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弗洛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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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在病房待了很久才离开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快要黑了。
因为那个巨大的破洞，高塔一时间没法调节塔内的温度，回家的路上都看不见雄虫，都在家里吹空调。
班级群聊老师发了通知，由于前天晚上的恐怖袭击，高塔雄虫学院宣布放假一个星期，翻阅着聊天记录，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群内的成员减少了很多，他们是跟着锦官芙蓉离开了吗？
走到家门口，瞳纹解锁打开大门的时候，弗洛拉才想起家里大门的锁上还保留着锦官芙蓉的瞳纹，弗洛拉看着那枚瞳纹，注视了一会儿，最终将这枚瞳纹删去了。
锦官芙蓉的房子已经被司法部的调查虫员包围了起来，弗洛拉只希望锦官芙蓉离开前删掉了他的瞳纹，他不想被麻烦找上门。
家里一片寂静，桌上摆着的是他爱吃的几道小菜，是00准备的，但弗洛拉的确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荡荡的，很累，什么都不想去做。
不过在00的强制要求下，弗洛拉才勉强吃了小半碗的汤泡饭，味如嚼蜡。每当他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锦官芙蓉与爱尔蒙森的脸，他们眼神坚定手下动作毫不留情在刀山血海里厮杀，鲜血流淌成河流，蔓延成一片片湖泊。
弗洛拉用双手撑住额头，试图将那些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驱赶出去。
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要忘掉就能忘掉的。
弗洛拉睡不着，他把客厅里雌父的照片搬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和机械星仪放在一起，小台灯的光线不是很明亮，机械星仪星环的荧光蓝在房间柔和地发出光芒，齿轮转动的声音像一颗心脏，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扑通”“扑通”
弗洛拉看着天花板愣神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衣柜。
锦官芙蓉送给他的礼物放在他去参加爱尔蒙森的那套礼服下面，他把盒子拿了出来，放在床上，火红色的丝带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弗洛拉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银制的手枪，枪身小巧，握住的时候刚好可以藏在手心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弹匣。被弹匣压着的，还有一张纸条，是锦官芙蓉教他怎么使用这把手枪的方法。
纸条上面还有一个网站。
弗洛拉给星脑开启了隐私模式，输入了那串网址。页面跳转，是一个在线解压文件的网站。网站的设计很简陋，像是某个地下论坛的副产品。页面底部的提示写着：本文件为一次性查看，观看完毕后将自动销毁。
密码框弹了出来。
他看着密码，想了想，输入了他和锦官芙蓉第一天认识的日期，果不其然，密码是正确的。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亮起来，是一段视频。画面里锦官芙蓉坐在一张桌子前面，背后是一面空白的墙壁，看不出是在哪里拍的。
他在调整摄像头，一只手在镜头前晃了晃，然后退回去到椅子上坐正。锦官芙蓉对着摄像头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一个很安静的，略带疲惫的笑。
“嗨，小弗洛拉。”他说。
“不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时候看这份文件，我希望你看的时候，至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把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很多问题。为什么要叛逃帝国，为什么要带走这么多雄虫，为什么要组织反叛军。”他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就从我被送进高塔的时候开始吧。”
“十五岁那年，我被家族用非法手段提前测出了等级，是A级。他们高兴坏了，一个A级的雄虫足以攀上皇亲贵族，他们要我嫁给一只七十岁的雌虫。但我拒不服从，用精神力打伤了家族里的虫，他们见我不听管教，就把我送到了高塔。”
说到这里，他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越过摄像头，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过去。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高塔是什么地方，但很快地我就知道了，高塔刚建起来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像模像样，它是一座空旷的囚牢。他们知道雄虫必须保持心情愉快才能产出优质的信息素和□□，于是就在空气循环系统里投放神经舒缓剂。
雄虫吸进去之后，会觉得很舒服，很平静，什么烦恼都没了。但药效总会过。清醒之后，被压下去的那些东西会加倍涌回来，情绪反扑是很痛苦的。”
弗洛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枪柄，那凉意勉强让弗洛拉回了神。
我因为还是未成年，被单独看守。随着年岁渐长，我也明白了高塔是个什么地方，他们收容不听话的雄虫，每个月让雄虫献出□□和信息素，再高价卖出。强制性抽血匹配，如果不同意就会被一直关在高塔，和无期徒刑一样。”
“在我二十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位等级S的雄虫。”
锦官芙蓉提到那位雄虫阁下的时候语气变了，带着怀念和敬佩，尊敬。
“他性格刚烈，桀骜不驯，痛恨高塔里的一切，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被注射了超强型的麻醉剂才被带进来的，不然以他的武力值，估计要死不少虫才能捉到他。”
“他养好伤之后，在雄虫酒馆宣布要离开这座囚牢，问我们有没有愿意的，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很年轻热血，他一呼百应，骨子里都蠢蠢欲动热血未凉，我们都跟随着他，密谋着逃跑路线。”
锦官芙蓉笑了下，双手也放松地在桌面上摊开。
“那时候高塔的进出关卡还没有现在这么严格，能找到一些裂缝钻出去。他是一只很聪明的雄虫，头脑清晰，机智聪明。他教会我们怎么用最小的精神力消耗去攻击和控制对手，怎么利用信息素迷惑雌虫，还有训练我们的体术，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最可靠的雄虫，没有之一。”
他的声音开始低了下来，表情有一丝沉重。
“计划实施的那天晚上，他把我单独带到书房。他那张总是自信满满的脸上，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了别的情绪，他跟我说，他心里其实只有三成把握，我们只有精神力和信息素两样武器，主星可是有装备精良的军队。”
“‘如果行动失败了，你就是下一只领头虫。’他说，‘你要蓄势待发，绝对不可以放弃。雄虫生来自由而平等，不是被麻木榨取价值的机器。’我问他为什么选我。他说，只是觉得我性格看起来很靠得住。”锦官芙蓉笑了一下，像是在觉得一直S级雄虫居然靠直觉托付大事这件事情很好笑。
弗洛拉看着屏幕里的他，随着锦官芙蓉的讲述，他也能够切身地体会到锦官芙蓉的心情。
“我们选了晚上行动，带了三十只左右能力比较突出的雄虫，计划是高等级的虫在高塔制造一个缺口，然后让没什么攻击能力的虫趁高塔防卫队重心在缺口的时候，然后从房间溜出来，和我们汇合，最后搭他发小的小型飞船离开主星，我们也真的逃出来了。”
锦官芙蓉停了一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克制情绪让自己平静地说完这件往事。
“就在我们即将进入码头的时候，冯氏家族的护卫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那位发小，那只亚雌被五花大绑地跪在我们面前，冯氏家族的虫笑着问我们，要自由，还是要这只亚雌的命。”
“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高塔的那处出入口关卡监视力度那么薄弱，这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握紧拳头，我站在他旁边，能看见他被气得浑身发抖。然后他用精神力化成一道利箭，朝冯氏家族的虫射去。结果被对方用更强的精神力化解了。那一刻，我断定在场的全是S级的雌虫，那个化解他攻击的虫，很可能接近SS。”
“冯氏家族的雌虫作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谈判失败。’然后他当着我们的面，杀了那只亚雌。”
“那位阁下看见自己发小的血溅在地上，他彻底失控了，我们也紧随其后亮出武器，我们都清楚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但我们低估了那帮军雌恐怖的力量，主星还在源源不断地派兵过来，我们就像是在作困兽之斗，我们最后被围在中间，四面楚歌，几位受伤过重的雄虫受到信息素攻击，流血太多，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夜晚。”
“大概是知道被捉回去的我们会有什么下场，他站出来承担了所有的罪责，说我们是被他煽动蛊惑的，他甘愿认下所有的惩罚，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高塔善待我们，不准惩罚我们。”
“冯氏家族的虫向虫帝发去消息询问是否可以，虫帝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我们被送回高塔，而他被带走了，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好像回头了，烟紫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我清晰地看见了，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尾钩做出了我们定下的暗号。”
弗洛拉看着他的脸上无力与不甘，仿佛随着他的话，回到了那个失败的夜晚。
“高塔自那次突围之后重新装修了一回，增派了军雌在高塔外看守。我们按等级分开监禁，避免有交流的机会。房子被监视，星脑被监听，取精和抽信息素是医生直接上门来做的，我们连出门都不被允许。”
“后来军部、司法部和文书部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从外面收容雄虫来得太慢了，而且容易被煽动，对帝国怀有仇恨。他们开始在高塔里培育雄虫。雌虫蛋送出高塔，雄虫蛋留在塔内孵化，用专业的仪器虫工受精。
就这样，高塔繁育出了很多雄虫。而这些雄虫又能提供更多的□□和信息素，这些从高塔出生的雄虫并没有觉得一直生活在高塔有什么不妥，高塔的安排和任务，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在日复一日的监视中，失去了与大部分老朋友的直接联系，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我们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但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创造的。”
“于是我勾引了沃尔德。”
“那只帝国新秀政治新星的SS级雌虫，是作为高塔负责虫来到这里的。通过他我和格温以及其他高等级雄虫取得了联系，用我们自己才能看得懂的暗号沟通联系制定计划。
我们找到了那些等级比较低，高塔不怎么认真看守的雄虫，让他们嫁给主星上有权有势的家族，或者是雌虫，从内部渗透，这个计划很成功，他们愿意献出自我，高塔也对他们的回心转意感到满意。我们这些高等级的则不被允许嫁出高塔，只能严加看守，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掌控。”
“这个计划准备了十年，我和格温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每次都会担心重蹈十五年前的覆辙，那场失败让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雄虫阁下，还有四位老友。但格温宽慰我，说既然决心要做，就不要畏手畏脚，就算是死，也没有辜负他，没有辜负自己。”
“当年一起战斗过的雄虫，加上高塔里后来加入的有相同想法的虫，我们达成了同盟。他们不愿意待在高塔做帝国的繁衍机器，不愿意用婚姻来换取所谓的自由。”
锦官芙蓉似乎是说的口渴了，起身离开了摄像头之外，过了两分钟才重新回到摄像头面前。他的双眼直视着摄像头，就像是仿佛在透过摄像头和弗洛拉对视。
“你是我计划之外的意外，小弗洛拉。”
“我住的那一层离沃尔德最近，方便让他为我做事。而且这层只有我一只虫，比较放得开，但是你搬过来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从高塔外面来的雄虫了。你那么小，和当年的我差不多大。”
“随着这一年的相处，你在我心里，已经和那位雄虫阁下，和格温，一样重要了。你是一个纯洁的、温柔的虫崽，虽然你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但你心里想的东西，眼睛里藏的东西，我都知道，你和高塔里的那些雄虫都不一样。我想带你走，你在高塔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不过既然你都看到了这个视频，想必最后我们还是分道扬镳了。真遗憾。”
锦官芙蓉笑了一下，弗洛拉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是苦涩的。
锦官芙蓉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轻松了一些。
“我还答应过你，做你度过成年期的看护虫，真是抱歉，我食言了。”
“我亲爱的弗洛拉，今后请多加保重。但我不会抛下你的，也不会抛下高塔里剩下的雄虫，我会变得更强，然后回来，接你们走。”
“我们雄虫生来自由而强大，我们的灵魂生来不受拘束。”
他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和开头那个微笑一样安静。
画面暗了下来，视频被自动销毁，网站弹出一行冷冰冰的灰字：文件不存在或已被销毁。
弗洛拉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他听锦官芙蓉说过高塔不是什么好的存在，却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培育雄虫蛋，然后给他们洗脑，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为了挽救帝国可怕的性别比和生育率，牺牲另外一方的自由和自尊。
弗洛拉捂住嘴，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猛地扯过床边的垃圾桶，弯下腰不停地干呕，但他今晚什么也没吃，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
他滑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手掌按在眼睛上，肩膀无声地起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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