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六十三章 拷问（1） 猫の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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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奇不算寿终正寝，但他确实是老死的。
老到快要死了，碰巧泡了很长时间的荤澡，他从自家浴缸站起来时，因为太老而存量不足的血液本就集中在别的位置，脑袋一接触到上面的冷空气，通路被冻住，人就直挺挺地摔下去，额头磕到浴缸边缘，当场死亡。
很相似的手法呢，不是吗？可当时在场的舞男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全过程，说他临死前像条滑溜溜的鱼，抓都抓不住。
老库奇没有安德烈的积累，死法也相对不够震撼，那个舞男被带走问话时，森林戍卫队相对还算客气，没有对他使出押送动作，于是他也态度良好，让森林戍卫队没怎么费力就拿到了一份库奇亲笔书写的遗嘱。
死者仿佛对自己即将到来的终结早有预感，死亡当晚，握着舞男的手，声泪俱下、薪火相传地把遗嘱所在位置以及抽屉锁的密码一字一字地告诉了他。
戍卫队队员没有费心记住那个密码，因为他们有皮靴，带抽屉的木柜子两脚就能踩碎。
遗嘱字据纸张比较旧了，排除了库奇被枪指着头写下它的可能，也排除了他被指着头写完之后枪真的开了的可能。遗嘱内容呢，当天中午就用追加刊印术登了报，不过阿邱早在那之前就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慈悲为怀的老库奇膝下无子，故名下财产，包括住房、报刊亭地契以及一笔不多不少的现金，全部由可怜的流浪汉安东尼奥继承——这段是他一笔一划提前写好的，字体清晰、墨水氧化痕迹明显。翻到纸的背面，那里的笔迹更新鲜、更生猛，用情绪饱满的草体小字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通篇都是在痛陈一个人的罪行。
什么人？不负责任、不思进取、虐待老人、妖妖调调的女雇员邱珊。
什么罪行？通过言语暴力和工作中细枝末节的小失误，在雇主生命的末路上加重了他的心脑血管疾病；如果我老库奇最终死于这种疾病，长官们用不着调查了，真凶肯定就是她！
遗嘱登报前，经常和死者有接触的夜之窟住户也曾多次收听到口头的版本——无论是财产留给他的半子安东尼奥，还是那个新来的邱珊如何如何“天理难容”，他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喽，将来要是出事，你们一定不能放过她啊！
更巧的是，库奇对“天理”的渴望，据说在该死的邱珊昨天翘班之后达到了顶峰，心脑血管疾病也是。阿邱大清早回到夜之窟时报刊亭边围着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此外，虽说人们对库奇有“老糊涂了”的成见，她藏无可藏的新发型又在天平的另一端增加了砝码。
夜之窟的人好像早就习惯了死亡，然而今天的场景并不常见——当阿邱取代了报刊亭成为新的核心，团团围住她的，是通常情况下习惯昼伏夜出的舞男。
第一个被带走的是同行，他们连番的质问并没有太多恶意，只有抑制不住的忧虑，并且潜藏一种诉求，那就是——阿邱一定要成为救命稻草、继续发挥“取代”的作用。为了糊口已经够谨小慎微的了！他们说。不想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也是情有可原的，阿邱想。
所以她没有逃走。一直到中午，森林戍卫队的长官过来把她带走时，她心中只剩一个感受：这一天的人气吸得太饱，饱到都有点想吐了。
耳朵从嗡嗡不停的质问声中逃离，被押到公车上，阿邱的脑袋仍然是木木的，竟只能回忆起被老库奇的遗嘱所覆盖的那条报道：由于星罗郡初级法院的临时传唤，爱丽丝·蜜丝缇在斯提勒斯海和伊莱西恩海的交汇处，收到了召回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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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公桌的审讯室。
阿邱双手被捆，一个人填满了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扶手椅，或者它是由电椅改造而来。不要啊！发型的问题她实在没办法了，木已成舟，她也不是不想到回俱乐部把眼镜戴上显得像个老实人啊，可你们给她机会了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底线就到这里了，（敲黑板），再往下一步她就要奋起反抗、给长官添点蘑菇了！
玻璃对面不知道坐着谁，玻璃里面的阿邱看着自己苍白的倒影。是啊，小酒一喝，眼镜一摘，发型也变了，不得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摘项圈了？然后变回那个不受控制的半人半魔？接着无限滑向魔的一方、给世界添点会升天的巨大蘑菇？
不不不，不会的，她主观上没有这个意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可以用脚抹开地上的灰尘，把底线再放低一些……
但有一说一——阿邱的脑子分泌出保护性的幻想症——如果能暂时摘下项圈，她至少可以尝尝豆子的曲奇是什么味道的……
别做梦了。
等了半个世纪之久，审讯还没有正式开始，但阿邱知道玻璃对面有人在看着她，因为高悬的喇叭里频频传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不能，除非她故意诅咒自己。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出击，双手攥拳，扯着嗓子喊道：“请问长官，我应该为雇主的意外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吗——”
喇叭滋滋啦啦的声音变大了。过了一会，里边传来变声器处理过的训话声：
“小点声，我们没提问你不要开口。”
这话听着耳熟，阿邱不禁怀疑：“露娜……？”
“是我。”
在杂音的包围下，阿邱凭借语气确认了审讯官的身份：“是罗宾警官！”
“对。小点声！”
“好的好的。”
阿邱靠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什么嘛，自己人啊，那没事了。森林戍卫队在拷问环节还是一如既往地人手不够，今天突发状况又多，用一句鹤隐岛谚语来形容：猫的手都要借来用用。
——稍等，还不能放松，她应该觉得丢脸才是，昨晚下定决心今天一整天都不去打扰豆子警官，飞笺器的信息也要忍到明天再回，这下可好，一整天的空余时间都被这件事切断了，他和露娜的约会又泡汤了！
以及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们”？豆子的等级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机动队员又无权参与审问环节，如果玻璃对面还有第二个人在，那一定是他的上级了……如此想着，他正好小声问了谁一句什么，语气比较恭敬，根据他平日里目空一切的态度，阿邱很难不怀疑对方是上到不能再上的级。
她心里有个答案，为之发了一层白毛汗。还没到验证的时候，豆子的天外之音再次传来：“为庆祝老板逝世，你特地去做了新发型？”
阿邱的白毛汗更是像蒲公英一样散开：“请审讯员不要开这种危险的玩笑！”
不过，既然豆子有心情说怪话，看来事态还不算特别紧急？
从诡异的角度品出这层意思，阿邱这才有所放松，对第二个问题“你如何看待遗嘱中对你的指摘”的回答是：“如果我在案发之前看过那张字据，你们完全可以把嫌疑扣到我头上。”
“就算不知道抽屉的密码，库奇先生经常向酒友诉苦，连他的主治医师都对‘那个邱珊’的劣迹有所耳闻，话题中心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阿邱咬咬牙：“没有。一来我不在医疗系统也没有医生人脉，二来我不爱喝酒……”
“否决。”
否决什么啊就否决？！
“你撒谎。口口声声不爱喝酒，为什么闻起来一股宿醉味？”
阿邱哽住：“我……我那都是自己一个人喝的！”
“邱小姐，你还没满21岁吧？”
“……”
“看，这就是知法犯法的典型。我们暂时联系不到邱小姐的父母，只能根据她的档案往上溯——监护人罚款这块，就由邱小姐的前任管理者、典狱长您来承担了。”
典狱长。
……
嚯——搞了半天是典狱长啊！嗐——那没跑啦，典狱长……可不就是上级中的上级吗！宇宙……可不就是爱把阿邱的噩梦具象化吗！
“唔，原来是这样‘讹我一笔’的吗。”玻璃对面，另一个声音若有所思道。
“这话怎么说的？劝导青少年远离酒精，是我们公职人员义不容辞的责任。”豆子警官一本正经道。
从这件事上可以证明普通飞笺器确实有易被监听的漏洞……阿邱牙关打颤地问：“你你……你还给人家没？”
“还什么？”
徽章、徽章啊！！
“哦……还没到时候呢。”
对对对，就这么当着受害者的面拒绝归还偷来的赃物。阿邱全身的血都蒸干了，白茫茫一片地说：“你究竟要研究什么啊……”
豆子还反问她：“嫌疑人，为什么你突然转变了态度？是在暗示权长官待人严苛吗？不能吧，刚才我亲眼看到他给森林戍卫队的同僚发烟，亲切得很，如果你对他担任本案主审官还有疑虑，那是你的问题，请打消。”
阿邱在他的“宽慰”中逐渐变成了一具干尸。少顷，审讯室的门打开，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散一整地走进来了主审官和书记官——后者曾在不久前被她天真地当成了“自己人”。
每人手上都握有一根警棍。权朱就不说了，本来他自己就是一根斑驳的老教鞭，豆子警官这算什么？两个人预备在审讯室里打一场室内棒球？由阿邱的脑袋出演棒球的球？
比较罕见的是，权朱的神色显得更为犹疑，关上门，还在征询豆子的意见：“我们有必要吗？”
豆子的警棍在半空中“咻”地划过，指向阿邱：“对待塔尔塔洛斯的前服刑人员再谨慎也不为过——典狱长对这句话的理解想必比我更深。”
权朱叹道：“那好吧。从何问起呢……”
他率先走向那张扶手椅。阿邱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团危险的影子，如果她视力恢复，这个影子可以径直走进字典里，取代“危险”两个字。
无论结果如何，审讯是需要活人配合的。阿邱勉强把吐出来的魂魄嘬回去了一半，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追求效率的豆子倚在另一边的墙角，开始催进度了：“回到第一个问题，邱小姐的意思是：难道你们从不看证据、只关心如何尽快给大众一个交代吗？”
阿邱使劲把剩下的半截魂魄吸溜回去：“我可没这么说！”
权朱打量着她，却是跳出了当前的案件，自由自在地打听起了他在意的事——以他最擅长的一种手段：拷问。
“今天上午，迦南小队长跟我提到了情报造假的事。”
等锈住的脑袋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阿邱的魂魄完完整整地在胃里消化了。
权朱不是来追责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一个和善的微笑在他脸上支离破碎地展开，他问：“玫瑰学派和希孚里亚市政厅的那场冲突，详细情况你了解多少？事关通行资格的再验证，正好大家都有空，如果你还在乎你的自由，那就把实情告诉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