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七十七章 私心 巨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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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斯特小姐！”
海伦转身。迎头就是一个谁的急刹车，她扶起来一看，还是上回那个毛毛躁躁闯进办公室的小队员，腿跟命一样长，收都收不住。
小队员慌里慌张地站直，嚷开了：“不好了，祭司大人从前天开始就进入梦境会议了，眼下没法子给咱们下达指示！市政厅那边也一样——刚才、刚才巴伦小队长从长途车站接通了常务司办公室，听他那意思，情况好像很不妙啊！他他、他说——”
海伦皱了皱眉：“他那个人就是容易急躁，先别慌，这儿还有我在，你慢慢说。”
小队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市政厅的几位领导今晚都不在，因为必须在花园接洽、接洽——”
“我明白了。”海伦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时机算得真准啊。”
这时，露娜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神色也很焦急，但有小队员“珠玉在前”，她不好再用喜剧式重复污染自己在海伦姐这边的印象，故尽可能地放慢了语速：“微基站还有点信号，夏尔玛镇长已经登船了，今晚就能抵达不冻港！但他这回也没接到——”
“我知道，恩格玛馆长的梦境会议还没结束！”
两人习惯了面对面用这种音量喊话，因为这十几分钟以来，她们和游行队伍始终保持着一条街的距离。
而短暂的驻足也骤然缩小了这个距离，隔着一排单薄的建筑，散乱的脚步、整齐划一的口号就像洪流一样滚滚而来：
“虚糜公帑，血汗成烟！”
“令枪一响，债务十年！”
“百业荒芜，家园不复！”
“叫停备战宣传！阻止人类互害！”
从巷口透过来的光与影不断切换——是街对面的万家灯火，在迈步前行的一双□□循环往复地穿梭。
海伦的脸庞也被轮转的光影一遍遍刷过，但她没有转开头。露娜看着她，心中除了忧虑，不知该作何感想。
只有小队员不知所谓地大声说：“完了完了，彻底拦不住了，再往前走，就是镇常务司和森林戍卫队的驻地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海伦回过神来，拍拍小队员的肩道：“冷静点，他们严格按照902的线路行进，还记得吗？902路并不直通咱们镇上的核心行政区域呀。”
事实上，“直通”核心区域的四条路，在建造时就被设置为仅供1.5个人通行的宽度，私家车都开不进去，于是押送犯人的队伍也总是纵向的一长条。
露娜满脸不敢置信：“总不至于走到镇南门‘活动’就结束了吧……”
海伦向她露出宛如玫瑰盛放的一笑：“大有可能。他们从广场出发，脚步一直没停，走到这里花了半小时还不到，看来并没有找块地方静坐的计划。你要是不信，想想902路是惠民路线、听听他们的口号，再看看他们的路线经过的这些居民区——我严重怀疑，就是因为知道‘应当’接受示威的人不可能给出一个结果，他们才特地等到‘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大肆游行。所以你们说，这些口号是喊给谁听的呢？”
“煽动民众是吧！”露娜恍然大悟，接着就是怒不可遏：“全境几百家造谣小报还不够他们发挥的吗？这种人啊，口号喊得震天响，诱使别人都跟他同仇敌忾，真把傻的骗到手上，自己就躲到暗处去了；到头来人家冲到前头替他堵了炮管，赢了功劳算他的，输了他一个人全身而退，其心可诛啊！”
小队员像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似的：“这帮人竟有如此歹毒？那还等什么，赶紧向上头申请鸣枪示警吧！”
海伦制止道：“不妥，太快摆出这种态度，损害的是我们跟公民的关系。”
沉吟片刻，她拍板了：“既然上面还没有指示，我们就‘最小限度执法’，保持这个距离，必要时下场和平维持秩序即可。”
露娜点头附和：“海伦姐说得对！再怎么声势浩大，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影响力能有多大？我们要是太当回事，不就正中了他们下怀吗？还是等有人危害到公共安全时再出手吧，显得我们更加师出有名——我是说，谅他们也不敢。”
“影响还是有的，并不是每个人都上过文法学校，尤其是镇上的老一辈……”海伦蹙紧眉头，“怀疑的种子已经散播开了。”
露娜极其不愿看到她面露忧色，连忙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太信的宽慰：“结束之后把领头的抓来教训一顿，最好是公开执行，看到我们的意思，民众就该知道有问题的是谁了。”
小队员本就六神无主，提议被否决，更是失去了看眼色的能力，战战兢兢地追问：“真的、真的游行到镇门口就结束了？”
露娜正要骂他两句，忽听得海伦倒吸一口冷气：“不……炉心池！”
露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自打被设为阿瑞斯杯擂台以来，炉心池靠近步行道的入口就向游客半开放了，假如游行队伍的最终目的是那里……
她一下子也慌了神：“我马上去基站那边通知守卫——”
“嘟！”
身后传来旧矿山镇公民最熟悉的喇叭声，回头一看，比喇叭声更亲切的有轨公车竟脱了轨，被夜班司机开到了这里。
“海伦秘书！”司机探头出来喊：“前面的路不好走，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海伦心怀感激地带着两个后辈上了车。小队员觉得很新奇：“有轨矿力车没有轨也可以走啊……”
“脱轨只是偶尔的。”海伦敛去笑意：“……只能是偶尔的。”
露娜训练有素的情绪雷达再次探测到不快的气息，身体如同被设置好程序般自动上前，挑起日常话题地转移注意力：“海伦姐，令妹……的踪迹，还是找不到吗？按说交通都封锁了，有特殊情况的游客都会来我们这边登记，她总不能跳进海里游回学校吧？”
这只是暂时缓和气氛的话术，露娜深知。如果问她自己的意见，想起当时在私家车里听到的话，她比较担心的是……此刻，黛安娜就在反阿瑞斯杯的游行队伍里。
话术奏效，海伦的眼神软化了不少，抱怨声里也带了些许骄傲：“有什么法子啊，从小就是这样，她想躲起来，就没人找得到她。不过我发现一个规律：人总要吃饭的，为了反其道而行之，她这两年自作聪明地养成了不在饭点吃饭的习惯，但她忘了一件事，即便是人为调整过的生物钟也是很难更改的——不提也罢，现在可没闲功夫管她，等我哪天逮到了她，一定要带她过来见见你，让她看看女孩的范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没想过会在海伦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露娜脸上一热：“哪里哪里……”
想到私心瞒下与黛安娜已见过面一事，她愈发觉得愧疚。
司机在前面忧虑道：“海伦秘书，我们必须得抄近道了，路被人群拦着没法去始发站，备用的燃油快不够了。”
露娜想起她小时候的有轨矿力公车——无论路途通畅与否，车上总会备着半壶油，现在么，燃油资源确实紧巴巴的，还不让说……不说也好，隔着越来越单薄的建筑，居心叵测的口号响彻耳畔，自觉的公民应当把疑惑咽回肚子里，上头总有自己的道理，不要无端散播焦虑。
小队员一个人占了一整条的后排座位，他的神经紧张度竟是跟着身体姿势一起调整的，于是露娜时常怀疑他用实力以外的方式通过了笔试——作为例证，此刻他姿态轻松，语调扬起，拍着肚皮，想到什么说什么：“真是太谢谢司机师傅啦！要不是你及时登场，我们可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燃油不够、乘客不靠谱，害得公车向来安静的引擎声都变嘶哑了……这个因果未免太过主观。露娜支起健康的那只耳朵仔细分辨，在这期间，引擎声以空间上的错开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苟延残喘但亲切，一个陌生却中气十足——在被她注意到的时候，后者逐渐扩大，隐有蜂群将近之势。
露娜顿觉不祥。她把头伸出窗外，正好和天空中那个遮云蔽月的大家伙打了个照面。
确实、确实是陌生的引擎声。不说她自己了，这对洱鸾大陆的任何一个公民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
可它的模样却实在是老朋友了。小时候，露娜放了学就爱在地堡里乱逛，有一回逛到二堂爷的工作间，在制图桌上见过它的设计图。
——一架可荷载30人的大型飞艇，自市政厅所在的朗月郡方向，往旧矿山镇北端，徐徐飞过游行队伍上空。
肥硕的陌生巨龙引起了恐慌，一层又一层，像气流轰击海浪一样扩散开。不仅如此，露娜瞪大眼一瞧，从龙的肚子上，碎鳞一样的物件正絮絮地飘落下来。
她大喝一声：“大家卧倒，捂好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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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邱搞不明白。狄安娜是有点喜怒无常，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聪明、说话不过脑子——搞不好还是她故意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院生，当前最大的烦恼只有可能是家里催着结婚找工作，跟监狱系统都不挨着，又是从哪得罪了这个自己给自己休长假的典狱长大人？
不用参考未知的客观现实她都能归因：定是那刁钻古怪、心比蚂蚁的口器还窄的官老爷权朱又在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下完定论再找证据，刚才权朱说什么来着，是狄安娜的“大作”惹到他啦？
看吧，就是他心窄！缪斯文学院，顾名思义，那就是个学写作的地方，有浪漫的学生热衷于纯虚构，就有辛辣的学生习惯于参考现实——据说在这个真正的百年名校，既浪漫又辛辣的学生总能在考试中名列前茅，这是他们几朝几代积累成体系的教育理念，怎么其他被当做教具的“现实”都默许了这样的学术研究，就你权朱有意见？
说起来，预科班期间，阿瓦隆神学院的教授总是严令禁止阿邱阅读主题为“批评”和“监督”的小报文章，因为她这个年纪“极易受到煽动”——并不是担心她一不留神看到针对岳千秋的坏话感到伤心。事实上，无论谁来说她的坏话，玫瑰学派都有专人来及时转述给她，为的就是让她从批评中感受到“被监督”。想起海量把她贬得一钱不值的批评、檄文、行为学研究论文及著作、与原型毫无关系但挂了她大名的恶魔题材虚构作品，面对权朱，阿邱与她的下巴和鼻孔更是带了种“我可是前辈哦”的审视。
——狄安娜才几岁啊，极有可能，她所谓的“大作”只不过是刊登在小报上的豆腐块习作、应辛辣教授的要求针对具体社会事件提了点小意见罢了。这点程度就受不了啦？嗤嗤嗤，那你这个听不得一点坏话的典狱长还不如换个习惯了听坏话的人来当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