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修学院乌萌的童话大冒险》偃萄

28、月坠 月亮坠

　　月亮坠入大海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首先，要有月亮；
　　其次，应有大海；
　　最后，要让月亮落下。
　　简单明了，操作起来非常容易。
　　而让月亮落下，所需要的仅是足够崩毁碎裂整个月光层的巨量爆炸。
　　这是魔笛手在交代她执行的计划时，最先抛出的方案。
　　既然要加速冬天到来，不如彻底破坏月亮，引力失衡带来气候变化，寒冷意味着接下来就会进入冰雪女王主导童话世界的时期。
　　这样不是更好吗？我们是在履行赌约，但是冬天真的到来之前，她们也没能做到童话世界的拨乱反正，可不得愿赌服输？
　　魔笛手循循善诱，就是想诱使她选择看似最轻松的那条路径。
　　但是伏惟断然拒绝，虽然的确觉得石古无端讽刺魔笛手并不好——她们四个也是受了他诸多恩惠和帮助，不然绝无可能反抗童话世界到这个地步。但是一种本能也在告诉她，她绝对不能完全信任魔笛手。
　　至少，在冬天之外的时期，在真正辖制他的冰雪女王莅临童话世界之前，绝对要警惕。
　　内疚或者优柔寡断或者失去勇气，抑或纯粹害怕被人寄予期冀又让人失望。而让人失望，是伏惟最害怕的事情，光是一个灰心丧气的眼神就比被暴打一顿还让她痛苦。
　　可是她现在做的事情，肯定已经让童话世界中她最在乎的花木兰失望了。
　　不像区启和石古，伏惟从来不担心被抓住的詹越，因为伏惟相信，无论詹越做什么，火龙塔拉萨拉都会原谅她，庇护她，帮助她。
　　但主动去选择担负责任的花木兰，一定不会这样原谅伏惟。
　　伏惟选择了虽然缓慢但是觉得最为公平最为稳妥的方案——一点点将月亮的质量加重，然后达到扰乱天体，带来气候异常的目的。
　　魔笛手嗤笑她会做太多无用功，但也没有横加干涉，毕竟冬天早晚会来，能做一点是一点，都会达到加速的目的。
　　天空中的糖果四处飘散，氤氲甜腻芬芳的香气，浓厚的甜食气息缠绕到太阳、月亮甚至让黏到翅膀上，让鸟儿都难以出行。
　　只有趁乱放肆捣蛋的蜂虎鸟，凭借群体优势还有疯狂移动的速度，还能在空中自由移动。
　　伏惟在悲伤童话区域找到地下筑起迷宫又被赶出来的黑巫师交涉，请她联络蜂虎鸟的聚落。
　　伏惟去蜂虎鸟不敢去的龙粪沃壤的繁花原野收集花粉蜜露，捕捉巨型蜂蝶作为预付定金，换取蜂虎鸟的听命。
　　在一切说定后，伏惟去往原野，按照木兰曾经教过她的方法，铺设陷阱，磨砺弓箭，往身上薰满花香和原木灼烧般的龙粪味道，几乎和整个原野环境融为一体，在采集了足够数量的花粉蜜露，捉到了一长串的蜂蝶后，伏惟终于得来了蜂虎鸟群的首肯。
　　只要能加重月球的重量，伏惟协助蜂虎鸟运用任何方法：绑架天空中路过的旅者，拼命填塞月球空洞，推动月球在空中不规则移动，确保不会被马上发现在做的事情……
　　然而现在功亏一篑。
　　不是乌萌的错，不是西风的错，不是穿靴猫的错，不是蜂虎鸟的错，和任何人都无关。
　　是她没有做好。
　　暴躁、焦虑和后悔交织在伏惟心中，不断有来自不同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爸爸、妈妈和学校的老师以及同学，他们不断在问她：你连这个都做不好吗？
　　只有在童话世界中，没有这句话存在。
　　她最喜欢的故事，花木兰替父从军，战功赫赫。真好啊，花木兰处理好了所有的问题，爷娘姐弟以及战友都需要她，都可以依赖认她，没有人会觉得花木兰什么都做不好。
　　对伏惟来说花木兰本身就是优秀的代名词。
　　可是伏惟所做的事情背叛了她心心念念的偶像的教导和信赖。
　　伏惟独自在繁花原野近乎不眠不休地收集蜜露和蜂蝶，就是打算麻痹自己，因为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难免会想到——
　　果然，她就是什么都做不好。
　　“轰！！——”
　　西风随手一挥，风铃木叶片毫不留情袭向伏惟和蜂虎鸟群，和之前摆脱蜂虎鸟群玩闹的状况不同，这次风铃木叶片是想要直接削断鸟群尾羽，使其无法在空中保持平衡。
　　对待伏惟，顾及她是在童话世界里的孩子，西风则是让风铃木围绕她，使得她破不开风的屏障。
　　跟随花木兰教导的伏惟，擅长的是弓刀御马，对上西风就是她最棘手的状况。她不比魔法学院的石古，也不及由三只小猪做导师的区启自带砖石壁垒，没有办法应对西风的攻击，如果没有意外，西风就能像之前一样轻轻松松解决。
　　被黑巫师加强了力量的蜂虎鸟群不再那么好对付，每一只都变得硕大无朋，聚集成一大块风也吹不散的乌云。
　　蜂虎鸟群张开大了不知好几倍的尖喙，竟然形成共同一股强大气流，吞下了风铃木叶片！
　　不仅如此，庞大的蜂虎鸟群前去啄食掉了围绕伏惟的风铃木，然后包围住伏惟让她继续浮在空中。没有了限制的伏惟把握住了机会，手握长剑向上挑起然后借势猛力前挥，手起刀落间，与蜂虎鸟群堪称完美配合得在一瞬往轻敌的西风所在方位砍去。
　　这崭新事态让西风措手不及，他完全是第一次被人从空中袭击到，刀尖离他的大帽子就差一点就能劈到。
　　“这账我会跟花木兰算的！连武器的召唤权都给你了！”
　　西风有些狼狈，但他很快调整状态，再一次开始呼唤四面八方的风一起到来。而这一次比之前威力更加猛烈，不再是单纯风的集合，而是北风冰雪，东风碎岩，南风烈阳，一齐出现。
　　乌萌和穿靴猫躲在热气球吊篮中，非常担忧关注着他们的举动。
　　“这样伏惟会受伤吗？”乌萌还是把担忧说出口。
　　“即使没有钥匙保护，西风心里也有数，能做好久童话学院导师的人物，绝对不会伤害孩子。”穿靴猫趴在乌萌肩头，目不转睛看着伏惟与西风的交锋。
　　即便是被魔法加强了的蜂虎鸟也难以招架所有风力的攻击，渐渐因为蜂虎鸟群支撑不住，伏惟也难以在空中碰到西风。
　　胜负已经非常明显了。
　　“只有让人失望这点上，我不让人失望啊。”当蜂虎鸟群被完全击散时，失去依凭的伏惟轻飘飘落下。
　　西风适时吹出一股风托住她。
　　“别这么说，你做得很好了，从来没有孩子做到你在做的事情。”
　　伏惟笑了，额发被风从下往上吹起，使她整个面目都明亮清晰起来一样。
　　“谢谢，我听说过，您是非常好的导师，对我们这样不被待见的小孩尤为欢迎，学院里找你玩的孩子总是过得非常开心，但是——”伏惟叹气。
　　“你并不懂，不被待见的小孩，为什么不被待见，是有原因的。”
　　伏惟伸出一只手握紧手中长剑的锋刃，顷刻间，鲜红血流顺着刀身滑落。
　　“你！”西风惊呼出声。
　　伏惟用力将长剑掷向月球表面，之后一个呼吸间，在乌萌感觉里像是一个长长的定格镜头在慢放，看到刀尖直坠，直到接触到月面。
　　伏惟的一滴血沾到了月面。
　　乌萌看到脚下收集来的月光残片耸动着，颤抖着碎成齑粉。紧接着，像是肉眼不可见的多米诺骨牌带来的连锁反应，整个月球也开始颤动，如湖面上冰裂之纹，月球清辉开始有了数之不尽的缝隙。
　　月光破裂了。
　　月球往下坠。
　　无可避免的月球下落，强大的势能吸带着被风托举的热气球吊篮翻倒。
　　乌萌和穿靴猫也一起随着月亮下坠。
　　海水冰冷刺骨，而月球通体为温暖，骤然相接的那一刹那，冷热结合产生巨量水蒸气。
　　而水蒸气也会灼伤人。
　　糟糕，水蒸气会波及很广，无论海洋、陆地和天空，附近路过的住民都会遭殃。
　　得赶快，赶快提醒大家避难……
　　这是乌萌在落入海洋中的第一念头。尔后，海水争先恐后灌入她的口鼻，就像满目灰蓝色浸入她的大脑，让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呜哇！咳咳咳——”
　　乌萌呛咳出一大摊海水，咸涩的味道还留在口中。
　　抬目所见，头顶上悬着一颗珍珠珍珠莹润的光芒像在疗愈一般温柔抚慰着。
　　乌萌慢慢找回自己手足的感觉，自己安全着，身上像盖着一团流动的温暖液体，如同披上了整个温泉。
　　奇怪，是珊瑚吗？身下柔软明艳的卧榻，还有背后的靠背都像乌萌在水族馆看到的珊瑚质地。
　　可是珊瑚不是动物吗，可以做卧榻吗？
　　乌萌迷迷糊糊想着。
　　“你，还好，吗？”
　　乌萌听到顿挫有点奇怪的发音，这才注意到在她想事情时，旁边一位女士一直不出声打量着她。
　　暗沉的绿色点缀在她海青色秀发中，完成一个圆髻归拢在头顶。仔细看，原来是将一束海带充作发饰裹在头发里。
　　如果不是有一尾漂亮剔透的鱼尾像猫摇尾巴一样自在晃悠着，乌萌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人鱼。
　　“谢谢您，我没事。”乌萌下意识回答问题。
　　“等等，你很像一个人呢…让我看看，不对，你就是…”
　　人鱼突然往前行至卧榻前，拂去乌萌脸上的水草和海星，然后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
　　“快把海龟卫队叫来！是葛蒙野！他头发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