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顺其自然与爱 据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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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今晚会有流星。
谁说的？
她含着笑，伸出手挽着妈妈的手，俏皮地说，新闻上啊。
妈妈妈妈妈妈……
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早早回来。
她像是小狗一样围着妈妈打转，妈妈手里端着洗好的桃子，塞一个在她嘴里，又塞一个在她手里，红艳艳的桃子，油光光的皮，在她手里不安分地打滑呢。
妈妈说，那就去，早点回来，注意安全，不许……
她念着，把桃子放下，又伸出指尖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回来，要不要吃夜宵？
吃啊吃啊，要吃烧烤！她呜呼一声，跑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门外的妈妈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看她收拾。
一点都不健康！
不健康才好吃啊，妈妈。她拖长了调子，长长的调子，打了个弯儿，等我回来嗷。
我给你拍星星。
哪里需要什么星星？妈妈笑着摇摇头，记得打电话，听见没有？
她直起腰，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放在耳边，表情做的严肃又讨笑。
喂，请问是妈妈吗？我是您可爱的女儿呀，我已经拍好星星了……什么？您要请您可爱的女儿吃一顿烧烤！
妈妈逗笑了，隔空点了点她，就去做饭了。
她背着包包离开家，在往常一样的红粉霞光里，她转过头来，妈妈正在给阳台上的不知名小花浇水，弯着腰，扶着弯下去的小花苞。
她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听见了，把脸转过来，应了一声，小讨嫌鬼，带上你喝水的杯子。
周围的雾围过来，将知融围起来，雾气有着温度，暖暖的，像是泡在羊水里，知融在雾里摸索了一下，远处的出现一个光点，那是蓝蓝的光点，意外的让人熟悉。
知融向着光点跑过去，越跑周围越亮，像是一幕戏台已经拉开了它的帷幕，她要开唱了。
那天的星星真的很好，好多人已经架起了拍摄装备，一座草坪上密密麻麻的人。
她拿着自己高考后，妈妈给买的摄影机，已经准备好了，她特地挑了个空旷的地方，旁边的朋友是陪着她来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程满。
嗯。
程满。
嗯？
程满。朋友大喊一声。
干嘛！她也大着声音回了一声，朋友正捏着两个人的高中校牌里看，比比划划，撅撅嘴，好丑哦，我们拍完星星，明天去拍照片吧。
大学四年都要用呢。
你要拍海马体还是……
她点点头，正在调整参数，一阵大风过来，将她放在地上的杯子吹到了坡下，圆柱形的水杯咕噜噜滚下去，那坡不高，也很快。
你帮我看着，我去捡水杯。
一个水杯呢？
那是我妈妈买的，她自己已经追过去了，那杯子总是在她指尖下逃跑，她猛地一扑，那水瓶却还是从她的身下滚远了，她缓缓站起来。
她缓缓站起来，红墙绿柳，宫人提着灯在一门之隔在找她，她抹了一把脸，泪水默不作声地汹涌。
她扶着墙，恨，怕，焦灼，痛苦地几乎呕出来，那个水杯，偏偏是那个水杯！
赵宛城。
喊谁？她混混沌沌地垂着头，将手一指门口，有气无力道，滚出去。
152蹲下身，将她丢在地上的玉啊碗啊捡起来，不然多扎脚，人类很脆弱，扎到了就要流血，就要疼痛。
虽然赵宛城不说，但是152知道。
她看着他捡完碎片，突然问，你有名字吗？
152。他说，我就是152.
易雾尔？她皱着眉念了一遍，脸上的泪痕斑驳，将她像是瓷器一样分裂开来，她说，好奇怪的名字啊。
152不说话，学着人类互相擦眼泪的样子，伸出手给她擦眼泪，心里想，易雾尔就易雾尔吧。
真像个人。
每个人生下来，就要有自己的名字，名字呢，就成了小房子，把一生都框进去，好的不好的，都要放在小房子里。
很多人都不清楚，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一生中将要被叫几回，痛苦的，快乐的。
说起来，感觉人类都有点可怜，可怜死了。
那雾气又过来了，将知融暖融融地包裹着，蹭了蹭她的脸颊，知融伸出指尖，雾气就缠了过来。
好可怜哦。
她抱着怀里新生的女儿，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女儿的嘴巴，骄傲地小声道，她好可怜啊，又好可爱啊。
女儿一看见她，就挥舞着白藕似的小手，女儿的手小小的，只能握着她的拇指，还露出了甜甜的笑。
她一看到女儿笑，就笑。
这是奇怪呀，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就像是妈妈和她一样。
她古怪地想，自己居然也是妈妈了。
她抱着软软的女儿，心也变得软软的，很神奇，和别人缔结连接可能要许许多多的因素，可是和自己的女儿只需要她甜甜的笑。
她将额头贴在女儿的额头上，宝宝，宝宝……
我是妈妈呀……
知融静静地看着，脸颊上湿漉漉的，她抬手一抹，抹去了眼泪，眼泪却又止不住，心里被攥成一团，又放开，如此反复，她第一次深刻而直接地感受到，这世上，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爱她。
爱呀爱呀，不停泊，不顽固，偏偏要往前走，偏偏要带走好多人。
那时候已经很濒临结束了，女儿开口了，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妈妈。
程满愣了一下，手抖着，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眼泪流出来的速度是比笑要来的快许多，在女儿一连声的妈妈里，她把她抱在怀里，身子向下弓起，将女儿完完全全罩在自己的怀里。
那是一个全然保护的姿势。
程满说，是呀，是妈妈呀，宝宝。
她的妈妈和曾经红粉霞光里的妈妈叠在一起，牵动着她的心肠，她终于恸哭出声，她的妈妈，她的女儿……
女儿的小脸上都是她的眼泪，懵懂地抬起手，摸了摸母亲的脸颊，那炽热的温度，从她的身体里汩汩流出来，没有变作血，而是变作泪。
她想，她跋涉渡河，她不敢停留，她暗自神伤，关关难过关关过。
天下之中，爱恨共生，宛若线，宛若瓷器，不堪用力，不堪一击，汲汲营营，小心翼翼，也逃不过不得好死。
可是她们不会，她们生来一体。
知融蹲下去，侧过头，去看她，两张那么相似的脸颊，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贴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呼吸，目光留恋地描摹彼此的五官。
隔着如水的时光，隔着朦朦泪眼，隔着杂驳遗憾……
她知道程满听不见，却没忍住，喊了一声。
妈妈……
知合原本将知融抱在怀里，他睡觉轻，稍有点动作，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被知融小小声的声音惊醒，他初初没有听清楚是什么，她梦呓着，将脸颊更往他的怀里埋，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裳，他匆匆地捧住知融的脸颊。
手不住拍打着知融的背，轻轻地哄。
才听清她喊得是妈妈，知合一瞬间恍若雷击，将心都击碎了，他抖着手，突然哽住，说不出话来，脸上淌下泪来。
那泪水感同身受，他抽泣着，将知融抱得更紧，恨不得将她融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也将知融团团围着，把被子裹着。
宝宝，宝宝。他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将湿漉漉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泪痕是血管，是脉络，让人分不清，是知融的，还是知合的。
宝宝，宝宝，他说不出叫她不要哭泣，只是将身子蜷的更紧，将她抱着。
我们的妈妈，我们的妈妈都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论是你的，还是我的……我们……我们……我……
知合将话纠结着，恨不得从心里呕出来。
真情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一句话说完的，它偏偏是话说不出的。
一只手从他怀里伸出来，被他捂得暖暖的手，扶着他的下巴，她把他的脸扳下来。
两人的目光带着水意带着苦痛地对视，她仰起头，呼吸那么浅浅一点，那么热乎乎一团。
就这样将他吻住了。
两张泪痕斑驳的狼狈不堪的脸颊，唇齿相贴……
我们……我们该从何处去？我们将要涉过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渡河，我们将要攀上一座更比一座陡的高山。
要抛弃很多东西，离开很多人……
可我太寂寞了。知融吐出一口气，万物生灵诞生在这个世上就是寂寞的，慌张的，甚至来不及开眼看一眼父亲，就要举着蹄子学会蹦跑，学会逃生。
学不会，就要被捕杀，被吃掉。
弱肉强食，弱肉强食的世界，将父子割开了，母亲的脐带却还在。
难怪世上人开口第一句是，妈妈。
我们依偎在一起，师兄，哥哥，知合，合儿。
知融把对他的称呼都咬在嘴里念了一遍，知合应着，她们的关系只有笔直的一条，却生出了很多。
你怎么爱我啊，师兄？你为什么爱我啊，师兄？
她把脸靠在他的怀里，用手揪着他的头发一圈圈绕起来，她眨了眨眼睛。
师兄在拿来拧干的绸缎，温柔地给她擦脸颊。
知合很难说，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顺其自然。
他说，我是顺其自然来爱你的，没有道理，这就是道理。
知融仰着脸，让他擦脸，东倒西歪地，他扶着她的脸颊，叹了口气。
要什么时间呀，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顺其自然与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