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像只小猫 哪个眼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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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子讲评课安排在考后的下一周。
姚兰抱着一队试卷走进教室，宣布按照惯例，答题卡已经被批改收走，但试卷会随机抽班分发，进行集体讲评。
“咱班学习委员来领一下试卷，随机发，拿到谁的算谁的。”
余眠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但又不知道在慌些什么，甚至比考试的时候还慌。
底下有几个爱显眼的同学问老师：“老师这是几班的卷子？”
“7班。”
“啊？...”他们发出一阵无奈又逼不得已的怨气声。
“啊什么啊，不想上就出去。”
大家被姚兰的威慑力吓到了，班里瞬间安静。
余眠紧紧盯着那叠来自7班的试卷，在心里默默祈祷，能拿到江枫的卷子，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甚至在想，如果拿到了，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会装作随手翻开，会面无表情地看完，会在心里把那张卷子每一个角落都记住，然后平静地还回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课代表整理普通的作业那样。
试卷传到她手中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是他的。
学号是22号，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随即又为自己的失落感到羞愧。
这到底算什么？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头看后面的钟表，却无意间瞥到后桌男生手里拿着的试卷上，姓名栏清晰地写着“江枫”。
那个男生叫陆辞年，刚转来学校不久。但她见过他和江枫一起吃饭，似乎和江枫关系很好。
余眠盯着那张试卷看了几秒，一个念头再次浮上来。
“陆辞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点，“我们能换一下试卷吗？我实在看不懂这个同学的字。”
陆辞年挑了下眉：“不行。”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余眠一愣。
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句话，这人一下就给她否定了。
一次的外向换来一辈子内向...
余眠也是拼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努力些什么，大脑飞速运转：“那...我请喝奶茶？”
“一杯不够。”陆辞年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两杯？”
陆辞年不说话，只是看着余眠。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星期。”
陆辞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故意装作为难：“这可是你说的。”他慢悠悠地把江枫的试卷推了过来，接过余眠手中的22号，“成交。”
交换试卷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如擂鼓。强装镇定地转回身，将那张试卷小心翼翼地摊在桌面上。
很好，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她把试卷压在胳膊下面，好像这样就能压住心跳。周围的同学都在抱怨7班谁的字丑，只有她一言不发。
余眠注意到他有个特别好的做题习惯，他做题做两遍，第一遍先在题目旁边打草稿，演算过程一丝不苟，得出答案后再计算第二遍，誊写到答题卡上。
卷面整洁得不像话，可惜答案几乎全军覆没。
就怕人笨还勤快。
她翻开试卷第二页，卷头没有写姓名的地方，只能写在顶部空白处。她的目光扫过姓名时，忽然顿住了。
“江枫”两个字旁边，画着一条小小的鱼。
很简单的那种，一条倒着的数字8是身体，一个黑点是眼睛。画得不大，挤在名字右侧的空白处，像是随手一勾，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余眠盯着那条鱼看了几秒。
鱼。
余。
她总觉得是巧合。
但她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在那条鱼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碰到了江枫握着笔的手。
讲评课进行到一半，姚兰敲了敲黑板：“现在来看填空题第三题。手里试卷上有人答错的举手。”
余眠低头看向手中的试卷。
第三题的空白处，江枫填的答案不是正确的2，而是——
520。
？？？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严肃的数学考试里写这样的答案？
她几乎能想象出江枫写下这三个数字时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填空题第三题，选择题第七题，他大概觉得题号有意思，就随手写了个好玩的数字。
你蒙也蒙个靠谱点的吧，考个试还整挺浪漫。
而现在，全班三十四个人，只有余眠一个人举起了手。
“余眠？”姚兰老师显然很惊讶。
突然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拿的是谁的卷子？”
“江枫的。”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填的多少？”姚兰饶有兴致地问。
我倒抽一口气，甚至预想到了他们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反应。
“520...”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数学老师都忍不住笑了：“我不教他们班，没想到江枫同学这么有创意。那余眠正好你来讲讲这题吧。”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先读了遍题：“函数f(x)是定义在R上的奇函数，当x>0时，f(x)=x²-3x，则f(f(1))等于多少。”
然后开始讲解题思路：“首先，因为f(x)是奇函数，所以f(-x)=-f(x)。先算f(1)=-2。由于是奇函数，f(-2)=-f(2)。再计算出f(2)=-2，所以答案是2。”
姚兰很满意，让她坐下。
坐下时，她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一片。
但根本就不是因为老师突然点名讲题。
她低着头，假装在试卷上写笔记，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她听见后排有女生在小声说“江枫是不是故意的”，另一个说“肯定是故意的，520谁不知道什么意思”。
余眠握笔的手紧了紧。她想说不是，他只是随手写的，他连草稿纸上的过程都那么认真，520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下课前，姚兰让每人在批改的试卷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她拿起笔，在江枫试卷的右下角写下“余眠”二字。
签完名后，犹豫了几秒，又在名字旁边画了一只简笔小猫。圆脸，竖耳，蜷曲的尾巴。
因为他说过她像小猫。
那是月考第二天的事。考完数学，他侧过身忽然说：“余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做题的时候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只小猫。”
她当时被这句评价弄得耳朵发烫，只说了一句“做题本来就不该有声音”，就把话题岔开了。
但他记住了。
她也记住了。
现在她把他试卷上的那条小鱼和这只小猫隔了几道题的距离遥遥相望，忽然觉得这张数学试卷也没那么严肃了。
她把试卷合上，又翻开，又合上。最后用课本压住，假装不经意地把那一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旁边的同学问她借橡皮，她愣了一下才递过去，对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放学后，陆辞年果然在教室门口等她。
她没想到赵小茉也站在他旁边，还在纳闷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余眠履行承诺，先给他买了今天这一杯。
并且希望他过两天就忘了。
陆辞年接过奶茶时，笑得格外灿烂：“谢啦大班长。”
赵小茉在一旁疑惑：“你干嘛给他买奶茶。”
陆辞年差点就要说出来，发现余眠在盯着他，像是在警告自己别说出去。
“秘密。”他说完之后对着余眠笑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跳着就走了。就剩下赵小茉和余眠俩人，一起往校外走。
赵小茉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事，余眠时不时点个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赵小茉忽然凑过来：“余眠，你今天上课的时候脸好红。”余眠说：“热的。”
赵小茉看看天，十月的傍晚有风，不热。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余眠感激她的不追问。有些事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更没办法说给别人听。
陆辞年拿着奶茶去找江枫，搂着江枫的肩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中的奶茶，然后插上管喝了一口。
“有病？”江枫笑骂，“买杯奶茶还得来我这儿炫耀？”
“如果你知道我这杯奶茶是怎么来的，”陆辞年吸了一大口，故意拖长声音，“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哪个瞎眼的姑娘看上你了？”
“不是看上我了，是看上你了。”
“？”
江枫愣了愣，随即轻描淡写地笑了：“少来这套。”
这话江枫听的够多了，再说多少遍也毫无波澜，再给陆辞年买多少杯奶茶他都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但对于余眠来说，这是特别重要且不能言说的秘密。
江枫把奶茶从陆辞年手里抢过来喝了一口，又还回去，说了句“太甜了”。
然后他把手插进兜里，朝校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年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
但那个方向，是余眠每天放学走的那条路。
余眠和赵小茉分别后，独自站在原地，望向天空，暮色渐渐笼罩下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发烫的耳垂。暮色里她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亮起来，才转身往家走。
书包里那张不属于她的试卷，沉甸甸的，像藏了一个秘密。
她不知道江枫会不会注意到那张试卷上的小猫。
她突然想起考试时坐在自己左侧的身影，总是挺得笔直。
想起他对自己说“考试加油”时，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粉红。
想起那张试卷上同框的姓名和那只笨拙又可爱的小猫。
十六岁突如其来的情愫，像是一场没有地图的航行，所有的信号都暧昧不明，所有的勇气都小心翼翼。
也许下次考试，如果还能坐在他周围，余眠可能会故意把笔“不小心”掉在地上，给他一个帮忙捡起的理由。
或者，在开班委会时，在广播站两个人一起吃午饭时，多抬头看他几眼。
又或者，只是继续收集那些与他有关的、细碎的片段，他袖口的墨渍，他试卷上的小鱼图案。
还有他说她像小猫时含笑的眉眼。
我认真写写你们凑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像只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