呀！”
江勉接过来看了看，打趣道：“有些失真，你爸爸还得再高一点！”
小时候，妈妈总是夸赞江旻有画画的天赋，只是后来，李梓敏再也没有对他笔下的世界露出过一个笑容。
江旻语气中却有些不满：“豚鼠爸爸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捕猎的时候死掉啊！爸爸妈妈不会离开旻旻的！”
李梓敏愣了愣，不仅失笑：“傻孩子，这就是个童话故事。是想让你知道即使父母不在身边，你也要有勇气披荆斩棘，夺取那把‘魔法钥匙’呀。”
江旻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小孩子的心总是很敏感，又有些脆弱。
李梓敏只得安慰道：“好了好了，早知道就不要让我讲故事了。爸爸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嗯！”江旻重重点了点头。
他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向妈妈撒娇让她继续讲下一个故事。
“The only authentic ending is the one provided here:John and Mary die. John and Mary die. John and Mary die.（以下才是唯一真实的结局：约翰和玛丽死了。约翰和玛丽死了。约翰和玛丽死了。）”顾辰宇轻声念着故事的结尾，他无意间看了一眼时间，9min50s。
他正准备读完最后两句，却发现江旻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顾辰宇轻轻叹了口气，把随身带的外套，披到了江旻身上。
他忽然注意到，江旻手下好像有一张纸。
顾辰宇有些疑惑地小心把那张纸抽了出来，江旻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因为顾辰宇的动作而被惊醒。
纸上画着一个卷发外国女人和外国男人，似乎是这个短篇故事的两个主角。
奇怪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故事中刚刚相遇那般幸福愉悦，而是一片空洞与木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