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恶魔》沉不碎

48、默契 要和我一起

　　捧上启晨星脸颊的那一刻，赫穆觉得这是自己这十年来做过最勇敢最正确的决定。

　　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早已酝酿的情愫催动少年人本就不坚定的心智，推着他在情海摇晃，最后犹豫着颤抖着，吻住心上人的嘴唇。

　　亲上去以后，赫穆想，这下是真的没法做朋友了。

　　启晨星没有躲开。

　　他当然是来得及躲开的，更来得及给赫穆一拳，又或者一蹬——赫穆没有束缚他的手，也没有压住他的膝盖。

　　只需要稍稍一用力，他就能把面前这个没礼貌的突兀的登徒子踹开。

　　可是他没有。

　　这份认知风一样吹过，把赫穆心里的火撩拨地更旺盛。他本想蜻蜓点水般碰一下就好，可等到这时候，却觉得浅尝辄止也不够了。

　　赫穆微微偏过头，擦过启晨星的唇角，又恋恋不舍地蹭回去。

　　启晨星没有闭眼，于是赫穆能看到他瞬间睁大的眼睛，以及眼里无法掩饰的震撼。

　　赫穆在他的底线边缘来回试探，一步步推进。他微微后退，又趁启晨星呆愣，最后凑上去，啄了一下启晨星的唇角。

　　走廊里有学生经过，谈话的声音从低到高，又随着脚步声慢慢远去。

　　赫穆的动作与外面的声音同步，他的上半身慢慢往后，一点点地回退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里，右手却还没完全离开启晨星的脸颊。

　　指尖的肌肤依然温暖，只是肌肤主人的表情还是如同被冷冻一般僵硬。赫穆犯欠的毛病又冒了头，他的指尖在启晨星脸上一戳：

　　“班长，怎么不说话？”

　　明明是他先不安常理出牌，以一种可以向默克老师举报的方式“表明心意”，现在反而倒反天罡，来问启晨星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启晨星还能不能忍住不发火。

　　可赫穆的确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启晨星抿抿嘴，依然是一动不动，只一双黑亮的眸子从平视发呆，变成了挪到赫穆身上。

　　他的目光并不带有恶意或是愤怒、恶心之类的意味，但赫穆实在没有那个胆量去直视启晨星此时的表情，更别提对上启晨星的眼神。

　　于是赫穆的眼睛满世界乱瞟，终于飘到了启晨星放在身侧的手上。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启晨星没少用它给自己制造麻烦。两人不仅在言语上针锋相对，也真正动过手，启晨星出拳的时候可从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再后来，也是这样的手，在仓库的隐秘角落缩在他后背，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拉住他，把他一把拽会房间里。

　　现在，那只手紧握成全，攥得极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彰显了主人并不像表面一样平静。

　　等到启晨星终于挪动了一下肩膀，他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有一拳砸在自己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没有出现。

　　启晨星只是抬起手，按住了赫穆还贴在他脸侧的手腕。

　　他的手攥了太久，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覆盖在赫穆手上，落下一种黏腻潮湿的感觉，好像就要这么与他的手永远黏在一起。

　　“你……”

　　赫穆屏住呼吸。

　　启晨星的指腹贴着他的腕骨，略微收紧，然后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温和：“你的手一直这样举着，不累吗？”

　　赫穆：“……”

　　“启晨星，你如果尴尬的话，不说话也可以的。”

　　启晨星嘴角抽抽，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他虽然将赫穆的手从脸上抓下，可是却并没有放开。两只手搭在赫穆的膝盖上，启晨星的手压在最上面，摩挲了一下赫穆的腕骨。

　　“为什么？”

　　赫穆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集中在被启晨星捉住的手腕上。

　　因为出汗而微微发凉的指尖在他腕骨上一次次擦过，启晨星黑亮的眸子凝视着他们交缠的手，这和用羽毛笔挠他的心也没有两样。

　　“没有为什么，”赫穆说，“荷尔蒙作祟，或者是因为你太有魅力……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这次换成启晨星无话可说：“……赫穆，这是你第一次告白吗？”

　　哎？

　　启晨星居然直接解读成了告白吗？

　　“我先声明一点，”赫穆警惕地回头，“我没有这么突兀地亲过别人。”

　　“原来你也知道这很突兀。”

　　“……那当然是知道的。”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热血上涌的感觉微微退下一些，赫穆也不再逃避，轻轻偏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启晨星一直垂着眼睛发呆，感受到他的视线，那双空洞的眼睛才聚焦回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接触，启晨星率先开口：“我要去的地方，会不太好联系。”

　　这就是婉拒了。

　　这样的结果赫穆有所预料，并不意外：“嗯。但是作为以前的同学兼朋友，还是能有联系权的吧？”

　　“平常的话，有要紧事你可以留言，老师看到可以给我，”启晨星回忆着启照给他的学校要求，“定期休假我可以自己回复消息，但是一个月才有3天。”

　　这也没办法——督检局的附属学校一直都是为未来的地下城栋梁量身打造，集筛选与培养的功能为一体。如果连这种孤独和要求都无法忍受，那也不用想着以后进督检局干活了。

　　不过，要紧的事情……？

　　“跟我来。”

　　赫穆扭过头，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他的房间现在有些无从下脚——从地面到桌子，甚至床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与图纸，地上铺了放脏的垫子，也幸好有垫子，因为启晨星已经看到不止一处泄露的机油。

　　赫穆熟练地在满地零件中穿梭，走到了书桌……不，零件桌前。

　　他拨开繁琐的各种东西，露出底下一只黑色的小机械犬。

　　“机械犬？”

　　“嗯。”

　　启晨星一下来了精神。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俯下身，仔细打量那只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

　　黑色的外壳磨损得厉害，一只耳朵耷拉着，四条腿的关节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赫穆把它带回来以后只做了简单清理，还没来得及真正动工，因此它现在看起来依然像块被遗弃的废铁。

　　“这型号可真够老的。”启晨星轻轻拨弄机械犬的耳朵，“还能启动吗？”

　　“暂时不能。电源线路有点问题，我准备全部拆掉重做。”

　　赫穆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

　　启晨星让出一点位置，又很快凑了回来。

　　“那它原本的程序还在吗？”

　　“应该还有一部分，不过储存单元损坏得也很严重。”

　　启晨星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能恢复吗？”

　　“不好说，得拆开看看，”赫穆敲敲机械犬的脑壳，“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也可以按照资料以及古代陪伴犬的习性重新调试程序。白鹤年可以给我提供这方面的参考，章中鹊嘛，做生理和形态调控应该擅长，莱西娅就陪着我画图好了……”

　　启晨星从他的措辞用语里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参加少年组的创新项目比赛，”赫穆说，“启晨星，有兴趣提供一点法条规章方面的帮助吗？得奖可以加社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