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殇:妃子复仇记》江已夏

11、第十一章 他的野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高月一阵恼怒。

　　“看着朕！”祁震格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仰起，迫使她直视着自己，“难道朕的脸，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她微微一愣，极力回想……

　　这个身材颀长矫健的男人，这张有着异族血统的脸，那鲜明的五官凛凛生威、英俊霸气……这张脸，似乎要从影影绰绰的往事里跳将出来，可终是隔了层面纱。

　　看着她依旧迷茫的脸，他发出一声冷笑。

　　她真的不记得了。

　　他原以为，她的心里一定会有他的影子。他以为她一定会记得当年在雀云棋肆的那场邂逅。至少，她应该会记得有个人借了玉棋给她，国手玉清看在稀世珍宝的份上，才跟这个不见名传的假公子对弈。

　　可她不记得了。不记得棋肆的事，不记得和他在茶楼里，不记得第二天的约定。她忘记了他曾经出现过在她的生命里。

　　她不知道他为了她，多在晋国逗留了一个月，因此受父皇的重罚。她不知道他查出她的身份后，向她父亲提过亲——高离却以女儿年幼，尚未及笄而一口回绝了。他知道晋国真正大权在握的是元丞相——但元化阳看他只是夏国四皇子，根本无望继承大统，所以并不想为卖他这个人情而和高离撕破脸。

　　可时来运转，他才是天命所归。

　　登基以后，他完全有资本向晋国求亲，但他没有那样做。他习惯了只是偶尔想起。想起那个可望不可及，仿佛在水一方的佳人，如此而已。他在倾轧和暗算的机变里，在争斗和杀伐的逐鹿中，在匍匐于地的百官和低眉顺眼、巧笑倩兮的后宫里，在作乐的宴席上，眼饧耳热的他轻轻摇着酒杯，嘴边挂着笑意——当年她笑如银铃，天真直爽。

　　所以，他不想把她带回后宫，不想让她变成一个恭敬谨慎、工于心计的妃子。

　　但是，她却从他的梦里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一如当年纯净生动的面容和灿若星辰般的明眸。那一刻，他就再也不想顺其自然了，因为，这一切，已是他顺其自然的结果。

　　他迫不及待地强行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却不如梦里那般亲近他，象只难驯的小兽，奋力挣扎。

　　“放开我，你怎么回事？！快放开我！”

　　他原以为他会是她生命之初的一抹亮色，会是她多年后仍然存于心底的回忆——此刻，他感到无比挫败，甚至恼怒。

　　到底是因为喜欢她，还是与生俱来的征服感作祟？似乎很难区分清楚。他只知道，这天下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自己的垂青，也没有自己得不到的女人！他低头吻下去，落在她柔软的红唇、光洁的脸颊和白皙的脖子上。

　　“啪”的一声，手松开了，高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祁震格，他双眼一黯，硬朗的脸上深沉难测。

　　“留在夏国，朕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恕不能从命，高月有使命在身，还要回国复命！”

　　“呵呵。高月，朕早说过你不适合做男人的事。你甚至还不清楚你在这场交易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元化阳让你出使，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你回去——因为他并不是让你来出使，而是让你来和亲的！”

　　“……”

　　“你留在朕身边，只有朕才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免受你父亲和元化阳之间的角逐之害。”

　　他把她忘记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他继续说道：“你们丞相老谋深算，把你父亲也蒙在鼓里，否则你父亲定然不会让你出使，让你充当这场交易的筹码。朕暂且接受元化阳的这份美意——”

　　高月震惊得脸色大变，不能言语。自天下一分为三，晋国中落后，三国国力皆相去不远，所以才对峙多年。如今北边夏国若趁虚而入，南边的东伦国势必也会一拥而上，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晋廷担心夏国会突然发难，大举入侵，所以急于修好，企图以一纸盟书稳住局势，争取时间平定内乱，方有余力应对外患。

　　但，她远没有料到元化阳是如此“知人善任”地计算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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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八月，天朗气清，金风送爽，被炙烤的大地慢慢地透出清凉。

　　绿昼阁里常年浓绿蔽日，此时更是凉似深秋。到了傍晚，飘起了微微细雨。纤雨如尘，象轻烟般笼着庭院里的花木，细风过，花与叶宛在柔柔对舞。

　　他再次踏进院阁里，示意不要惊动那个临窗而立的女子。

　　宫人一一退下，在门庭静侯侍立。

　　“高月。”他轻唤着，只见那姣好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近，“今天玉堂殿有设宴，朕特地过来接你一起赴宴。”见对方不为所动，便换了种半讨好的口吻说道：“这几天你先待在绿昼阁里，等秋节那天册妃后，你想去哪里，朕都陪你去。”

　　“陛下派那么多人严加看守，是怕我逃跑？”高月淡淡地问道。

　　淡漠得无悲也无喜的语气，祁震格颇为不满地皱了下眉头，“是担心你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这个女子的刚烈狡黠，他不是没有见识过，所以他才没有把她逼得太紧。

　　“这么说，陛下是在关心我？”高月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朕当然关心你。”帝王爱怜地看着她的冷眼。

　　他又上前了两步。

　　高大的身材、宽广的胸膛渐渐逼近，仿佛即将贴上她的身子，高月感到一阵局促不安，从他身侧绕了过去，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祁震格转身，微微一笑，“你害怕朕？”

　　“是的。因为陛下会恃着自己孔武有力和万乘之尊而欺负弱女子。”

　　帝王大笑了几声，“你跟当年一样不屑于游辞巧饰。这若是做一般人家的媳妇，恐怕是不讨公婆喜欢的。”他再次靠近高月，声音低沉而柔和起来，“你若是朕的女人，就可以依从你的本性行事——”

　　“陛下！”高月打断了他，施礼道：“恳请陛下收回册妃之命，让高月回晋国尽儿女之孝，侍奉家父。”

　　他哂然，“除了这个，朕别的都可以答应你！”

　　高月一震，直起身子，面容苍白地端视着一脸笑容的帝王，“恐怕陛下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陛下能想到的，我们丞相会想不到吗？”

　　祁震格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微眯着眼，泛着清寒的光，仿佛欲穿透她的皮肉，直达她的内心。

　　“两国若有战事，陛下觉得我父亲会因为我而变得投鼠忌器的话，那就错了。我父亲和杨枫当年怎么让前朝的天下裂而为三，才会有了今天的晋、夏、东伦。陛下应该更清楚才是。”看着他渐变阴沉的脸，她心里涌出一种恶意的畅快，不无讥讽道：“利用我来牵制我父亲，显然是异想天开了。”

　　“……”

　　半晌，他岑寂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笑意，象拨云见日般流泻出来的一缕阳光，却让高月蓦地下沉。又让她有一种看不清对手，不能统驭全局，反而被牢牢掌控的无助感。

　　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击得粉碎。粉碎。

　　“傻瓜……”他声音宠溺，笑意渐浓，“你们丞相怎会为他人作嫁衣裳？朕不过是静观其变，等晋国的几股势力内耗得差不多了，朕，再坐收渔翁之利尚也不迟。你父亲知道我纳你为妃后，你猜他对元化阳的积怨会不会更深？晋廷政变，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