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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嘴硬 东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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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地下城寸土寸金,不论是横向的土地还是纵向的空间都格外珍贵,否则也不会把垂直空间也利用出花来。
就算是在这种郊区地带,空间也容不得浪费——宿舍区的层高并不算高,哪怕是三层,算下来就是个跳下来不至于重伤的高度。
启晨星在一些不该敏锐的时候总是该死的敏锐……好吧,其实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敏锐。
恐高从旧时代到新时代,都是一种比较大众的恐惧倾向,启晨星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好奇与担忧,并不带恶意。
但比起“担忧”,赫穆宁愿接受“嘲笑”。
在库房里,他们暂时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到了外面,这根绳子便已经在断裂的边缘摇曳。
哪怕只有启晨星一人及时回去,他也不缺合理的理由——舍友与他关系一向不好,为什么舍友终端在人却不在这种问题他有什么义务知道吗?
毕竟,除了启晨星,大概没人会把所谓的“班长”当成真正的责任。
迎着那道视线,赫穆心里有些暴躁。
他不准备成为启晨星的拖累,也不想被启晨星犹犹豫豫斟酌半天然后选择抛弃。
如果启晨星一时选择不了,他愿意亲自来快刀斩乱麻。
赫穆扯扯嘴角:“关心那么多干什么?我怕不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上去不就行了。”
启晨星微微蹙眉:“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我们是一起从库房出来的……”
赫穆不准备听他说下去:“难道一起出来就要绑一辈子?别逗我笑了,圣父大人。收起你无用的担心和同情吧,顾好你自己。”
启晨星也不是泥巴做的脾气,眼见赫穆不识好歹,方才眼神里那点担心霎时变成了恼怒。
赫穆只担心他还不够生气,好在,启晨星还没他担忧的那样心软。
启晨星表情复杂地看了赫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起跳,轻轻松松地够到了二层的窗台下方。
赫穆在后面看着,只见启晨星双手扒着窗沿,两手同时一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随后,他抬起右腿,搭在窗框上,就这么把自己整个人送了上去。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动作间衣服下摆撩起,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紧实的一截腰身,被衣服的颜色一衬,显得格外白。
赫穆有些尴尬地挪开眼,转而打量起这个高度。
赫穆的“恐高”并不算严重——至少比他去医院时看见的人好多了。
他也不是从小就怕高的。
实际上,作为一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幼年期的赫穆堪称拆家能手——他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只在那栋小二楼里,为了消耗探索期孩子的经历,这栋小二楼里安装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
大都出自母亲那双巧手。
在所有游戏里,赫穆最喜欢的还是攀爬。母亲在独栋侧安装了一些凸起的方块,她说这可以模拟旧时代的“攀岩”。
房顶上,她用废弃的机械滑轮与一些不知哪里找来的零件拼了个吊绳,可以承受赫穆的体重,让他攀爬完以后,从高空慢慢落下来。
那时候的赫穆很喜欢“落下来”这个过程,母亲总会在底下等着他。每次爬到高点以后回头,他都能看到那双温润的蓝眼睛。
再然后,往下一跃,他就会在安全绳的拉扯下下降,再被一个温暖、带着香味的怀抱接住……母亲的长发偶尔会落到他脸上甚至嘴里,他会笑着躲开,然后重新搂住她的脖子。
至少在那时候,他还是不怕高的。
启晨星已经摸到了浴室的窗户。
他的身手矫健利落,身体锻炼得也很到位,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赫穆看着他将卡扣取出,长腿跨过窗台,坐在了浴室的窗户边上。
手心有些潮湿,心跳因为即将到来的事情而明显加速,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像是有块石头已经压了上去。赫穆闭上眼,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不过是区区三层楼的高度而已。
他已经做出了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已经疯狂过不止一次,不过是三层楼,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恐惧和……渺小的心理阴影。
学着启晨星刚才的样子,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稳稳抓住了第二层的窗框。
手上的汗让他抓得有些费力好在平时的锻炼这一刻没有辜负他,赫穆在第二层站起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站起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有些发凉。
腿部有点发僵,手指与脚掌都阵阵发冷,现在是决计不能扭头、不能给半分视线到底下的。
卫生间的窗户比较小,不好发力攀爬,需要先到第三层,再从侧面跳过去。
赫穆全身力气与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四肢上,他竭尽全力抵抗身体本能的恐惧与其带来的负面反应。
但仿佛就是故意与他作对一般,就在他爬上三楼阳台,准备跳到浴室的时候,已经安静许久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利箭,一路穿行,刺穿了赫穆的耳膜,又顺着他发冷的身体一路穿行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落地点偏了半步。
在狭窄的窗框,半步足以致命。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的时候,赫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终于要掉下去了。
他以为在这种恐惧被点燃,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候,自己脑子里会出现诸如“走马灯”之类的奇特景象,又或者触发点什么生死关头才能觉醒的潜能,一个猛虎飞跃凭空跳回去……
但这些都没来。
茫茫中他有种自己已经坠落多少年的错觉,一直飘荡,没有终点,等待着总有一条要到来的冲击与落地。
从母亲在眼前坠落起,他就再也不敢从高处往下望,曾经最享受的回眸,变成了他最不敢触碰的梦魇。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是怕脑海里复现那一幕,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去追寻她坠落的踪迹?
现在,终于轮到他坠落了。
这些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手腕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让赫穆怀疑对方想徒手捏碎他的腕骨。
随后,他整个人被往前一拽,视线范围像是倒带的视频,从闪烁着警示灯的天空迅速流转,一直到无法聚焦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情绪分明的面孔。
启晨星一手扣着窗户边沿,一手抓住赫穆的手腕,一张清秀白皙的脸上爆出青筋,这张称得上出色的面孔第一次因为紧张与用力而显得如此狰狞。
……也如此有吸引力,就像是幼年时的那根安全绳,把赫穆的□□与精神都拽回到了安全区。
赫穆的身体本能绷紧,顺着启晨星的力道用力,下一秒,他就因为收力不及,整个人撞在了浴室的玻璃上。
玻璃应声而碎,赫穆与启晨星携带着碎玻璃一起,撞进了312宿舍。
肾上腺素爆发的余韵里,赫穆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躺在浴室中央,凌乱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脖子一侧还有被玻璃划出来的细小伤口,一贯围绕在身体周围的那股子“别挨我”的气质也一起消失。
启晨星坐在他旁边,揉了把脸。
他早看出赫穆情绪不对,可是时间紧迫,他确实不愿意为了赫穆而耽误自己的步伐,但作为班长的责任感与道德感又让他没办法放着赫穆完全不管。
赫穆的忽然发威给了他最充足的正当理由,然而他的性格与操守也不允许他忽视赫穆隐藏在恶劣语气下的本意。
于是他早就等在了窗户旁边,只是赫穆似乎太紧张,一次也没往过看。
也幸好他等在这里。
“为什么要等我?”
窗外警报还在想,启晨星舒出一口气,安抚一下自己狂跳的小心脏,转头看向赫穆:“我知道你是不想拖累我,欠我人情,只是你确实不太会……说人话。”
赫穆依然是双眼无神地看头顶,启晨星都担心他是不是刺激过大,摔傻了。
“你很敏锐,”赫穆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启晨星很想问问他是为什么对不起,为我被你误伤的脑袋,还是为在楼下的口出狂言,语气不佳。
但他先一步看到了赫穆身边落下的相框。
它们没见过里面的人,但他最擅长串线索。只是一眼,启晨星便将赫穆那天的不对、今日的潜入都串联到一起。
每个人都有软肋,再坚硬拧巴的人也不会一出生就是块石头。
启晨星一直很好奇,是什么让赫穆长成了现在这个讨人厌又矛盾的模样,现在,他觉得或许是时候稍微挖掘些许。
就当是刚刚一起冒险过的回报,反正他俩暂时也走不了。
想到这里,启晨星捡起相框,用自己的衣服擦一擦玻璃表面,将相框放回赫穆胸口:“这是你妈妈?”
赫穆眨眨眼,像是个线路损坏的机器人,用缓慢的动作将相框捡起。
他低低应道:“嗯。”
让赫穆这么喜欢算计利弊的人,在被怀疑的情况下冒险去拿的,只是一个相片。
“哦……”启晨星一向善于推测人的表情,他对赫穆的家庭情况隐约猜出些许,“我也有些想家了。你想她了吗?”
他问的语气很平常,像是问赫穆想不想吃饭一样自然。
赫穆抓着相框,蓝色的眼睛逐渐有了神采。他安静地看了看启晨星,将相框重新收回怀里,然后手肘撑地,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
“不,”他说,“我从没有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