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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砍瓜切菜 光影像 ...

  •   光影像是久病的瘢痕,在她的脸上圈出了一块狭窄的,阴冷的温柔来。

      公主摆了摆手,周言退下,但她仍然还是含着笑,并不言语。

      知融拍了拍知合的手,“师兄去外面等我吧。”

      等到这块小院子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公主才将身上厚重的狐毛大氅脱下来铺在桌子上,踩着凳子轻轻一跳,就坐了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知融也坐上去,她将脸靠在知融的胳膊上,磨蹭了一会儿,又将手攀到知融的肩膀,全然靠在一起后,她轻轻地说:“你知道,天子是怎么做上天子的吗?”

      天子并非生来就是天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说法。

      天子是杀了老天子,再杀病天子,才成了天子。

      “他让哥哥去做眼线,哀帝一眼就在一群人中相中了哥哥,他实在很喜欢哥哥的脸呐。”她说的很慢,像是绫罗绸缎缠绕。

      哀帝没有得到的人,在病中见到了,就这样面若观音的少年没有成为长生不老药的器皿,成了一柄不言不语的刀。

      他一开始是用斧头的,但是骨头实在是太硬,劈着劈着就卷刃了。

      没有多少钱的他,还要自己花钱买斧头,真真是倒贴钱,但是转念一想,倒贴钱总比倒贴命好。

      病天子呼噜噜喝完汤药,眉眼舒展,他虽然碰不到面前的人,但是不妨碍他将人花瓶一样的摆着。

      一高兴,就拉着他的手,问他,好孩子,你要什么奖赏?

      要一把不会卷刃的刀。他说,要继续为天子劈药材,做长生不老药。

      病天子哈哈大笑,命令国师给了他一把不会卷刃的刀。他用着很是顺手,劈药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如果说以前一天只能劈十个,那现在一天能劈二十个。

      小孩头做小山堆,一堆一堆还一堆。

      看不清为谁的脸,哭也不哭还不笑。

      “你自己写的?”知融听她轻声轻气地念。

      不是啊。公主说,是进宫的孩子哼的,他们说,哼歌就不害怕了。

      她哼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和现在,睁着黑白分明一双杏核眼,她的目光涣散了,从眼中流下去。

      也要变作树梢筛下来的光。

      知融的手探过去,捂住她的眼睛,圆满地抱着她的头,按在怀里,一手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背。

      她的手伶仃一点,缓缓握着知融的手,小声地抽着气,说:“后来,天子想做天子了,就要他杀了病天子。”

      说实话,病天子的脖子要比其他的脖子要脆,干瘪瘪一截,一刀下去,居然也没有溅起来的血,病天子呵呵喘气,那脖子正涓涓细流。

      她点评道:“那不是个好脖子。”

      什么是好脖子?好人的脖子?还是能溅血到三尺白绫的?

      “就是咔嚓一下,还要卡住一下,最后溅出来的。”她说,“好脖子,是有声音的。”

      然后天子成了天子,狡兔三窟,本想着那孩子都做了病天子的活花瓶,现在让他去做病天子的死花瓶,那也算是殊荣。

      奈何天子也实在想长生,看上了他的手艺,留下了他。

      他又过上了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的砍瓜切菜的日子,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他放走了观音案下一只小白羊。

      那只小白羊被刮了三千多刀,他也不遑多让,也刮了三千多刀。

      能落到如此下场,其实翻来覆去地想,也是对的,毕竟一个花瓶一个羊,都很重要,都不重要。

      知融扶着她的脸颊,近乎是气音地问她:“病天子真的是他杀的吗?”

      公主的睫毛在她的掌心里蝴蝶似地扇翅膀,唇抿出个笑来,“我杀的。”

      她跳下桌子,捡起地上的枯枝,右手熟练地做了一个劈的手势,很干脆,“就这样,没了。”

      这才是她向知融递交的真心。

      知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走出去的时候,用手将那鲜活的小白菜扒拉两下,“你的白菜再不吃就老了。”

      知融领着知合回国师府炼丹药,其实知融并不会炼丹药,但是她会做做样子。

      将后山的瀑布引下来,在后院中挖了一个大温泉池,比在月河书院的只大不小,底下铺着温热的灵石,将水温稳定在最舒适的时候。

      冒出来的白雾,可不就像是炼丹时候的样子。

      那池子挖的很深,知融将初霁变作红缨银枪,那枪很长且重,她却单手提着将其当做搅水的东西,她沿着池子走了一圈。

      看知合正提着袖子,一手探下去试水温,他身子被养的很好,被衣裳幂篱捂得雪白,细看之下竟然要比水汽要白,那双堪称漂亮的手尝了点热,就把粉意逼上来。

      “游一圈儿。”知融走到他的面前。

      她想看自己游一圈,知合习以为常地解下衣裳,那柄银枪却点在了他的衣襟上,不轻不重,不至于让他疼,又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

      他放下手,握着她的枪,“怎么游?”

      池子太高了,我用枪送送师兄。

      知融看着他青色的衣裳花似地铺开来在池子边,一件件解着头上的发饰,然后探手扶着银枪,知融单手反拿着银枪,将他送到水中。

      他青色的衣裳青的不全面,层层叠叠,像是山山水水从绢中流出来,水墨也晕出来,乌发也铺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沿着池子游了一圈,知融蹲下去看。

      像是孔雀鱼。

      知合游过来,也不浮起来,他只是想等等看知融会做什么,又怕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够好看,头向后仰起来,露出自己的脸。

      从知融的视角一看,就真的像是乌黑宝匣子托起来一颗举世无双的珍珠。

      知合看着她迟迟不肯过来,只好自己游过去,做落网的鱼,却眼睁睁看着她将脸也浸下水中,那张漂亮的脸颊在水中被水光青睐着,像是细细吻着她。

      她睁开眼睛,一双冷中带情的眼睛,将他圈住,蛊着他往前游过去,她就在这样缤纷的,柔软的,五光十色又暧昧的水中,将他吻住了。

      用吻圈住了一个人,这要比谋算更来的温热干脆。

      一下子就摄住了他的心魄,甚至不肯伸手捧着他的脸颊,就教他往她的阴影下游。

      她的眼睛是一轮月亮和一轮太阳,不然如何教他分不清昼夜。

      她将脸抬起来,召来红缨银枪,斜斜没入水里,“师兄,我带你上来。”

      知合已然晕头转向,听着她的话,将手又攀在了银枪上,青色衣裳着了水,沉甸甸地青色将他勾画的柔软,骨秀肉美。

      雪白的手臂绵绵攀着银枪,手腕上的绿玉镯子磕碰发出碰撞声。

      知融单手一提,将师兄从水中提上来,一手召回初霁变作镯子带回手上,一手接住师兄。

      托着他放在池塘边,看他垂着眼睛,脸颊粉敷敷,慢慢擦着头发,知融凑过去,含着笑:“师兄气我啦?”

      知合的眸子里汪着水,欲说还羞地嗔了她一眼,“你……”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喊道:“仙君大人,陛下要见您!”

      知融却扶着他的脸扳回来,怪罪道:“做什么,继续说呀。”

      倒打一耙!

      知合才抱着她的脖子问:“你刚刚吻我,为什么?”

      不是说只游一圈?

      “我看师兄不肯上来,就以为师兄向我讨吻。”她笑着,拿过梳子替他梳头,颇有些遗憾且委屈地说,原来错怪师兄了。

      知合看不得她这幅表情,又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你这样我很开心……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她问,什么样?

      知合被逼的将手紧了紧,呼出口气,又把自己的头发绞着,最后将红透的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将那点温度密不可分地贴过去。

      喜欢你,爱你……

      知融同他磨蹭了会儿,磨蹭到时间实在久了,外边的人也等得来了几回,知合才推了推她,为她将衣裳换了,整理好,熟练地挽发,将手将她的衣襟压压平整。

      她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柳叶眉垂着,嘴撅着,他只好叹口气,将自己的发带拿下来,细致地在她腰上绑了酌浆草结,做的熟练了,就顺手打了两个。

      这样走起来很漂亮。

      他被闹得厉害,也实在困的厉害,知融就让他进灵海休息,带着他一起去见天子。

      天子殿闹得也很厉害,公主多点了几盏宫灯,天子才不怕黑,堪堪睡过去。

      公主挥挥手,叫人关上殿门,看见知融正被宫人引着过来,两盏宫灯像是不知事的孩子,自在地晃着。

      “你给他吃了吗?”

      “吃了。”公主抚了抚衣袖,嫌弃地蹙着眉,像是恨不得和袖子一刀两断,“发病了就和畜生一样,只知道叫唤。”

      知融哼笑,看着宫灯被一□□吹灭,“那这次你能安静很久了。”

      “你真的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公主说,不听话的杀了,听话的留着,这么简单的道理。

      无非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天子将主神半幅躯体搬到天子殿,两人一合计,干脆下药让天子沉睡,公主先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知融进去天子殿深处寻找主神半幅躯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砍瓜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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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金雀台》的未删减可以找主包企鹅,因为一些原因,可能会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要回答,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