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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一个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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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卉收拾好包,提起琴盒,准备出门。
手刚碰到门把,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珍妮走了进来。
她脖子上还带着新鲜的吻痕,红得刺眼。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白芷卉对两个室友多少有了些了解。
王翩翩家境普通,父母给不了太多支持,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扛。她长期在咖啡店打工,节假日还会接些零散的活,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
林珍妮则完全是另一种人。
像她在美剧里见过的那类大学生,享受着夜晚,灯光、酒精、音乐,还有永远不缺的陪伴。至于陪伴的内容,大概也不止跳舞。
白芷卉侧身让开一步。
林珍妮却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前,目光冷冷地落在白芷卉身上,像某种耐心又阴冷的爬行动物。
“有事?”白芷卉问。
林珍妮轻轻笑了一声,挑起眉:“你叫白芷卉?”
“怎么了?”
“裱子。”
空气像是突然凝住了一瞬。
白芷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珍妮往前走了一步。
她骨架更大,肩膀更宽,站近了,压迫感几乎是迎面撞上来的。
白芷卉仰着头,没有退。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林珍妮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让人不舒服。
“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她的目光从白芷卉的额头,一寸寸往下扫到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最后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
白芷卉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她闭了闭眼,还是转身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低头洗了把脸。
水很凉。
她抓起包和琴盒,没有再停,推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林珍妮发什么疯。
但她今天还有三节理论课和两个小时练习,没空去琢磨一个神经病的想法。
想明白了,大概她自己也会变成神经病。
这一天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老师宣布下课,学生们起身,收拾书本,往下一间教室走。
白芷卉临时起意去洗手间,把包和琴盒放在讲台上。
洗手间的隔板上满是涂鸦。各种语言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却莫名生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甚至有点分神。
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撞上来。
她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撞她的女生已经走到洗手池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拧开水龙头。关水时,她抬头看了白芷卉一眼。
金色的头发别在耳后,笑容明亮得过分。
“Sorry~”
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歉意。
白芷卉皱了皱眉。
女生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出国之前,白芷卉就知道会有肤色歧视,她也给自己做过心理准备。但想到早上林珍妮那句‘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往上浮。
从洗手间出来,她回到教室。
包的拉链是开的。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拉开。
借着窗外的光,她看到课本被水浸过,边缘起了不均匀的波纹。
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喊许寒时。
白芷卉咬着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搬走了。
她一页一页翻出来,凑近闻了闻。
还好,只是水。
国外的课本很贵,她不想再花一笔钱重买。
她又检查了琴盒。
还好,也没事。
她把没完全湿的作业本拿出来,湿透的重新塞回包里,背上琴盒,往练习室走。
她有种很清晰的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白芷卉晚上回宿舍时,林珍妮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
看见她沉着一张脸进门,林珍妮明显心情很好,唇角一勾,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得意。
“白芷卉,我给你个机会吧。”
白芷卉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林珍妮慢条斯理地抚平面膜边缘,让它更贴合脸,语气轻描淡写:“你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从住进这个宿舍开始,两人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白芷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确定自己从没主动招惹过她。
所以,林珍妮为什么盯上她。
书包底部湿漉漉的贴在腰后,真奇怪,一整天都背着,这个时候才发现它居然没干。
被风吹着,冰凉凉一片。
白芷卉想起在家的某一顿饭。
张婶做了她爱喝的酒酿甜蛋,拿个空碗去盛。
她哥把碗放张婶边上,状似无意地告诉爸爸她放了王家三少的约会鸽子。她爸大发雷霆,让她滚去楼上反省。
上楼的时候,白芷卉往下看一眼。
她哥喝着甜酿汤,笑着让张婶别再浪费碗。
那碗为她做的酒酿甜蛋,白芷卉没有喝到一口。
那时也跟现在一样,后腰被风吹着,冰凉凉一片。
白芷卉看着她:“只要跪么?要不要磕头。”
林珍妮眼底闪过一丝冷怒,红色的指甲贴在脸颊旁,像是抓下来的一块血肉。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么!”
白芷卉:“我只是好心给建议。”
林珍妮瞧了她会儿,突然冷笑。
原本只是打算给她一点教训,但对方竟然敢挑衅她。
“我改变主意了。”
林珍妮伸出食指,凭空描绘着白芷卉的曲线,从细嫩的脖颈,到瘦削的肩膀,到胸口,到小腹……
“我要你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光了,跪下去,绕市政厅校园,爬一圈。”
白芷卉的脸彻底沉下去。
“如果我不呢?”
林珍妮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宝贝,你以为你还在中国么?”
她站起来,眼神里全是看蝼蚁的怜悯:“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是伦敦,资本主义国家,君主立宪制度,法律和警察就是富人庭院里拦住你们这些穷鬼的栅栏。”
“我爸的律师函比你的论文页数还多,我家的游艇泊位费够你一年学费。你以为我给了你拒绝的选项么?权势,才是这个城市唯一的硬通货。而我,恰好家族信托基金里最不值钱的零头,都够买下你那点可怜的尊严。所以,跪,或者……我让你连跪的地方都找不到。”
白芷卉定定地看着她。
面膜时间到了。
林珍妮随手把面膜揭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和她相似的脸。
黄皮肤,黑头发。
“怎么,不服?”
白芷卉原本以为,自己会遇到的是肤色歧视,或者异国的排斥。
却没想到,第一个动手的,是同类。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语言,同样来自一个地方。
第一天知道林珍妮也会说中文时的那点隐约亲近感,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连说话的兴趣都没了。
转身,直接往房间走去。
“有什么招,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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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霸凌,最重要的是不落单。
一整夜的冷静分析后,白芷卉发挥主观能动性,交了几个搭子。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文化差异,这几个女孩边界感都很强,礼貌、友好,却不容易靠近,很难在短时间内发展出更深的关系。
强求不来,她把她们分成了音乐史课搭子、近现代音乐搭子、练习搭子……尽量让自己结伴出行,不至于落单。
这些人里,丽莎和她的课重合最多。
她是个非洲女孩,皮肤很黑,喜欢编脏辫,说话带着明显的口音。每次聊天,她都会认真地让白芷卉帮她纠正发音。
白芷卉也会跟她讲自己的国家,说臭豆腐、擂辣椒、烫皮这些街头小吃。
丽莎听得眼睛发亮,说以后一定要去中国。
大概是她安排的太缜密,一连几天林珍妮都没出手,每次回到宿舍都用哪种阴恻恻的眼神打量着白芷卉,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先下刀好。
白芷卉装作看不见,也不跟她搭话。
林珍妮的所作所为没有证据,也得不到什么惩罚,就算她向学校反应,考虑到声誉管理层很有可能会偏向林珍妮。
她还要在这所学校呆四年。
她爸说过,如果不能一击必杀,那就不要出击。
白芷卉只是犹豫,要不要告诉许寒时。
车钥匙是个不错的借口。
比如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人骗到学校来,再装作不经意地说起林珍妮的针对。
许寒时也许会帮她……也有可能觉得她很麻烦,让她自己解决。
要是她主动来找自己就好了,博弈里耐得住的才能掌握主动权。
一个月了,还没回家吗?
她不在乎车钥匙了么?
摩挲着那串钥匙,白芷卉心里堵的不行。
伦敦已经降温了,入夜的温度最低只有六度。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户铺在床垫上,被窗隔切割为方正的四块。
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眼睛却一点点发酸。
原本还能压住的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松了口。
她试着提醒自己。
已经是一个人来留学的人了,已经是大人了。
可这种话,在这个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音乐史课搭子、近现代音乐搭子、练习搭子……每个人都喊她‘亲爱的白’,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笑容下是什么。
她没跟她们任何一个人提过。
白芷卉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其实很怕。
怕林珍妮的手段,也怕那些笑眯眯的女孩知道了面色一变,开始淡漠地疏远。
她就是一个人了。
清澈的眼瞳微微晃动,像是浮在水面的西瓜,被人轻轻一摁,水轮般转起来。
憋着的情绪突然全锁不住了,用‘我是大人了’提醒自己也没有用,白芷卉就是很想哭。
她有点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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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萨塞克斯郡,霍舍姆区,莱昂纳兹利庄园。
油画白的墙面上,石膏花纹整整齐齐的框在格子里,与现场的法式椅相互呼应。
克里斯汀一身红裙,与今夜宴会的主办方薇薇安女士同桌畅谈。
在对方承诺会以皇室的名义与维也纳音乐协会的会员之一推荐许寒时后,克里斯汀扬唇一笑,将手中的高脚杯与薇薇安的杯子轻轻一碰。
“多谢阁下。”
“克里斯汀,在聊什么?”
一位紫裙女士端着酒杯在此时姗姗落座。
克里斯汀的心情瞬间晴转雨。
紫裙女士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眉骨突出,眼廓深邃,碧绿色的眼眸宛如橄榄石。
是黛丝·辛格。
克里斯汀深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黛丝。”
黛丝笑意温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点轻飘飘的亲昵:“每次打你电话,你都在忙。”
老娘是忙么?老娘是不想接你电话!
克里斯汀扬起一个笑容:“真的抱歉啊,最近许的演奏实在是太多了,接下了我可有好一顿忙,不小心疏漏了你,可别心里怪我呀。”
黛丝用碧绿的眼眸瞧着克里斯汀:“怎么会呢,克里斯汀,我们那么多年的同事。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的忙,而不是故意敷衍我的。”
克里斯汀站起身,试图把人带走:“那我们去旁边……”
“这位是……”
黛丝像是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薇薇安,语气恰到好处的惊讶。
克里斯汀牙齿很痒,不得不给她介绍:“啊,这位是薇薇安女士。她是皇家音乐协会的会长。”
薇薇安女士朝黛丝微微一笑。
黛丝含羞一笑,递出一张卡名片:“您好,我是黛丝·辛格,阿斯克纳斯·霍尔特经纪公司的艺人经纪人。很抱歉,在这样仓促的场合与您见面。”
是啊,多仓促啊,一身没有口袋的礼服里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拿出来的名片。
克里斯汀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黛丝虽然冒昧,但很有分寸,并未让薇薇安生出什么恶感。
克里斯汀抓住机会,借口叙旧,把人带到一旁。
“你来干嘛?”
黛丝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可不止我一个人来。”
克里斯汀往宴会厅一看,一道窈窕的身影果然已经在了。
又要被人蹭桃子,克里斯汀心口宛如压了一堆石头。
“你的消息可真是快。”
黛丝捂唇轻笑,橄榄绿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了,亲爱的克里斯汀。叶非常想见许,她已经多次向我提出这个请求了。我对她总是太心软,这一点我自己也很苦恼。”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更轻,却更刺。
“但这,总好过某一位顽固的老女人,一直固执地拆散她们。”
顽固……的……老女人???
克里斯汀只觉得血压瞬间往上冲。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自己老!
更何况她才三十三!
克里斯汀咬紧牙:“黛丝·辛格……”
“啊——”
黛丝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忽然抬头,看向宴会厅,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惊讶:
“她们好像已经说上话了。”
她完全无视克里斯汀的怒意,视线落在远处那道窈窕的身影上。
对方已经拦住了许寒时。
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态骄矜而直接:“你是许寒时?”
停顿一瞬。
“我们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