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at dawn 201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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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25日21:34
许鹭驰洗了一盘车厘子和小番茄，放到银箔纹路的茶几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微微喝了几口，视线不自觉瞥向左边。许思梁的指尖灵活地敲打着键盘，手机拨着和小组的通话，“那再加一个测试链接……啊对……实地采访这个……”
许鹭驰的手里的那杯红茶快要见底了。
“行、我都ok啊……哎呦我就知道他……昂昂我觉得可以再拉个表格分析……别烦了就你写总结……嗯嗯嗯拜拜！”
随着长达半小时的通话结束，许思梁关上了笔记本，他的眼尾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抿着，眸光里透露着直白的好奇，“哥。”
“呃。”许鹭驰简单的回应了他一句。
许思梁把一整盘水果都拿过来，漫不经心的拿了几个小番茄吃。他眉梢上挑，笑着说“你有事找我？”
许思梁看向他清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许思梁的眼神里有些不怀好意，他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开始猜测一些可能。
于是四目相对，许思梁在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害怕。
“哦我知道了。”
许鹭驰：“？”
“你是不是……”
他看着许思梁暗自嘀咕，越听越不对劲，“……老牛吃嫩……”
“你说什么？”
“呃我知道有些事情很难解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哥，既然缘分都到那了……”他本想衷心劝告一番，说着说着竟笑了出来，“噗——”
许鹭驰听着他的装腔侃侃，空气里却突然出现的一声笑喷，让他疑惑偏头。
“不是、不是。他、他，他比较，特别。”许思梁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脸上任然笑意洋洋，“我先说明了啊，你要是乱来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他是谁？”
“啊？”
“我是想来告知你，你的小叔小婶还要再呆两个月回国。”
“他们不回来过年啊？”许思梁大惊失色，眸光遽然闪烁，“所以你等我半天是为了说这个？”
许鹭驰停顿了大约三秒，平静回复，“嗯。”
“靠！”
许思梁拿了三颗新鲜的沾着水滴的车厘子塞嘴里，他的眉头微皱，鼻哼了一声。
他把空盘放到了茶几上，叽里咕噜的开始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相信缘分……但是，它既然都摆在我面前，有什么理由抗拒呢？”
“反正，勇敢去爱，总不见得都是坏事。”
许鹭驰起身，端走空盘，“说的对。”
许思梁闻言笑嗤，唇角轻畔，“祝你好运。”
他走向复古旋转楼梯，高挑的身形与挺拔利落的肩背线条，像一座渺远寒山。欧式奢华吊灯剪下的光影碎质，周围裹挟的一层暖色灯光，柔和的消去了背影的孤高。
“哥”许思梁的唇瓣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几回，才把该说的话脱口，“你还记得你的十五岁是什么样的吗？”
他久经世事，眼里不再那么明朗。此时被暖光照亮，眸光轻柔，“跟你一样吧。”
大概是他感情经验丰富，回味起来这有些黯然神伤。他暗自思忖，虽然我和他不是同一类人，但我却能理解他。
有的人在据理力争爱的底线、有人的因不敢苟同而反复挣扎、有的人却在照镜子。
许思梁望着吊灯出神，他轻嗤一声，原本清亮的眼眸覆上一层寂凉的雾色。
“你的十五岁在面对的什么、他的十五岁在面对什么……等喜欢的人长大，那还真是一场漫长又苦涩的等待啊。”
……
2016年2月7日。
除夕夜。
饭桌局结束后，余福临回到他的小房间，打算再刷几套卷。他的房间很整洁，整体色调是灰白为主，床铺被子是绒毛的雾凇蓝，睡着很舒服。有一整面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奖杯与证书，墙外还贴了很多奖状。
他的身形单薄，脊背挺直显得更是削瘦。台灯的洁白灯光落下他微垂的发顶。银色镜框抵在他的鼻梁，侧脸白的清透，周围安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半小时后，他结束了一套物理。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正准备换卷子时，门把手轻微转动发出的极为细小的“咔嗒”声。
余福临转头看向门。他看见余知安端了一个瓷盆，装了新鲜的菠萝与拨好橙子。余知安把门关上，把水果放到桌子上。那张桌子没多大，放个几本书几张卷子就满了。
在她转身之际，一双冰冷的手忽然虚环住了她的腰。
余福临仍坐在那张坚硬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脑袋贴在她的腹部。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疲惫，只是安静的靠在余知安的怀里。
余知安伸出手，轻柔的揉弄他的发丝，清浅的薄荷味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拨乱她的心弦。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岌岌可危的黑暗地，找到短暂依赖的爱。
余福临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没问，他更是什么都哭不出来。可是那股难过与心尖的酸痛早就塞到了嗓子眼。
“小宝？”
“你哭了吗？”
余福临把脸埋得更深了。
许久，她听到了一声低语。“没有。”
余知安摩挲着他的后颈，他微微抬起脸任余知安抚摸。
“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余知安说，“我的愿望是，福临小宝天天开心。”
“我们，一直，在一起。”
少年的眼中凝结一层薄霜，将融未融含着的泪光，流转闪烁在昏柔的夜色。
“嗯，是一辈子。”
他像个给糖就能哄好的小朋友，所有的猜疑与不安都在此刻强行消散，他沉迷于温暖的怀抱与不切实际的愿望，如痴如醉、自甘情愿。
菠萝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夜色微凉尚浅，鼻尖轻轻相抵、在我眼中的你有多可爱。
她被这夜色遽然刺醒，眸光失神、黯淡，松开腰间的手，克制的动作，没有半分留恋的转身。
温柔的指尖离开时，带走的最后一点温存，恍若是他的一剂烈毒。
余知安关上门，整理好所有的情绪，如同未曾发生也未曾踏入过一样离开他的房间。
连带着他最后的一丝生的念头，在此崩溃。
这几月来所有压抑到极致的恶劣情绪，在此刻全部翻旧账般翻涌出来，他的眼睛红的可怕。
我以为你接受我了。
余福临把桌边的瓷盆提起，一声巨响砸向地板，碎裂的瓷片到处都是。他捂着胸口大喘着气，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瓷片，卸下身体靠在床角坐下。
他拉下袖口直到胳膊肘处，露出大片的白，在瓷片将要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
他的电话响了。
余福临放下了那块瓷片，从口袋里揣出手机，应激的接了吴今舟的通话。
“喂余福临，听得到吗？”
“喂？”
“……呃。”
“新年快乐。”
“我到你家楼下了。”
“什么？”
“我想邀请你去看烟花。”
“你有病吗？”
吴今舟听到这话被他逗笑了，他感觉余福临连骂他都很可爱，语气和声音都很好听。
“我知道市区不让放，跟我走就是了。”
余福临丢掉了那块瓷片，身子发轻，脚下的每一步像是幽灵在走路。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与周围的吵闹显得格外不和。他冷着脸跟余知安说了一声就出门了。余知安刚想去帮他拿外套，门却都已经轻轻合上了。
余福临一路垂头，没去想吴今舟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
“新年快乐。”
吴今舟笑着和他打招呼，余福临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身边，“呃，新年快乐。”
他这一路都特别兴奋，嘴角忍不住的上翘，他假装看前景，指尖往右边挪了半寸。
当他温热的手指轻轻碰到余福临冰冷的手背，有一瞬之痒顺着指尖窜到他的心口。
余福临没有躲开，任他的手掌覆盖，那股温热如电流直冲进他的身体。
吴今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并唤了他几声。
“余福临？”
他依旧充耳不闻的望向窗外，冷风蹿进车内。车窗外闪过几声烟花爆开的声响，下颚线被夜色切得利落，肤色白的如霜，他就像上帝赐福人世的一件艺术品。
余福临此时胸口很闷，他感到很累，累到不想再动，
车内视线昏暗，吴今舟看不清他的脸色。
过了一会，吴今舟主动放开了手。
车子在一处平地停下，“少爷，到了。”
“昂，谢谢。”
吴今舟先出了车，随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件他新买的羽绒服，来到另一边的车门，他看着余福临不知道按哪个打开车门的样子，唇角微微上翘，俯下身帮余福临打开车门。
车门半开，冷风涌进暖气时宜的车内，吹起余福临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声水灵的眸子。
他的掌心安静的摊开，向余福临伸出了邀请。
余福临没有顺意，刚跨出一条腿来，便直接被吴今舟拉住胳膊带出了车。
余福临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吴今舟带有些磁性的对他的说，“把衣服穿上。”
吴今舟把他帽衫的帽子轻轻一提，盖在了他的头顶，把羽绒服轻松的套到了他的身上。
余福临：“多少钱？”
“挺便宜的。”
“……”
“我好像没剪吊牌，回头……”吴今舟把他的帽子拉下来，漫不经心地说，“哦～～说了多少次了我送你的就是你的，不用还。”
余福临在心底轻叹，你到底看上我哪里了？
“走吧，放烟花去。”
吴今舟拉着他往前走，前方有不少人，绚烂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在空中绽放，火光冲天。
其实余福临对爆炸声很敏感，他已经有些害怕了。
吴今舟看出了他的不安，拿了两根仙女棒给他，“这个安全，别怕。”
“大过年的，不放点烟花怎么行？”
余福临看着烟花被点燃，四射的花火浮现在眼前，他终于看清了吴今舟的脸。
在那一瞬，是他第一次见余福临对他笑。
千金难买美人笑，我才用了几根不值钱的烟花，看来追他也没多难。
“开心吗？”
“嗯，谢谢你。”
其实余福临只是没有保持平时冷漠僵硬的表情。他微微放松，抬起眼眸，在烟花绽放的一际，死寂的心头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余福临，我……”
没等吴今舟那句正式表白说出口，一声巨响从余福临的背后响起，一道垂直的绚烂光刹冲破黑夜，在空中炸成数多烟花。
处于身体本能应激反应，余福临扔掉了手里的仙女棒，身体往下陷。吴今舟双手将他抓到自己怀里，并紧紧的抱住受恐惊慌的他。
吴今舟听到他紧促的呼吸声，轻轻的抚拍这他的背，捂住了他的耳朵。
余福临的头埋在他的胸线处，双腿依旧发软，此刻被他包裹着身体才略微好些。
等到这一阵烟花声消却后，吴今舟带他回到了车上。
“你还好吗？”
“嗯……”
他的声音很低哑，吴今舟装没听见身体往他着凑，余福临偏头，撞上他凝视的滚烫目光。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吴今舟微微侧头的动作，侧偏微转，不再看他。
颈线自下颌往下延伸，白皙的肤色蒙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肩线干净利落，微微能看到锁骨的沟壑。他被这前线细腻的纹路美得移不开眼，俯身往下，在肩颈处落下轻吻。
即使是转瞬即逝的温热，他的身体颤抖不已。视线里后座的隔板不知何时被放下，他推开了吴今舟，蜷缩在狭小的后座角落。
“余福临？”
“别、别碰我。”
他的声音发颤，细碎的气音徘徊在封闭的房间，受惊无措的样子让他的心尖越发的痒，吴今舟按耐住心绪，只帮他系上安全带。
隔板也被放下，随后车子开始发动，暖气渐渐放出。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子送他到门口，余福临脱下外套，拒绝他的礼物，插着兜挺着寒风敲门。
还好余知安给他开门了。
室内充斥着将散未散的烟味，整洁的乳白色料理台面摆着一个突兀的香薰，火焰浮光，燃了三分之一的檀香，并不是很容易就能闻到厚重木质的气息。
雕栏旋转楼梯，夜色梦魇扭曲沉压，在空隙里裂开凶恶的嘴。光线由明即暗由暗即明，巨大的玻璃窗被拉开窗帘引入浑浊的夜色。
紧闭的窗户，毒蛇吐信的细碎簌簌，濒死低喘的痛吸。
三楼的左边是儿时余知安带他在房间捉迷藏找她的背影，她梳着两个马尾，穿着粉色的连衣裙。他在余知安背后打算吓他，而在这时白色的窗帘被风鼓动，他听到二楼有一些顿挫的奇怪声音。
随后他的视线随着木质地板靠近中间栏杆处，那是是一只余知安送他的小熊玩具，后来被狗咬坏了，棉花散落一地。
右边是他的洗手间，那时他还搬着小凳子刷牙。镜子里模糊不清的倒影，不曾想是小时候的自己转过头，嘴里含着鲜血，血液染红了牙齿。
“可我就是怕……”
“福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可以我也想……”
他再次闻到了那股深厚的檀香时，余知安跟在他身后，向他真挚的、好好的在跟他道歉。
“滴答——”
他早就哭得不成样子。
人烟散去。
他们还在一楼吵架。
被触及的回忆、被臆想的过去、被淹没、无法得救的爱。
余福临的睫毛煽动，眼底蒙雾泪湿。他的嘴角往下抿，强忍着痛苦，发出细碎的气音，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姐姐，等我高考完……我们，在北京租个房子吧。”
“找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如果你也愿意的话。”
……
一阵毫无征兆的绵长耳鸣盖过今夜所有的冷与温。他听不到余知安说话，他只能看到余知安握着他凉透的双手和不断落泪的眼睛。
果然还是不行吗？
脱离这个家，我和你就没有半点关系了。
“余知安。”
“我、现、在、问、你？”
“我们、这样……是、什么、关系？”
那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最后，她摇头否认了。
“我们还是做正常的家人吧。”
“我明白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
“是讨厌我吗？觉得、我很麻烦？”
她将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柔抽离，没有半分迟疑的离开、上楼、锁门。
余福临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半年前他们还好好的。窒息感突如其来，他的胸口快要喘不上气，走路都是轻飘飘的，魂魄如同跟着余知安走了一半。
他缓缓的走到三楼，久久的注视着余知安的门，他无法轻易敲响的门。
余福临哀叹一声，同样关上了自己的门。
余知安跑回房间锁门后，从柜子里翻出药吞下，她靠着床沿坐下，拼命的呼吸。从余福临回到家，她的心脏就开始不舒服了。这会吃了药才好了一点点。
余知安很想再去看他一眼，他怕余福临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但她不敢、她不能去。看了又会回到从前那样，一边心疼他要承受这些痛苦，一边又痛恨自己没能真正“救”他。
她忍不住还是给余福临发了些消息，过了五分钟，意外的得到了余福临的回复。她看着那熟悉的颜文字，这才放心下来。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去靠近那个男孩，没有向妈妈爸爸提出想要他当弟弟的想法，那么也许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这样是最好，这样能保护他。如果我们没有被命运找到，就不会在将来出现只能活一个的煎熬抉择。
我不能和他再保持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关系。现在爱的越深，陷的越深，以后就再也无法挣脱出来。
他才十五岁，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我不能是他未来路上的阻碍。
为什么会有一天……
为什么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呢？
对不起，小宝。
……
为什么我的生命终会有这样惨痛的一天？
他做错了什么要一辈子为这个家，为我，付出……生命。
小宝，躲着你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能想象出有一天，我躺在病床上，你就坐在我的边上，握着我的手，眼睛对我笑，和阳光一样温暖。
……
“姐姐，你现在还好吗？”
……
“明天我就要做手术啦。”
……
“姐姐，你会想我吗？”
……
“下辈子我再来找你。”
……
at dawn
在黎明。
黎明，一切的初升。
为什么是黎明。
因为所有幻想与恶果，都留在了童话的夜晚，留在的黎明只有最裸露的现实。
生命本就是一场穿梭黑暗的白色飞行。
是一束光，擦过黑暗，然后消失。
——鱼没有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at daw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