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七十八章 焦土 也不知道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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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自己当比例尺，阿邱就这么精神上给权朱定了罪。
正好客观现实也很尊重她：看狄安娜那副耗子见了猫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绝无好好聊天的可能，阿邱打定主意，先遵从人道主义精神给犯人（指那个作威作福的）最后一次机会，等他们聊完一个来回，再……竖着眉毛走到狄安娜身边，以狼的眼神用力瞪权朱，表示“人民群众”和受害鼠永远统一战线。
——不然还能怎么办，抡起一条苏西形状的温兵器把两个长官砍成四截吗？阿邱现在算是实名制上街，在不久的将来还会以救世主的身份出道，当面行刑？那是走马上任之后的事，达达的马蹄声目前还错误的地打在轨道之外，她又没习得马语马上通知马蹄打回马路，只能先委屈和她一样年轻、一样一无所有的狄安娜忍受世道不公，或者世道太公了！
仿佛是某种心灵感应，狄安娜看向阿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神学院的老实教授下班后会打理他的玫瑰丛，当他忍痛剪下那些注定没什么发展性的花苞、花苞用玫瑰语的哨音尖叫着“为什嘛——”落到泥土里时，传达的就是这个笑的情绪。
好在……小小的主动权似乎仍在下位者这边。回应权朱的质问前，狄安娜先上前两步，把剩下的半截热狗递到阿邱手上。
阿邱的共情被这个动作打断了，懵懂地接过：“谢谢，我不吃。”
狄安娜没有解释她的行为，从头至尾。她的宝石眼睛在四人身上快速略过一遍，给每个人的喉管都留下了一道凉；在这之后，几不可见地倒退两步，当脚后跟触及身后小巷的阴影时，仿佛被毒虫咬中似地打个冷战，一转身，拔腿就跑。
跑、跑了？！为什嘛——
阿邱头都大了。怪只怪狄安娜当囚犯的经验太少，以及阿邱顾及面子不想暴露前科，没能提前向她传授一二。经验是这样的：这里是自由的世界，如果能在公共场合把话聊开，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只要双方保持心平气和，权朱也不能凭空捏造证据污蔑人，否则就是滥用职权、给自己的为官履历添污点——现在可好，她这一跑，主动权荡然无存，反倒给对面提供了正当的逮捕理由。
权朱冲身边使个眼色：好厉害的眼皮，当即掀起了一场疾风！不多时，自小巷深处，一个姓洛夫克拉夫特的男的拎着狄安娜的后衣领走了出来，脸上不见逮住了人的兴奋，只有按律执法、公事公办、天鹅找不着家的平静。
真好使唤啊，也不知道谁教出来的习惯，要么就是天生的家畜，体悟不到什么叫做慎独，连“大人不在家”的日子都享受不了一点，非得咪咪叫着给自己找个主人才得安生。
若干时间后。
“我什么都愿意坦白……”狄安娜紧张地捧着茶杯。一行人中的大檐帽制服含量只有五分之一，压迫感却远不止，这家咖啡店的女老板不敢确认他们的来头，看狄安娜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除了正门，也把她后背对着的大门完全敞开，穿堂风钻进来，热腾腾的水汽碰到对面密不透风的两位长官，惶恐地散到四周去了。
“……我是为了采访这里的居民，游行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啊！”
坐在听审席——也就是小型半开放审讯室后面那桌的阿邱，闻言心头一跳：这个事先交代就很聪明了！虽然聪明滞后了一点，但狄安娜总算还记得行使平等谈话的主动权，想必全身而退也只是时间问题。
游行是更大的事，权朱确实没接着问“大作”，而是跟随暗示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采访这里的居民？选题是什么？”
狄安娜干笑两声：“不过是——请他们谈谈那位大名鼎鼎的调律师罢了。”
要不是有个卧薪尝胆的计划，阿邱即刻就要飞到她耳朵边上倒出两万字的坏话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做加百列的选题呢？但凡她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权朱把交握的双手放到桌上，语带笑意：“哦？比起采访他本人，优先打探‘外界’的评价？——甚至这个‘外界’的范围，也是你自作主张划定的？”
问得真不留情面啊，可是有必要吗？阿邱看看身边正忙着把水果挞上的樱桃垒成水果塔的苏西，咽下了她的新发现：是错觉吗？还是她一开始就对事态有误解？好像、似乎、也许……反倒是权朱有点戒备着狄安娜？
“说得轻巧，‘本人’那是我想采访就采访得到的吗？”狄安娜流露出一点抱怨的情绪，这是更大的主动权逐渐向她转移的表征，“工作室找不着，家门口也蹲不到，一打听我才知道，人身上有朗月郡亲批的保护令，轻易不肯见外人呢。也不知道哪个疯子会闲到去迫害调律师——”
话音未落，长官们同时转过头，四道视线——不，加上穿堂风吹来的，六道视线整整齐齐地落到阿邱身上。
阿邱往苏西身后藏了藏：“我们晚上吃过，就不另外点单啦！……”
狄安娜趁机啃了一口阿邱原封不动还给她的热狗，接着说道：“人物专访总归是个非线性长期工作，时间紧任务重，第一步受阻，我就只好先开始下一步咯。要是权长官你对流程不满意，很简单啊，动用你的能力帮我约他出来，问题不就解决啦……呃？”
一声带着火花噼啪的钝响过后，临时审讯桌上升起一道白烟。具体发生了什么，被一个直角肩和一个溜肩挡得看不见，但根据狄安娜的反应，阿邱推断：肯定又是蚂蚁心的权朱使用大象手段吓唬她了！
人也确实提高了音量：“约出来了，采访过了，再让你去发表一篇谎话连篇的‘报道’吗？”
听到这句话，阿邱才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不是遥远的小报豆腐块，而是狄安娜在不久前亲自采访过权朱，然后才刊登了他的人物专访啊！她只是个没出象牙塔的学生，还没沾上社会人的圆滑，于是实名制“大作”比较客观真实，没把马屁拍在点子上，甚至还斗胆提了点小意见，这才引来了典狱长的不悦——是的，小肚鸡肠的只有可能是权朱！
权朱难得情绪不受控一次，但在官员面对铁板记者的态度上还算陈腔滥调；狄安娜则挠挠鼻子，一双宝石利眼察言观色，却并不总以别人的舒适为重：“哪有这么容易，搜集素材是一方面，我还得评估他的资质不是……哎呀，多大点事，瞧你大惊小怪的，长官你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难得还有机会娱乐大众，这也是做名人的福气……别生气啦——实在不行，稿费分你一半好了！”
女神啊，狄安娜究竟是哪个神人生出来的，竟长了这么大的一副胆，自己的道德说不上完美，还敢在典狱长面前颠倒黑白！阿邱油然生出一股羡慕之情，等她走马上任当了救世主，想必也能有别人这份胆魄……
“不过一码归一码，实话告诉你吧，整理了这几天新得的素材，我暂时不打算写他的专题了。”缰绳彻底掌握在了狄安娜手里，她收放自如，只有脸在不高兴：“因为那个加百列，很无趣，没必要的心眼子忒多！”
苏西不得不拍着阿邱的脑袋瓜制止她疯狂捣蒜。
“——走访这条街上的居民，我发现这位‘名人’的口碑好得简直不正常：这样一个还在世的大活人，得到的崇敬竟比狄安娜女神的还要纯粹无杂质！都说他什么，工作兢兢业业啦、生活艰苦朴素啦，还发展了多项兴趣爱好，没事还搞搞慈善，真是一件事都没做错呀！老人被他扶着过马路、女人被他心灵按摩得容光焕发、小孩被他塞过棒棒糖糖份还经过考量不致蛀牙，就连男人——你猜男人是怎么说他的？”
狄安娜倒在椅背上，闭眼捏鼻梁，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消化了接下来这段话：“你们敢信吗，男人，我是说‘不主流’的男人，对他的好评来源于——原话哦：‘他会包容我们这类群体’？”
“包容还不对了？”苏西忍不住插话道。
狄安娜伸头看他——脖子不够长，干脆站起来：“这位先生，你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好好想想，‘包容’这个词，它真的礼貌吗？”
苏西接受别人的怪话总是极快的，手指点了点下巴，认同道：“照你这么说，‘这类群体’这个词好像本身也带点蔑视。”
狄安娜一拍桌子：“谁说不是！愿意听听我的意见吗？我总觉得，性取向这东西就好比内裤的颜色，是一个相当稀松平常、但刻意打探就会构成骚扰的问题；好奇别人是什么性取向，等于好奇别人穿什么颜色的内裤，追在屁股后头得到了答案，又要自以为是地展示一番‘我很包容哦’——你谁啊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用得着你来包容？难道这不是在暗示一种新的规矩：穿红内裤的人不如穿黑内裤的‘正常’？”
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阿邱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一个拳头了——好糙的话，好歪的理，可是好有说服力！
“——最自以为是的还不是‘包容’这个动作！也不知道加百列使了什么妖法，以他这个‘民意代表’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出了一套‘只有大好人才会包容我穿红色内裤’的群体思维惯性——真不是我危言耸听，有朝一日，等这个‘大好人包容我穿红内裤’变成了‘大好人怂恿我对上头有意见’，决堤的民意一旦拦不住，你们这些做长官的就该头疼了！”
狄安娜定是受过专业的演讲训练，声音洪亮、气势磅礴，短短几句话被她讲得跌宕起伏，活像是上演了一场侦探追凶的戏码，硬把闻所未闻的理论塞进了权朱那颗铁桶脑袋里，使他暂时忘了刚才是谁让桌子冒白烟的，还陷在对手的逻辑里提意见：“这会不会流于滑坡谬误？”
而旁边那个男的，大致也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声响，但本文只用合乎格式的冒号和引号转述人话，对家猫的叫嚷不予理会。
狄安娜是擅长吵架的，她的招数是躲闪一切质疑、建立全新逻辑：“如果我说得不对，你们看，那位小姐为什么哭了？”
接受了八道视线的今日视线终点站阿邱匆忙捂住嘴巴——效果却像是捂住了正在喷水的花洒，水流更为激烈地四溅开来。她咕咕吱吱地哽咽着：“因为水果挞好辣……”
不，是因为她实在太喜欢“辐射”这个词了，又不能当面抱起狄安娜转圈圈，就这样转着转着一起逃出了由三个竖人吏组成的枷锁……她等这一定论式的动词等了太久，等到心都化成一片焦土了，忽然从天而降一阵唱反调的甘霖，浇灌了她那些以“至少让我”为开头的你算老几、以及它背后无穷无尽的绝望。
然而上述原因还不足以打开花洒，如果它是真的，换来的只会是健康的笑容。阿邱泪如雨下，更是因为她同时又清楚地知道，狄安娜说得振聋发聩，心里却未必认可这些话——根本目的不过是把它当成某种货币、交换自己的全身而退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