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五岁 2016年 ...

  •   2016年1月22日
      寒假年前一周补课正式开始。
      余福临第一次来这里,他换了一个补课班。
      眼看时间已经到28分,许思梁慵懒的靠在别墅大门口等着他,嘴里喊着一根棒棒糖,朝他挥手。
      虽说今天天气还没到零下,只有5度。余福临只穿了两件,一件长袖和一件秋季花灰色帽衫。凛冽的寒风吹乱他的头发,眼眸之间忧郁的底色融进银白的天光。
      余福临摘下有线耳机收进口袋。许思梁很自然的搭上他另一边的肩膀,带他进去,“你穿这点不冷吗?”
      “不冷。”
      “我给你留了位子,你就坐我旁边。”许思梁推囊着余福临进门,“第二排。”
      余福临撇了一眼大致位置,低头走入陌生的教室。
      上午是两个小时的数学和一个半小时的物理。很快到了12点,大家都纷纷出去吃饭。
      “哎小鱼,你午饭怎么解决?”许思梁问。
      “不知道”余福临说,“我不饿。”
      “去我家吃吧,只要五分钟。”
      “这不好吧”余福临有些怯,“我……”
      “放心,这个点我家都没人。”许思梁拿走他手里的普通水笔,随意丢在桌子上。许思梁把自己的黑色羽绒服给他穿上,余福临没反应过来呆呆的任由他帮自己穿上。
      “该打麻将的早打麻将去了,该钓鱼的一大早就钓鱼去了!”
      眼看余福临马上要脱下,许思梁连忙又帮他穿上,“就穿一会,路上很冷的。听话。”
      许思梁看着他美目微嗔、薄唇轻抿。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笑着拉着他出去,“哎走走走!”
      ……
      许思梁的家装修的是欧式中古风,低调却又豪气。许思梁带他从地下室进去,换好拖鞋,直上二楼,让余福临去客厅等着他。
      余福临环顾了四周一会,脱下了许思梁的羽绒服,折好规矩的放在沙放的一角,他不敢坐到沙发上。站了几分钟,许思梁端着一盘的菜下来了,余福临帮他一起摆好,跟他去盛饭。
      “你先吃吧,我去拿个电脑。”
      余福临这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他没吃早饭,这时候吃饭无疑是又回胃痛的。等许思梁抱着笔记本下来,他已经吃不下多少了,可碗里却还有一大半的米饭。
      “看个什么呢?”许思梁飞快的滑动界面,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敲着键盘,“你有啥想看的吗?”
      许思梁问他,见他不回又扭头看向他,“嗯?”
      余福临摇头。
      许思梁又找了一会儿。余福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12:29。他平静的说,“饭要凉了。”
      “有了。看这个!”
      随着鲜彩的画面入镜,余福临侧过头看向左边,许思梁将笔记本摆好位置,是朝着他的方向。
      “春物。”
      许思梁一边吧啦着饭,一边说,“我跟你说,这个女主可好看了!”
      余福临淡淡的品味着他人生的第一部番。
      “啊啊啊啊雪乃!”
      许思梁看得一脸陶醉,而余福临的眼神恍如在看数学题。他肘了肘余福临,“你不会没看过吧。”
      “嗯。”
      许思梁得到回答,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过了会,许思梁说他去楼上拿根充电线,这时余福临也放下了碗。余福临看了一会番,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看字幕试图理解剧情。见许思梁好一会儿没回来,时间显示12:57,他暂停了番剧,去往二楼。
      他抚着楼梯,抬头见复古的吊灯闪着暖黄的光色。他小心翼翼地推看一扇又一扇的门,只打开一条缝隙,确定没听到声音和看到人影便关上。
      “许思梁?”
      余福临唤了几声,没有回答后他又来到三楼。同样的房型结构,同样的房门紧闭,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压抑的窒息感。他往深处走了几步,看到了一扇打开了三分之一的门,他甚至猜测会不会是许思梁的恶作剧。
      余福临站在那道缝隙处,窥探到一抹清晖的光色。
      原木风的卧室,室内的光线柔和,将青年身上那股冷冽揉得细微,硬挺的眉骨衬着一副黑框眼镜,压着微垂的眼睫,唇角抿成一道浅弧。他的眼色凝在笔记本上,敲键盘时会有指尖分明的微凉触感。
      青年身着浅灰色夹克,内衬领口紧贴着脖颈。左手抚摸着腿上小猫的毛发,黄绿色的瞳孔十分的明亮,长长的尾巴扫过他的裤腿。他的桌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好像泡的是龙井。
      余福临停在这一步,他记忆着青年的轮廓,直到那只猫从他腿上跳下来,走出房门,来到他的脚边。
      他注意到在门后后退、隐于黑暗的那个人。
      而这时,许思梁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无声的窥探。
      “小鱼,你咋上来了?”
      许思梁从隔间的洗手间出来并看到余福临脚边的猫,他摊开手掌、指尖微勾,有些欣喜的逗猫,无意打断了余福临的回答“我看你好久没下来,就来……
      ”
      “哥!”许思梁向房间里的人带着几分意外的好奇问,“你这猫不是除了你谁都不粘吗?”
      青年从房间出来,垂眸看着自己的猫在余福临的脚边歪头追着蹭,尾巴翘得老高。
      余福临的目光与黑框镜后的眸色猝然相撞,他清浅低磁的嗓音在青年的耳边轻漾。
      “介绍一下,这是我哥,许鹭驰。”
      许鹭驰伸出手,语气坦言,仿若从未见过他,“你好?”
      “北大在读,父母去国外旅游了,这段时候在我家住。”
      在余福临颤颤巍巍伸出手的这个时间,许思梁已经把他吹捧到天上了。“哥,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那个天才学霸,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常年和第二名拉开银河的距离……”
      许思梁微微点头,露出惊喜的悦色。
      “你好,我叫余福临。”余福临握到那只宽大温厚的手,快速碰了一下就松开了。他低下头,看到脚边的那只猫,特别的可爱,他也微微笑了一下。
      之后他们在客厅聊了会儿天。
      许鹭驰的猫一直黏在余福临腿上,向他撒娇,余福临的手不知放哪,他看向许鹭驰。
      “对猫毛过敏吗?”
      “不过敏。”
      “你可以抱抱它。”
      余福临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它不咬人,很乖的。”
      余福临用手托住猫猫的前肢,另一手托住猫腹,抱得轻而稳。余福临的腿很细,这样就显得许鹭驰把猫养得很肥,基本把他两条腿都占满了。
      “英短吗?”
      “嗯”许鹭驰说,“英短金渐层。”
      “很贵吧?”
      “还好,两千。”
      许鹭驰看出他对于小猫的亲昵,于是笑着说,“喜欢小猫吗?”
      “喜欢……以前,养过。”
      许鹭驰没再继续问下去,他提出了余福临的声音不太对劲。他刚想换一个话题,就听见余福临说,“它叫什么名字啊?”
      “喵~~~”
      “它叫米团。”
      许鹭驰看着他们相处的很好,忍不住多看了余福临几眼,他长得太美了。
      之后许思梁又跟他聊了会儿,然后就快到一点半了。
      “你可以每天都来看它,我感觉它很喜欢你。”
      “小鱼还是太完美了,对小动物都生来一种亲和力,我上次碰它一下它都叫了好久还老是躲着我。”
      “那是你拽它尾巴。”许鹭驰撇了他一眼。
      “哈哈”许思梁略显尴尬,推着余福临上课去了。“哥,我们走了啊!”
      他们是从正门走的,这时许鹭驰才发现余福临连件正常的保暖外套都没穿,室内有暖气到不要紧,这外面可是冷得能把人冻成冰。
      许鹭驰远望少年瘦削的背影,寒风将他们的距离吹得渐远。他的心头堵滞,难言于喉。
      ……
      之后的两天余福临都在许思梁家吃饭,午饭是他们三个一起吃的,甚至是许鹭驰等着他们来一同进食的,晚上许思梁父母回来,饭桌间会更热闹些。
      星期日的中午。
      余福临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老友记,他忽然接到余知安的来电,起身去到窗边接电话。他听着余知安温柔的话语,轻笑了几下。
      许鹭驰从拿着茶叶从楼上走下来,他的眼角扫过少年白皙的脸颊与唇角的轻嗤,随后来到茶几前泡茶。
      少年垂眸听着,眉间一点点拧了起来,他感受着手心的那股寒意侵袭,指尖泛出淡白。电话结束后他坐会沙发上,许鹭驰温柔的看向他,他闻着茶香与升腾的烟缕,以为许鹭驰示意他尝一口。
      许鹭驰话到舌尖,却没赶上余福临拿茶的速度。他听见余福临的一声叹后随手端茶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猝不及防地漫上他的舌尖,他轻嘶一声,唇角抿紧。茶水溅翻他的手背,几滴水落在他的黑色普通长裤,杯子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清脆的响声刺入许鹭驰的耳尖。
      余福临的手背霎时肉眼可见的泛红了一块,尖锐的刺痛让少年眉目的郁色又重了几分。一旁的许鹭驰眼疾手快地拽过他的另一只手腕,带他到地下室的洗手池冲凉水。
      烫伤的灼痛涌上来,余福临止不住的低喘气。他握住余福临纤细、冰凉的手腕并拧开水龙头,他按耐着他想要抽离的手,“忍一下,我去找烫伤药。”
      许鹭驰二楼找正在洗完的许思梁,今天轮到他洗碗。
      “许思梁?”许鹭驰的声音有些着急,“你家的医疗箱在哪,有烫伤药吗?”
      “什么?烫伤药?应该有吧,你去客厅电视柜左边第一个柜子里找找。”许思梁说,“等等,谁烫伤了?总不能是你吧?”
      许鹭驰没理他,去一楼找药。
      “我操!”许思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应该是余福临烫伤了,他放下洗好了几个碗,跑到二楼洗手间看,没找到人又去了地下室。许思梁看着余福临站在狭小的空间内,冲洗泛红的手背,神色凝重。
      “小鱼你没事吧?”
      余福临摇了摇头,冷水冲的他手好痛,唇角抿得涩苦极了。
      “哥,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许思梁从冰箱里找出两个冰袋给余福临的手敷着。
      “抱歉”余福临有些自责,“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没控制好茶水的温度。”
      余福临抬头怯然的瞄了一下,目光刚接触便慌落的垂下去,另一只手的指尖绞着衣角。
      许鹭驰俯身看向他的唇周,很自然的用指腹轻蹭下唇边拇指轻轻捏起下唇,顺着唇线轻轻磨蹭。
      目光聚焦在他的薄唇,细心检查他的嘴角,似乎有些绯红。
      “嘴好像也有点肿。”
      此时电视里正好播到钱德勒和莫妮卡电梯遇见神父的那一幕。
      余福临微微抬头,撞上他温柔的眼眸。
      他身体打了冷颤,垂眸轻咽,尾音发颤,“我,没,擦嘴,吧。”
      “今天没烧什么红油浓酱的菜吧。”许思梁想了想。
      余福临垂头,衣角绞的更重了些。
      又过了十分钟,许思梁把冰袋拿开了。许鹭驰把药膏拧开盖子,拾过少年冰凉的手,将冰凉的药膏涂在他的手背。
      许思梁眼看着将要发生一幕,他拿起两个冰袋往楼上跑。
      修长的手指指尖还沾着些许棕色的药膏,在涂完整个手背后许鹭驰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少年垂眸时颤巍的睫毛,眼里细碎的轻郁慢慢在他的心里蔓延。
      余福临被他盯得脸上有些愠色,“我自己来吧。”他拿走许鹭驰手里的药膏,往自己的唇角随意涂了几下了事。
      其实余福临清楚他的唇角只有轻微的烫伤,有些红肿是他刚刚在洗手间里咬出来的。
      “呃,谢谢你。”余福临礼貌地说完,将剩余的药膏在拇指间揉开,指甲盖干净圆润,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节泛着粉。
      在他站起来要离开时,听见许鹭驰说了一句,“不客气。”
      冷淡的眼眸回头凝重的撇了一眼许鹭驰。那眼神像是在一道冬日寒风的薄刃,让他的心尖逐渐有些对这个少年有些触动。
      余福临离开许思梁家的时候,米团在门口向他撒娇。他没有理会而是走入寒风中。
      ……
      星期一。余福临中午婉拒了许思梁的午饭邀约,昨天晚上也没有去。许思梁说陪他吃便利店他也拒绝了。余福临中午买了一个瑞士卷在坐在椅子上慢慢咀嚼,滑动6s给许思梁发了一个200的红包,留言:谢谢你的款待^-^
      ……
      星期三。余福临一如既往来到便利店随便买了个面包充饥。
      余福临嚼了几口,放下了食物,拨通余知安的微信电话。
      继上次的中秋假到现在,他又有将近四个月没有见过余知安。昨天中午的电话是余知安告知他自己要晚几天回东篱,她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他昨天知道后心里特别烦躁,于是就没注意茶水直接喝了。打了很久电话也没人接,于是余福临挂掉,发了张昨天手背烫伤时有些严重的照片。
      丿\礻一丨丶:姐姐,我手被烫伤了。
      丿\礻一丨丶:好痛˃̣̣ᯅก
      余知安还是没有回他,大抵是真的在忙吧,医学生的工作还是太多了。他戴上帽衫的帽子,插上耳机,闭眼听了会儿轻音乐。
      之后他被电话铃声一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险些没拿稳。在看到是吴今舟三个字时心又凉了一半。
      “余福临,是我。”
      “哦。”
      “你喜欢……”
      “不喜欢。”
      “我他妈什么都还没问呢……哎,你想不想要manta?”
      “什么?”
      “魔鬼鱼项链。”
      “不要。”
      “水晶球呢?纪念币想不想要?哎我看到个粉色海豚小玩偶,还挺可爱的。”
      “都不需要。”
      “……行吧。”
      “你还有事吗?”
      “呃事是没什么,就是……”吴今舟后半句还没说完,余福临就挂掉了。
      白沙滩在夕阳的照耀下染成金色,与橙红之天和蜜色的海水相互映衬。海豚群跃出水面,海风揉合椰林的香气与婆娑的沙声。
      他踩着细软的沙子,拍下眼前清旷的海天一色。炫彩的墨镜遮住他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他迎着马尔代夫的落日呼吸思念的空气。
      “我有点想你了。”
      在他的西南方位,余福临挂断了电话,离开了便利店的暖气。
      刚推开玻璃门,余福临的手机弹出了一条微博的消息——你有没有在某一刻感受到了宿命感?
      寒风裹进他的空落的脖颈,余福临停顿了几秒,划掉了那条消息。
      他迎着凛冽的风前行,脸被冷风刮得发疼,那些纷乱的思绪随着狂风四散。
      余福临伸出那只被烫伤如今还有些泛红的右手,那块伤口又在刺痛他。这几天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和费解的举动压制着他的胸口。他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再也无法摊平、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是我没控制好茶水的温度”
      “嘴好像也有点肿”
      “它不咬人,很乖的”
      “如果你认为他是痛苦的,那么你也会痛苦;如果你认为他是幸福的,那么你也会幸福。”
      黑色帽檐将他额头的碎发压低,耳畔翻涌着细碎的风声,他走入空寂的街巷。
      十五岁的他不懂,但二十三岁的许鹭驰会懂。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在干枯的世界里用灵魂生出的一场火。它点燃的恰合时宜,熄灭的不尽人意。
      从此我等你长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