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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小玉君变碎玉 天子殿 ...

  •   天子殿中,天子床榻紧贴的那面画壁上,巨大的龙头脱壁而出,口中携咬着的不是什么,而是树根一样的东西,那树根奄奄一息,向着天子沉睡的方向扭过去。

      知融靠近,它仿佛得到了雨露甘霖一般,猛地转过来,干枯的枝条像是嗅到鲜血的兽,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她地凑过来。

      堪堪一指的距离,它卷曲着,张开小手似地凑过来,却反初霁剑的剑柄挡住,那剑柄寒气重,将它的枝条冻碎了。

      它怔愣住了,却不生气,害羞似地抽回去,反过去,重新回到了龙嘴里,只感觉底下一阵震动,这座天子殿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急切地,又想要不动声色地。

      公主反身扑在知融怀里,拧着眉,知融将初霁化剑反手插在地上,一点倾洪的灵力顺着剑尖涟漪似地占据整座天子殿,又以摧枯拉朽地力量往更深处探去。

      那力量强悍而温厚,将天子殿和地下的东西镇住。

      地面恢复平稳,公主伏在她的怀里,侧着抬起头,看见她冷玉似的脸颊,不动如山地在黑暗中静默着,让人觉得安稳又冷漠。

      “没事吧。”知融问。

      公主摇摇头,紧了紧双臂,将她又抱了抱才放开,“你去吧,剩下的我来。”

      那面壁画,“轰隆隆”一声从中间裂开,露出漆黑的内里,那路是红盈盈的,很细长,铺去了深处,曲曲折折,仿佛一条舌头从底下伸出来。

      要尝一尝人间的味儿,喝一喝人间的甘霖。

      知融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脚下柔软,竟然当真像是踩着血肉之中,甚至过于温暖,她却没有回头。

      公主捂着胸口看着她挺拔地走远,喊了她一声,那一声很嘹亮,绕着整个天子殿转了几转,她也没有回头,只是向她摆摆手。

      知融往深处走,眼前出现的藤蔓就越多,他们趋之若鹜,他们小心翼翼,他们只敢远处看着,反复地试探。

      走了大概一炷香,那前面的路就断了,成了一座桥,桥上被人有趣儿地造了小房子,一个扶手上端端放着一个小房子,下面的滚滚深渊。

      知融踩了踩上边的桥,那小桥居然坚实的很,她走上去,将一粒石头推下桥,那石头伶仃下去,再没有半点声音回来。

      桥的尽头站着的,是没有带兜帽的易雾尔。

      他看着知融一点点过来,目光透亮,又掩盖着黑暗里,知融走过来,他迎上来,观望片刻,直到她越过他,他才问:“他呢?怎么不在?”

      她只转过半边脸,瓷釉似的,眼睫微微垂着,瞳子才懒懒划过来,问:“你不知道?”

      他们两体一魂,自然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问,易雾尔也说不清。

      听见她笑了,语气很放松地,“我让他给月河书院的人造了一场幻境,累到了,在休息。”

      然后,问,还有要问的吗,小玉君?

      小玉君?

      易雾尔抿了抿唇,她的调侃足够礼貌,也足够轻佻,既不挑短处,也不挑长处。

      知融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等着他自己小跑着去追,落后她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主神半幅躯体就在底下吗?”

      “嗯。”易雾尔应了一声,后面就又不说话了。

      “你造的这座殿?”知融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是我主建的,但是时间久远,可能有变。”易雾尔当初建造的时候,是为了防止主神被彻底诛杀,现在带知融来,却是为了彻底诛杀。

      想着当初自己建造时候的模样,站在和以前相同的位置,却是不同的心境,千回百转,都变作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我进来的时候,”知融说,“这些怪模怪样的树根有点诡异。”

      易雾尔笑了笑,这种心境他感同身受。

      主神只有依附才能存在,这样的生存方式也延续他创造的我们身上。越强大的人,越吸引主神,但是越强大的,也越危险。

      主神并非现世,而是世外,他无法依附于现世之人,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去拐世外之人。

      可,世外之人终究无法融入,无法彻底融入就无法得到现世认可,更无法强大。

      这就陷入两难境地,世外之人无法强大,现世之人无法寄身。

      易雾尔抓住她的袖子,抓着,也不做什么,似乎正在纠结,“可你是不一样的。”

      你很融洽,就像是两个世界中,时间日月都共同停留的那个地方,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那你呢?她提着袖子将他的手带起来晃晃,她的眉眼实在生的太好,好的他找不到形容词,她说,小玉君,你也是这样的吗?

      他是这样的吗?他当然是,他当然也不是。

      他是为着她年幼第一个握着他而来的,是为着她教的骑马来的,是为着她起的名字,是为着她而来的。

      易雾尔却不说,只将眸子望到她的眼睛。

      据说,海最危险的是,就是不起波澜,可那个时候灰蓝海云滚滚,海水天色,混混沌沌,除却害怕就只剩下狂蹦的心。

      她的眸子就和那样的海面一样。

      人类总是分不清害怕和心动,常常将此混为一谈,谈着谈着,就成了扭曲的,割舍不掉的爱恨。

      并且为此着迷。

      易雾尔沉思着,脚下一打滑,落到一处两山北劈开的裂缝中,恰好就卡着,比他的身体要大的多。

      知融看着他卡在那里,像是一只猫。

      易雾尔转头看她,往她一步步靠近,她就站着那里,含着笑看他,恍然之间,他受到了一阵挤压,压着肉,要将其贴住骨头,碾碎。

      别动!

      这两座在靠近,你往前走,他们就往你靠近。

      甚至还来不及够到出来的距离,就会被挤成肉饼。

      知融笑了笑,问:“感觉如何?”

      他听着话,确实不敢动了,倒是真的像只小猫,一被挤就瓮声瓮气,他很诚实地说:“有些痛,你先往前走。”

      别管我。

      别管你?她哼笑,本来就只剩下半块玉,要被挤碎了,就连半块也没有了呀。

      小玉君。

      知融将初霁握在手中伸入两山缝隙,初霁变作双棍的样子,猛地撑开两边山体,一点点撑宽两山的距离。

      易雾尔脸热,又不肯垂下头来,眼睁睁看着她很悠闲地走进两山之间,裙摆像是小新月,摇出了微微亮光,她就那样走了过来,那样逼仄的地方。

      她手里握着初霁,一寸寸,拉开。

      她靠的近了,易雾尔连呼吸都不知道往那边,她一手握着初霁,一手伸出来握着他的后脖子拉过来。

      小玉君,你为何愿意帮我?

      他垂着头,却被知融捏着抬起来,她也不逼他,缩短了初霁的长度,那两座山就得到机会似地猛地挤压过来,易雾尔睁大眼睛,在他感受到切实的挤压的时候,初霁又伸长了,抵住两边的山。

      小玉君,要真的变成碎玉了。

      易雾尔到底是块玉,害怕这种挤压是天性,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握住知融的手臂,跌跌撞撞倒在她的怀里,中间冷冷隔着初霁。

      她一手将他的头发摸了一边,一边说,“说呀。”

      易雾尔缓了口气,将脸侧着靠在她的肩膀,“因为他说他是我的父亲。”

      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父亲。主神很喜欢这样说,说久了,他自己都信了。

      孩子?天下人之爱子,便让其生出羽翼。

      易雾尔是见过程满和天道的,所以他知道。

      他们和主神之间,纵然千般对万般真,也是子不子,父不父。

      不是天下乱了套,是他们这样的,才叫乱套!

      “他没有把我们当做孩子。”易雾尔说,“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我和自己说那就是的,就像是一个神他再如何也不会对自己的造物无情。”

      这世上的孩子与双亲,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爱不恨,又爱又恨。

      这天下太多主神这样的双亲,所以他不觉得不对,可真当见到了对的,他又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沉思,来反刍痛苦。

      得不到解脱,无法解脱,他看见了正常的知融,怀着遗憾怀着爱恨,去靠近。

      可这本来就不对,所以附加的爱恨遗憾到了她的面前,又变作了对她的无法自拔。

      遗憾对完美,脆弱对强悍,不对等的无法自拔。

      易雾尔说着,反刍着,把自己剖开了,说话是件累人的事情,他止不住地往她的怀里倒,渴求一个栖息之地。

      知融抬高初霁,将他单手捞到怀里,握着初霁的手放开,将两座山抵着,手中闲闲勾着随意的金钩银撇,她搂着他笑,问:“看不看烟花?”

      这地下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最适合放烟花。

      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只听见耳边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炸烟花的爆炸声响彻,噼里啪啦,火树银花。

      两座山被她炸开,成了纷纷扬扬的雪。

      她手里握着初霁八角伞,将两人遮盖住,隔绝了脏兮兮的雪,竟然真的像是在观雪中烟花一般。

      你瞧,两座山,也不过是场烟花的陪衬。

      易雾尔心里想,巧思设计又怎么样,千万年等待又怎么样,也不过是她手里说炸就炸的烟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小玉君变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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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金雀台》的未删减可以找主包企鹅,因为一些原因,可能会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要回答,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