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修学院乌萌的童话大冒险》偃萄

32、伏惟 人鱼鱼

　　人鱼鱼尾兼具强健韧劲和雅艳美感。世界上没有两个相同的人鱼鱼尾，但是其共性都是一样的：鲜花凝露般的剔透鳍膜，树枝萦雾似的利落鳍条，翠箔玉屏般的漂亮鱼尾，游动时在海中款摆时像盛放的烟火或者沉淀的流光。
　　人鱼热爱自己的鱼尾，因为再也找不到比他们自己的鱼尾在战斗时更加便利且华丽的武器。
　　在不影响其游动速度的前提下（有时候影响了也没关系）的前提下，人鱼们目前的流行趋势是在鱼尾上加上各种装饰品。海胆是受欢迎且贴心的随尾装饰和迷你宠物；打磨光滑但颇具硬度的火山石按照喜好设计形状缀饰在鱼尾上；别具一格的还有与水母打好关系，说服水母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上时不时来当挂件。
　　无论什么形态的鱼尾，三角尾、燕尾、扇尾…从中轴线对称的那部分开始扇人才最痛。
　　正如现在，一道残影已经扇向伏在珊瑚桌旁正准备签署文书的科科纳。
　　“呜哇！”科科纳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捂住鼻子，向后仰倒。
　　但是阻止已经太晚了，火龙雪白的鼻尖已经肿得像颗红莓果。
　　“停下！不要这样！”塞勒涅站起来，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昏昏欲睡的珊瑚们瞬间清醒了，也随着拍击一抖，在火龙和人鱼之间生出一道无形的光墙。
　　粉红色人鱼利落收回鱼尾，他的鱼尾上荧光水母正在幽幽散开触腕。
　　“最好让这位火龙回去，鼻子被蜇肿了可不好。”粉红色人鱼“善意”建议道。
　　“我没关系的，只是人鱼…是否对于核心之书上重新协定的内容感到不满。”科科纳捂着鼻子，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当然会不满啊！你们擅自改变了大海与山峦的交界线，会直接影响迁徙路途啊，凭什么指望我们满意！”海青色秀发的人鱼忿忿不平。
　　塞勒涅一行以及来迎接的三位人鱼现在正位于人鱼宫殿的正中央，人鱼宫殿大厅部分没有屋顶覆盖，蔚蓝阳光经过魔法加持并没有被层层海水折射，而是保持了陆地上阳光原本的能量。
　　这让来充当长桌珊瑚非常满意，颜色都鲜艳了几分。
　　其他人鱼们则身在无数暗藏的房间中，窥视现在的谈判场景。
　　人鱼不想与火龙有更多接触，对于陆上的童话世界居民一直很警惕；讨厌陆上居民觉得人鱼一定都想长出双腿来到陆地生活这一点感到厌烦。
　　这世界为什么不能都是海洋呢，可以给孩子们保留一个地方，但是其他地方都是海水就好了。
　　人鱼欢迎和喜爱孩子，但是在没有其他陆上居民在的前提下，如果光是练云她们三个来，人鱼早就热情招待了。
　　在落海后被海水泡过大受打击的穿靴猫蜷缩在花木兰怀中，听到人鱼的不满，登时直起脑袋瞪圆眼睛。一时忘情，穿靴猫蹬脱下靴子，跳到珊瑚桌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陆地并非赠与，而是作为一种担保。火龙因为宝藏挑起战争付出山峦及土地作为代价以及抵押，用以保证绝不会再起争端。核心之书被划破页面被篡改内容，导致有的契约失效，有的契约无法履行，有的契约从头到尾就不该存在。不管情不情愿，变化已经产生了。”
　　穿靴猫摊开地图，那张地图用火龙褪下的皮制作而成，是科科纳的雪白龙皮。山峦和海洋是不用颜色的龙鳞和贝壳分隔开。
　　塞勒涅则将契约内容的文字浮在空中，向所有人展示，并且根据穿靴猫的讲演和示意变化着文字的大小和颜色，并且重点内容时还会出现相应地形形状。
　　花木兰手里把玩着艾绽的战锤，看起来无意掺和眼前情况，但如果有人看她，就会发现无论何时何地的视线投往花木兰，她总能及时察觉，并且给人以她在回望的感觉。
　　穿靴猫的爪掌在地图上移动，点一下，契约内容的变化都展现在地图上。
　　“现在的问题是，有些迫不得已的调整在时过境迁后是必须的，因为不可抗力导致担保条件无法继续。有的山峦在核心之书出事时已经被崩毁，堆叠的石块不具备成为山峦的意义，置换相应的海洋面积事实上不能履行，只能以物上代位权为依据，接受边界线其他地方的山峦作为代替；
　　物上代位权，在担保物毁损灭失后，被担保人即人鱼们理所当然享有毁损物的补偿金，这也是被允许的。所以即使人鱼们不同意，核心之书也会基于这一点，将最合理的山海界线那部分的山峦作为代替；
　　海洋实际也有边界扩宽，既然考虑平衡和面积对等，那么为了整体公平，人鱼在这里不愿意改动，那么之前的契约内容约定的让出山峦部分就应该有所削减。”
　　……
　　穿靴猫将地图收起后，结束了说明。
　　三位人鱼代表默然不语。是的，虽然事急从权，为了尽快迁徙，人鱼们没来得及参与新契约的讨论，但是火龙给出的方案的确是最公平的，并没有对人鱼和海洋有任何戕害。
　　无数道门扉后人鱼们不复之前的窃窃私语，而是安静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我们，同意。”朱砂色人鱼显然是最终决定者。没有理由再犹豫了，她拿过海螺笔，在契约书签上了人鱼方的花押。
　　人鱼花押完成的那一刻，契约书化成一道星子汇聚的光芒，骤然耀目后又溶于海底阳光中。
　　“如此一来，核心之书重要的一部分，山海合一就完成了。”塞勒涅松了一口气。
　　穿靴猫又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花木兰的方向跳去，无论什么时候，果然只有花木兰的臂弯一直是穿靴猫安心与信赖的地方。
　　“哇呜！——喵。”这次惨叫的是穿靴猫，穿靴猫揉了揉鼻子，满怀疑窦地看看花木兰。
　　花木兰现在完全不像刚才耳听八方眼观四面的样子，她分神向某个方向深深望去，似乎在探听确认着什么。
　　花木兰猛一回身，将重锤抛给艾绽，艾绽往上跳起单手接住重锤。
　　就像预先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样，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或者探询。
　　艾绽双手持锤，别勉旃两手指缝间则各有一柄飞刀，她们冲向环绕着大厅的、人鱼宫殿中四通八达海水汇流势能最足的中转漩涡，没有保持游泳姿势的平衡，听凭漩涡将她们吸纳进水流然后利用离心力被甩了出去！
　　这其中一定有花木兰力量的加持，花木兰的力量不在于单纯的在童话世界的享有精通武器以及驭马的能力，而在于无论何地只要被认定为战场，那么她的孩子们就是战士。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置之死地，搏命一战，百死不悔，就是花木兰的力量。
　　艾绽在半空中高举战锤，双手将重锤重重地锤在宫殿墙壁上，别勉旃则在空中变幻了姿势用腿着力在墙面上，然后借墙的反作用力向虚空中一个方向射出了无数手中的飞刀。
　　欻——锵啷——
　　噼里啪啦！传来了一阵剑刃交错，将飞刀从半空中打落的声音。
　　海水不断涌动，什么东西正顺着水流游来。
　　所有人鱼理应都位于居所中，共同关注着中央大厅签订契约这关乎人鱼生存条件的大事。
　　海洋生物们，也一并伴随人鱼们悲喜，也不会在此刻造访人鱼宫殿。
　　那到底是什么？
　　及至水流中的生物出现在蔚蓝阳光中，大家才清楚。
　　在水流中优哉游哉的是狮子，狮子背上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手持长剑，另一个年纪小些的正紧紧抱住年长孩子的腰部，显然还不习惯在水流中行进的感觉。
　　“乌萌！”看见担心着的好友出现在自己面前，练云大声喊着乌萌的名字。
　　听到练云的呼唤，乌萌抬起脸来，眼睛发亮地寻找练云的身影。
　　一记重锤与格挡的长剑相击发出铿锵响动。
　　飞刀之后，是艾绽的攻击。
　　乌萌吓了一跳，松开了伏惟。狮子立即在水流中翻滚了一圈，放下背上的乌萌和伏惟。同时，立即将乌萌衔住衣领，带离了交战的双方。
　　艾绽，她没有放过破绽，立即袭来。
　　同时，别勉旃的飞刀也伺机寻找间隙，不断袭扰伏惟，让她自顾不暇。
　　多番缠斗下，伏惟被水流冲击和艾绽重锤逼迫下，被打离人鱼宫殿的交通水流，落往中央大厅。
　　花木兰早有准备，伏惟一显出劣势，她就上前抱住伏惟，让她不能再逃脱。
　　其实伏惟在看到花木兰的那一刻就不再积极反击了，她认命般笑了笑，乖顺跟随花木兰、艾绽和别勉旃来到珊瑚桌旁。
　　早已回到中央大厅的乌萌则向练云热情介绍着狮子辛西娅。
　　人鱼们有的围着夸奖艾绽和别勉旃（“终于可以和孩子一起玩了！”），有的去准备处理月球的事情，粉红色人鱼再给火龙科科纳道歉。
　　穿靴猫无可奈何坐在一旁，像在生闷气，但她什么也没说。
　　花木兰坐在伏惟面前。
　　“适当训练和我的力量加持，艾绽和别勉旃就能做的很好，也许比你光在童话世界待那么多年更好。”花木兰开口道。
　　“我借给你的力量并非属于你自己，”花木兰面对伏惟还有着不甘心的眼睛，斟酌着言辞，“为什么你会成为优秀生。因为真正的强大在于你的心灵，你认真修习，诚实对待自己不敷衍；你在现实世界里好好长大，摄取营养增强体能；你聪明又有行动力，你真正用头脑在进行战斗。所以，真的使得你强大而优秀的，完全是因为你本身。”
　　“那不就是和魔笛手说得一样吗？就是没有意义的过家家，早就该停止了。”伏惟移开视线。
　　“阅读童话，阅读我们的故事，到童话世界真的没意义吗？”花木兰反问道。
　　看着眼前的场景，花木兰轻轻说着话：“有意义的，你自己明白，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那就够了。你需要在童话世界和现实世界均衡积蓄力量，这样才能构成你自己的能力。所以伏惟，只留在童话世界对你来说的确没意义，你应该长大，应该在合适的时候回到现实，在现实世界运用你在童话世界的体验和学习到的东西，这样童话世界的意义就出现了。”
　　伏惟闭上眼睛。
　　“在现实世界不开心吗？”花木兰发问。
　　“不开心。”伏惟爽快承认，“的确我喜欢童话世界，因为在这里我才是优秀的，有价值的。但是我也明白，这力量，这干练，这身手不是我自己的。即便所有人都称赞我，我也明白童话世界里我还是在依靠你，没有自己独当一面。”
　　那样是在承认大家说的，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
　　“我明白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伏惟总结道。
　　塞勒涅拍了拍手，号召大家赶快回到海面准备处理月亮的事情，越耽误事态越严重。
　　“那回去吗？”花木兰起身，将手递给伏惟。
　　“回去。”伏惟搭上花木兰的手。
　　塞勒涅将收集到海面四散的月光放在魔法炼制的玻璃罐子里，准备带回地下净化地火。
　　伏惟看了看割伤的手掌心，伤口已经消毒包扎处理好。在童话世界里，孩子们的童话小钥匙还生效的时候，孩子在童话世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基本的应急处理还是有的，魔法学院的女巫们，还有童话王国的医生们基本都擅长治疗和药理，所以石古这样的情况也被童话世界接纳了，不用担心孩子没能被照顾好。
　　可是现在童话小钥匙失效了，因为他们几人的行动。并非他们的本意，但是一定会有无辜孩子受伤。
　　所以，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害怕了。伏惟把掌心贴在月球地面上，在心里默默想着，月亮啊，请不用担心了，即使有再多不愉快再多伤心的事情，我也会没事的，我再也不会逃避了。
　　请回到天空去吧，月亮啊，请继续见证我的成长。
　　月亮突然固定住一般，不再任海水拍打，无数海浪同时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吸力在震慑他们的身心。
　　月亮开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