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童话（4） 2.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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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翡翠城
“你们不能进去，屯屯屯，城里已经很混乱了，屯屯屯，再让你们进去城主就要燃起来了。”
站在太阳底下顶着热得能煎鸡蛋的平帽的门卫这么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绿色的水（或许可以称之为果汁）。那些液体从一个瓶子落入另一个软一点的瓶子，然后又一下子冒出来，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
贺望紧张地看着盯着地上那一点痕迹的周道，害怕他会突然暴起。奇怪的是，在那次意外之后，他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用那种眼神盯着周围的一切，专注得就像是在打游戏。
“你看上去很热。”诸葛将自己的朋友挡在身后。他，或者说他们并不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有那么炽热，两波人就像是处在不同的季节当中。
“实际上，最近已经开始凉快一点了，但也只有一点点。他是新来的，还没有适应。”另一个高一些的门卫走过来，将他的同事推回高大城墙遮挡出来的阴影。
“那么能告诉我们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吗？我们至少得知道为什么不能进去。以及什么叫做‘要燃起来了’？”
“那只是个玩笑！”门卫A从同事的肩膀后面探出头。
“别把事情弄得更混乱了。”门卫B把对方按了回去，“这种比喻你自己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实际上，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里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所有人都很忙。”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这里签注一些保证不会在城里添乱的文件什么的，能放我们进去吗？”诸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按理来说，如果在这里都还没触发出场cg的话，城里还会有需要探索的地方。
“别为难我们啦……这里可没有那样的文件……”
“现在有了。”另一个声音插入交涉，一张纸被提到诸葛的面前，“有人要见你们，但在这之前……”来人的眼睛扫过贺望腰间的斧头和正在发呆的周道：“先保证你们不会伤害到居民。”
“斧头我倒是能交出来，但是他……”贺望随意地将斧子交给门卫，回想起诸葛之前的话，“这里有止咬器什么的吗？”
那个带来文件的人思考了一番，从一侧的小门走进城里。不知道周道挤不挤得过去，他看上去挺大的，不过可能只是毛多。她很快又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提着一个止咬器和绿色的项圈。
诸葛在一旁将那张薄薄的文件看了个透彻，自然地从门卫手中接过笔。在签字的过程中，那只笔在他的手里显得很小，或许也只是稻草人的手太大了的缘故。
贺望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只是找了个空的位置把自己的名称签了上去。一个“稻草人”下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人”，他感觉只要一不留心，笔就会从自己的手中飞出去。
周道并没有对戴上项圈和止咬器展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甚至可以说，当那些卡扣被调整到合适的程度后，他看上去变得更加温顺了，连爪子也被好好收了起来了。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我将他们带进去了。”对方朝两个门卫点了点头，走到了虚掩的小门边上，“各位先生们，请吧。”
“你要带我们去见谁？”
“这座城市的主人。”
诸葛将连着项圈的绳子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站在贺望的身后：“我们走吧。”
“乌鸦……”
稻草人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嘴边，橙色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漆黑：“我已经解决了这件事情，不用担心了。”
可是他在之前根本没有遇见哪怕一片羽毛啊。贺望这么想着，脚却先脑子一步跨了出去。黄砖路被围墙截断，而城里的场景简直让人大吃一惊。
率先袭来的是热气，仿佛城底下藏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地工作着。脚底下的水泥路同样滚烫，周道不安分地动了两下，尾巴不安地晃动着，不小心抽了贺望几下。
贺望没在意，准确的来说，他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个了。眼前的景象令看了一路农田草原森林的他恍惚了一阵，在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自己那神秘的感知派天赋又开始发力了。
马路，汽车，高楼，只有一点点的绿化。诸葛拉了下手中的牵绳，让不怎么愿意踩在路上的狮子靠过来一点，不要挡住电瓶车道。这就是某个现代化城市的一部分，到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但围墙外面可还是童话片场。
“我们……诶？”贺望终于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没看见那个说是要带他们去见某人的身影。嘈杂令他没法集中注意，只有手中被太阳晒得有些酥脆的纸给他提供了一些这不是在做梦的真实感。
“只负责将我们带进来啊……”诸葛扶住自己的额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城里会发生混乱了。”
还没等站在原地就和蜡烛一样竖着的两人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一帮看起来像是管理秩序的人出现在视线当中，并且一和他们视线接触就快速靠近，快得就和开了闪现一般。贺望心虚地贴到周道的旁边，被太阳晒热的铁皮像是烫了他一下，惹得狮子往旁边小跳了一下。
这下对方闪现的速度更快了，一下子就来到贺望的面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不许动！”
贺望一个激灵，几乎要第一时间举起手来，好在对方并没有说出那句话。那些人看他们都待在原地没有动弹，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没有和锅底一样了。
“你们是从谁家跑出来的？”领头的人扶着脑袋，从一侧的小包里抽出一打单子来，“让我看看……小动物说话、木偶离家出走、家中地板跳舞……”
穿着看起来是队长服装的人将那一叠A5纸横着从头翻到尾，然后再从尾翻到头，没有找到任何可能关联的事件。领头人长叹一口气：“李斯特，把这件事记下来。”
“什么事，长官？”那个看起来年纪特别小的人从制服口袋里掏出纸笔，眼神清澈得就像是刚步入职场的应届生。
“马路上有一个稻草人、一个铁皮人、一只狮子在行走，任何长了眼睛的人都应该知道这100%属于特殊童话事件。”她将那一沓纸塞回那个腰包，头也不抬地指了一个人，“你，带他们去处理部门。”
“我吗？”被指到的人脸色看起来比那个新人更加迷茫。他穿着一件宽松卫衣，在右下角有三个粉色且大小不一的猫爪印。
“对，就是你。”她很快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在视线所及之处一帮人又分散开，看来是去处理那一堆所谓“童话事件”。
“所以……我们要往哪里走？”
“……”
看来那个人也陷入了迷茫，在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大概是从街这边走到那一边需要花费的时间）后，他转向翡翠城的正中央：“我先带你们去中心大楼吧，所有童话事件都是需要经过城主审核的。”
“城主是稻草人吗？”
那人看向他们的眼神犀利起来，他上下打量提出这个问题的诸葛：“为什么你会认为一个稻草人能领导全是活人的城市？稻草人甚至没有脑子。”
“那会说话会走路会思考的稻草人呢？”诸葛指了指自己的头，谁也搞不明白一堆稻草到底是怎么运转起来的。
“我没见过除你之外第二个会说话的稻草人。你们从哪里来的，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稻草人吗？”他摇头。
“按理来说是挺多的，不过我们急着来到这里，没有去认识他们。”诸葛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我们从北方来。”
“那可真奇妙的，别的地方居然也有严重的童话化现象。说真的，你们来翡翠城干什么呢？这里可没有会说话的稻草人，你们应该去寻找同类，而不是一头撞进不喜欢童话的翡翠城。”他低头避开上方突然开始跳舞的树枝。
诸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挥舞的枝干一下子抽中头部，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姿势躺倒在地上，看上去在其他人来扶之前都不打算起来了。周道低头顶了顶他的手臂，但没能听见他极具感染力的笑声。
“你没事吧？”那人弯下腰，握住了诸葛的手，和贺望一起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没事，稻草感受不到痛的。”诸葛用手在面前挥了下，“只是被吓到了，没想到这里的树会这么活跃。”
“其实之前也不这样的。之前除了热点，大家的生活还算正常。现在温度倒是降了一点，但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会突然活过来。”那人下意识朝上看，稍微远离了那棵会动的树，“一开始大家都很不适应，有的人甚至开始恐慌。然后城主就决定和这些相关的事情直接交给他来处理审核。”
贺望将手贴上粗糙的树皮，从那里传来的感觉并不美妙。他如同被烫到了，立刻将手收回背在身后，装作无事发生那样跟上其他人。
“话说这只狮子是你们的宠物吗？它会说话吗？”
“他是我们的朋友，现在暂时没法说话。”诸葛拍拍乖巧了一路的周道。
“这样啊……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有一只猫，然后它有一天突然会说话了。它非常认真地来到你的枕边，用肉垫把你摇醒，然后认真地说‘我要出去自力更生，你别来找我’。你会怎么做？”
“等它偶尔叼着猎物回来看我。”诸葛歪着头看他，显然明白了有猫离家出走的人是谁。
“但是它怎么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啊！它一睁开眼就在我家，也没猫教它怎么捕猎什么的，要是晚上睡在冰凉的地上生病了怎么办？它要是……”对方一下子急了，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从担心猫没法自己生存到担心猫被别的猫欺负，再到担心有人去欺负猫。
“我想，如果它觉得需要的话，它会自己回来的。在那之前，先让它在外面玩会或许也没什么。”
“可是我很寂寞，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养猫呢？”
啊，那就是矛盾所在。贺望分出一些精力这么想着，如果在一开始就和猫说“我需要你”，猫会不会就不走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养得好好的猫为啥会选择离开呢？
“所以你选择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们停在了目的地正门前，那人扭过头来，露出一个可以说有点无奈的笑容：“实际上，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甚至不是相关人员。我只是打算出来散散心，然后看着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打算来凑个热闹。”
“我们的忙碌警长最近都要忙昏头了，反正我也没事干，干脆把你们带了过来，顺便问问我家猫找到没有。”
2.14 树
他将双手插到卫衣前面的那个兜里，熟门熟路地和端着咖啡猛灌一口的前台打来个招呼：“下午好，奇尔德斯女士。”
“小奥克利，下午好。你的父亲近来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和家门口的树说话的癖好一直改不了，老是把领居吓一跳。”奥克利耸耸肩，对此并不在意。
“冒昧问一句，你身后的……生物，姑且这么称呼，是什么情况？”她放下手中橙色的杯子，目光落在终于不需要低头也能进入室内的稻草人、尽量放轻脚步不要刮花瓷砖的铁皮人，以及看起来比狗还要乖的大型猫科动物上。
“是新的特殊童话事件，我打算带他们去会客室坐一会。城主电话还通畅吗？”
“不太好，最近类似的事件越来越多，想要联系上他挺难的，尽管什么时候去找他他都在不停地接打电话。”
“事情总是越来越多啊……”奥克利感慨一声，往一侧的电梯走去，“那我先带他们上去坐一坐，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走过来也挺累的。”
“从北方来？”奇尔德斯突兀地说。
“的确如此，女士，厉害的直觉。”电梯按钮亮了起来。
自从听见熟悉的名字就忍了许久没有发言的贺望看向诸葛，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开口询问是否过于冒犯。应该问吗？与从那个奇怪拦路人口中听到的名字同样的姓氏，不，姓氏这种东西也没法完全确认……但错过这次……
该死的，他玩过那种不及时对话就会失去后面一整条支线的游戏。
他基本上没有在交流方面点过多的天赋，而电梯下来的速度在这时却快得要命。就在他想要抓一下诸葛自然下垂的手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一直没取下来的手串。
“那里的特色橙汁和麦酒很不错。”贺望略显紧张的声音与电梯到达的“叮”同时响起。
“啊，我父亲也这么说过。”奥克利笑了一下，“本来我还想请假带他和猫回去看看的，可惜那个时候就不允许出去了。”
贺望被这句话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晕乎，跟着大家走进了电梯。好在这个电梯并没有小到不能塞进一只狮子外加三个人。他小心地盯着周道的尾巴，在电梯门被关上的时候庆幸没有被夹掉更多的毛。
“也差不多是季节了啊……”
一句几乎被所有人忽视的话从门缝里传来。诸葛垂下眼睛，缠绕着绳子的手没有离开周道毛茸茸的脑袋。他抬着头，似乎在看随着电梯上升不断跳动的数字。他们来到8楼，也是这里的顶层。
会客室空无一人，出人意料的，贺望本来以为这里会充满令人不安的气氛。这里的沙发很软，奥克利下意识走到一侧去拿瓶装水，最终只拿了一瓶放在周道的面前。
“它似乎挺适应这里的。”奥克利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欲言又止，“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我可以摸摸你的朋友吗？”
“我想他很乐意，他很喜欢别人表达对他的喜爱。”
手掌很快伸到趴坐在柔软地毯上面的周道的面前，奥克利屈起食指，大着胆子凑近他湿漉漉的鼻子。周道闻也不闻，或者说他早就在之前的相处中记住了他的味道，直接将头凑了上去。
想来狮子的毛和小猫的毛的触感有很大的不同，奥克利的眼睛慢慢睁大，陷在毛里面的手下意识挪动起来。他看上去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很难想象要是他家的猫要是这个时候回来闻到他身上一股别的猫（姑且算是）的味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周道似乎也很高兴，养过猫的人撸猫的手法还是不一样。他甚至把眼睛都眯了起来，突然往旁边一倒。要不是沙发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贺望觉得他绝对是想要在地毯上翻一圈，将自己的毛均匀地滚上去。
“你的父亲，他也是从北方来的吗？”完全没有陷进沙发里的诸葛突然开口，像是要打发这段等待的时间。
“他不怎么和我讲过去的事情，但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他有次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或许是醉意令他开始回忆，口齿不清地讲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他来自北方的树林。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樵夫，整天拿着一把斧头，寻找合适的树木砍下卖钱或者去附近的村庄、农场帮别人做些修修篱笆围栏的活。”
“那里的樵夫似乎都这样，而他有一天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想要来一个长期的旅行。当然，从结果上来说，他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定居。”
“听上去很厉害，至少他真的做出了行动。”诸葛将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当然。”奥克利一谈起这个就和聊到他家的猫一样激动，“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那就是他一直宣称自己家边上有一棵会说话的树。他说自己能听见树在说话，直到现在也还这样说。”
“你们也是从北方来的，能告诉我那里的树真的会说话吗？”
“实际上，是的，我们见过这种情况。准确来说，是他见过。”诸葛揽住贺望的肩膀，“我想，既然在外面稻草人和铁皮人都能站起来到处行走，那树会说话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但是那棵树会预言！父亲说，正是因为那棵树预言他会在翡翠城进入新的人生阶段，他才会毅然决然踏上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黄砖路。”
“那肯定是因为那棵树存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能够看清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而什么是未来。”贺望开口，回想起他刚进入这个副本时有些冰凉的夜晚。
“你见过那棵树吗？就是会预言的那个。”
“见过，他很健谈。”
“……”奥克利没有立刻开口，他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就连撸毛的手也停了下来。周道将头搭在他的膝盖上，显然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彻底被折服了。
“我想带我的父亲回去看一眼。”他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奥克利一下子站起来：“我想我必须去做些事情，感谢你们愿意和我聊天，我会记住这段对话的。”
他走得很急，甚至在跨过周道的时候小跳了一下。感觉像是出现会有很大影响的分支对话，贺望往老神在在的诸葛挪动了一下，等待着下一段对话的发生。
2.15 城主
而不得不接受那双熟练的手离去事实的周道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紧闭的门低声吼叫。有什么人来了，贺望起身环住狮子的脖子，试图不要让他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冲出去。
敲门声响了三下，在第三下落下的瞬间，门把手转动，让内部的空间往外裂开一条缝。
“啊，你们好，远道而来的客人，想从翡翠城里获取什么。”
缝隙大了一点，让对方说话的声音更加清晰。贺望伸长脖子，却只看见那个带他们进城的人闭着眼睛朝前方低头，像是在那里的空气中还站着一个人。
“首先，向您表示欢迎，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有新的来访者了。大家对翡翠城的喜爱并没有减少，只不过是出了一些小小的技术上面的瑕疵。”
门贴上墙壁，依旧只有一个人闭着嘴站在那里。
“我本来应该一个一个和你们单独聊聊的，但我有些来不及了。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决定让你们一起来。”
贺望看不出那个说话的人的存在，但随着地毯上出现一小块椭圆形的凹陷，他知道对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啊，这么说也不太对，毕竟他的嘴一直都没听过。贺望在紧张之余这么想着，往诸葛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一些。
“让我们回到正题。你们来到翡翠城，是想要获得什么？”
那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而站在门口的人关上门走到对面的那个沙发的后方。有一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最终关卡，直面boss并且开展揭开一切真相的感觉，贺望这样想着，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实际上，我觉得自己并没有缺少什么。”诸葛安抚地拍了拍贺望的肩膀，让他挨着自己坐下。又牵着绳子让周道将头靠在他的腿上。
“不，我看得见。你少一个脑子。”那个声音笑起来，像是年纪大的家伙在嘲笑年纪小的家伙太过于年轻。
“我为什么必须要拥有一个生物意义上的脑子？我现在也在思考，分析你的一切，如同蜘蛛织网。这里虽然填充着稻草，我想，我并不缺少这个。”诸葛双手交叉放在周道毛茸茸的脑袋上，身体自然地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
“思考？不，实际上你完全抛弃了一部分思考的能力，你将来到这里后获得的新能力看得太重，认为只有依靠它才能走向正确。你有多久没有正常地用你的眼睛正常视物过了？”
“如果我可以直接走在黄砖路上，又为什么要沿着田埂曲折前进？”
“田埂常有，而黄砖路不常有。它如果不经常保养的话，会很难走的。你在走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有些地方砖块会碎掉，会布满落叶，会被别人设置障碍。路的两边不会设置围栏，你可以走在任何地方，不管那里到底有没有路。”
“可是我有必须要去往的地方，而且最好早些到达，没有那么多时间停留。如果有捷径的话，为了赶路，我会选择走这条路的。”
“即使你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我不需要。”
“不错的回复，稻草人先生。我想你确实不需要脑子。”看不见的人似乎是在鼓掌，而站立在后面的人也鼓起掌来，“这很难得，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你呢？铁皮人先生。”
话题一下子转向了贺望，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我缺少什么吗？我好像没感觉我少了什么。”
他没能得到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反馈，但他还是尽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太明白心背后的含义到底包括什么，当然，爱是肯定在里面的。我希望一切都好，类似于每个人都心情舒畅，不然我会感觉到紧张。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爱。”
“别太紧张，我不是来给你评分的，那在别人的职责范畴内。你是在胸前做了个开口吗？那看起来很方便，比衣服口袋要能装得多。”
贺望回想起在剪子下面吱哇乱叫的自己，忍不住笑起来：“是的，我想它很方便，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了。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而且之后也很方便。我可以拿它来装我的油壶，还有火柴什么的。”
“很不错的决定，要不是我没法这么做，我也想给自己身上开个洞来装东西。你感觉自己被装满了吗？”
“应该还空着很多空间。”贺望回想了一下，“还能装很多呢，我甚至可以把斧子也装进去。”
“哦，对了，还有你的斧子。在离开之前记得去门卫那里拿，那样的好斧子失去了可就太遗憾了。”
贺望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被移开了，应该落在了最后一个没有回答的人身上。但周道这个情况似乎也没法开口。
“最后一个，狮子先生。我想你充满了胆量和勇气，以至于每次遇到情况都试图将你的朋友护在身后。”
周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能听懂对方的话语，得意地扬起头。
“你是最不必要来到这里的，但你还是来了。朋友，那是你行为的指向，你觉得你有保护他人的义务，而你也这么做了。这一路你有感到困扰吗？”
周道将头转了过去，只是把脸埋在诸葛的腹部，不愿意回答。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贺望抬眼，看见对面沙发上的空气逐渐扭曲，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东西的轮廓。它没有外貌，没有形体，那是一个概念，他的感知这么告诉他。
“恭喜，我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如此完好。稻草人不一味追求大脑，铁皮人让自己的躯干拥有了新用途，而狮子也依旧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那个开门的人总算抬起头来，用一种他没有办法理解的目光看着他们。贺望感觉自己的认知发生了一点变化，然后猛然将对方和坐在前台的奇尔德斯联系在一起。她们明明长着一样的脸，他却没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现在你们可以问我三个问题，随便什么都可以。”
贺望默不作声地勾了勾诸葛的手，对方立刻会意：“我们讨论一下。”随后抓过状态之外的周道，让蓬松的毛挡住对方的视线，至少挡住了一部分。
“我现在想要问的东西感觉可以从这里排到我们出发的那个地方。”诸葛低声讲了个笑话。
“不过对应三条支线？樵夫的，马图拉家的，还有那只鹿的？”贺望分别指了指他们三个，“分别对应我们三个人？”
“我在想我出生点的那只乌鸦到底算不算在这之内，实际上，它的存在对于整个流程来说的确存在一定的影响。不过它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冲着我来的。”
“啊？”
“之前不是有那种猜想吗？每个副本之间的联系什么的。童话副本和其它的都不太一样，它几乎没有重复，但也有人说在某个副本看到别的副本存在的要素。”
“要素是共通的？！你在之前的通关过程中见到过类似的乌鸦吗？”
“我觉得现在不是细说的好时机。你有问题吗？想问什么都可以哦，随便问。”诸葛自然地岔开话题，“我打算问问奇尔德斯的事情，你呢？”
“……我想问有关这里发生的一切。周道，你想问什么？”贺望决定不去追究，转向专注地看着他俩的狮子。对方并不像是恢复了神智的样子，但贺望还是觉得那双眼睛能够透露出他的真实所想。
周道从鼻孔里吹出一股气，然后头往上仰，舔了舔诸葛画着鼻子的部位。稻草人再往下弯了一点，带着倒刺的舌头就往里面探。诸葛了然，将那个哨子拿出来。它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哨子没有两样，但他还是感觉里面的那只鹿醒着。
“你想问这个？”
周道点了点头，将脑袋搁在诸葛的膝盖上不再反应。
“我们讨论好了。”诸葛直起身体，没有扶回去的裂口直面着对方，“我想要知道奇尔德斯女士为什么没办法回家去。”
贺望偷瞄了她一眼，对方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而那个存在在沉思了一会后回答：“她将她的大脑交给了那个收费站，我想你们应该也见过。成年人不相信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于是他们选择了付出一部分，这样才能让自己能够安心接受所求之物。”
“人不能失去大脑，所以收费站的人装了别的什么进去。但换上的总没有原装的好用，她还能继续思考，但只能思考一点。有关家庭的东西需要太多太多的思考了，在她缓慢的思绪解开这个结之前，她没法离开这里，或者说她不想回去。”
诸葛没有再说话，他眉头紧锁着往后靠，似乎想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那老奥克利也是如此？他交出了他的心？”
“非常正确，先生。他不认为自己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有什么好值得怀念的了，那棵树，那座小屋，那条从家门前穿过的路。他一次又一次地凝视，从北方朝翡翠城，从翡翠城到北方，视线在失去心之后没了意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缺失，所以他去领养了一个小伙子，进门后第一个和他对视的好孩子。这将他迷茫的时间填充完整，他忙于用那些他熟悉的活计去赚钱，然后远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看着他成长。”
“他以为自己的孩子长大后也会有一个和那天见到的一样的孩子，却没想到小奥克利领养了一只猫。老奥克利是怎么对待小奥克利的，小奥克利就怎么对待那只小小的橘猫。显然，那只猫对这样的家庭氛围有些不满了。”
“啊，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哨子缓缓升起，在匀速运动了一会后落在对面的空中，“一对鹿母子被迫分离，因为妈妈拥有勇气，但孩子却没有。”
“实际上，它在嫉妒你，因为它知道你能做到它没能做到的事情。它在想要是自己当时跟着去了，或许能保护对方安全抵达对方想要去的地方，然后它会得到夸奖，而不是一个人待在原地什么也得不到。”
哨子转了一圈，回到了诸葛的手中。
“再次感谢你们的到来，翡翠城路愿意接受童话的人不多了。在短暂的混乱平息之后，我想这里很快就不再拥有童话了。我会带着大家离开，如果他们想的话。”
“再见，先生们。”
它离开了，如同一阵风穿过落雨的走廊。
2.16 尾声
“然后呢？他就这样把你们留在会议室自己走了？”江雨夹起一块肥牛，蘸了点花生酱就送入自己口中。
贺望盯着辣锅里不断翻滚的汤汁，低头找了一下调整温度的控制板：“其实之后我们还去找了那个活人城主，但没能说上话，因为他一直坐在那里，电话一个接一个。”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一边打电话安抚群众一边阅览文件后签字再一边规划行程的人，他看起来忙得快晕过去了。”周道被辣到，猛喝了一口橙汁，“要不是我没法完整操控我的身体，我铁定要上去在他面前晃晃手。”
“那他肯定会被吓飞的，指发现三个怪东西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并且没有一个人通知他。”诸葛整理了一下围裙，拿起手边的那个盘子，“大白菜全放下去了嗷。”
“放吧放吧，再不放吃完了都。”江雨帮着他把菜划下锅 。
“之后我们发现还没能离开，就原路返回。翻过围墙，告知马图拉兄妹，把哨子交给那只鹿……”
“然后我就歘一下消失了，这副本居然不是一起结算，吓了我一跳。”周道补充。
“也吓了我一跳，尤其是看到你四肢着地爬出来的时候。”江雨用手背掩嘴，没让自己笑得太嚣张，“我还以为什么怪东西跑出来了。”
周道没说话，再闷了一口橙汁。
“我回到那个小木屋把斧子放回去之后也算通关了，之后的情况只有诸葛知道。”贺望结束了自己漫长且经常被周道补充的讲述。他看向将棕色风衣脱下放在一边的诸葛，等待着他的复述。
“还能怎么样？我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黄砖路上，穿过树林，穿过田野，最终在挂了我一段时间的木头杆子之前停下。那里还是老样子，作物、乌鸦。很多乌鸦落在田间，就好像地里长出了黑色的毛团。”他讲述的语调缓慢，盛汤的动作倒是一点也不含糊。贺望觉得要是让诸葛来讲鬼故事，那可真是没一个人能正常走着出去的。
“那只乌鸦没有来烦你吗？”周道思考了一番，他对它的印象很不好。
“他只是立在那根杆子的顶端，和之前一样歪着头看我，甚至都没有询问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觉得我可能得重新挂在那上面才能离开，所以我伸出手想要让他到别的地方，但他突然跳到我的手上，问我脑袋里是不是还空着。”
“当然空着，没有人往里面装什么，原先那个哨子也挂在了鹿的脖子上。”
“你不会……”江雨旋开饮料瓶，将最后一点倒进了诸葛的杯子里。贺望看着漂浮在表面的果粒，在短暂的旋转后沉了底。
“他说他缺个窝，趁我不注意一个跳跃撞了进去。然后我就听到了系统结算的声音，这个故事结束了。”诸葛耸耸肩，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脑袋在副本当中开了又开。
“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
江雨似乎还在担心这件事情，却也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专注于捞大白菜的贺望，对方根本不敢吃辣的筷子一直往清汤锅里伸。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只要吃得开心就好了。
“幻想出来的东西也能这么真实啊。”贺望感叹，之前他还以为周道说要带他出来吃火锅是说顺口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只要你敢想。”江雨差不多吃饱了，用筷子拨弄碗里残存的辣椒，“只要知道我们是真实的就足够了。”
他对上诸葛笑盈盈的眼睛，感激他没有开口说些不适合让新人听到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童话（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