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脸红比忍住魔化还难》免不了

45、第三十六章 倒春寒（2） 说完自己都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转身两榔头把挂木板的钉子锤进墙里，不再多言。

　　到了睡前读信时间，他又有补充意见了，简直是在宣告“接下来我打算梦到这段”：“其实可以先假装答应阿邱，本来我也只是想给她找点事干。你知道吗，无心插柳柳成荫，正好叫她顺道打听一下戍卫队对西海岸的异状是什么看法——不带目的地打探才容易成功，上回她透露淡猫那群人是暗杀组织也是一样的道理。”

　　豆子发出冷笑，睡帽上的绒毛球跟着颤动：“不带目的？刻意成那样，我以为只有瞎子看不出来。”

　　他没想那么远，是在说昨天邱小姐提起苏西的事。听取他的建议，邱小姐把披风的扣子和浑身的口袋一起缝好了，虽说有了住处，口袋数量降低到了不会被人才库除名的水平，但她仍没掌握把不该在人前展示的东西藏好的技巧。

　　明明克洛诺斯是第一个提出心眼子假说的，闻言却迷茫道：“你在说什么？”

　　……不行，跟他较真只会气伤了身子。豆子背过身去，就当是在劝诫软木板：“你兴奋也没用，邱小姐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拖她下水比放着不管危害还大。”

　　论据之一，在巧克力曲奇的下午，抢走她最后一颗糖都不能引起她的波动，怎么蓝着来，怎么蓝着走；到了咖啡布朗尼的下午也还不算恢复正常，她可能以为速度够快就不会被人看清，殊不知闪电的蓝总会伴着雷声在天幕上残留一小会。豆子有种感觉，以她现在的状态，能把熟悉的工作处理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如果再往上加码，即便是一根稻草都能把她压垮，尸体碎成一块一块，零件滚得满地都是。

　　克洛诺斯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哪里不对劲？是你偏见太重。”

　　他素来只信自己画的靶，擅自做完了决定就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还有我觉得蜜丝缇这个姓氏也有点说法，威丝塔芬的外海——迷雾之海，在非正式场合也读作‘蜜丝缇海’……”

　　“你还真想重启调查？”

　　克洛诺斯快活地打个响指：“凡是跟‘抢滩登陆’有关的消息一个也不放过，这才是我们的最高行动纲领！”

　　哎哟是吗他不说豆子还以为是成天在外瞎溜达呢。

　　“再说了，向她开放岗位确实另有目的，但终止式不养闲人，阿邱作为编外的线人都有这个干劲，她的提议咱们也得引起重视呀！”

　　“不是信使吗？”

　　“……噗，信使，好吧好吧，信使，数你记性好。”

　　那么“偏见”和“重视”究竟哪一方更占理呢？在克洛诺斯日益频繁的怪笑声中，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前一晚——由于没有足够的口袋悄悄吞掉剩下的，巧克力曲奇只好静静地凉透了。

　　总算凑出了三条实验结论，阿邱继续在皮椅上转圈圈——在淡猫俱乐部，能独占这个游乐设施的机会实在不多。

　　就这样转啊转的，一个新计划转出来了：应当以救世主的身份给终止式颁安慰奖！当然了，“安慰奖”只是名目，事实上它是挂在驴头前的胡萝卜，给点好处才能让驴不失偏颇又心甘情愿地继续为她拉磨，不能总是她白吃白拿的不是吗——这个决定本身不难做，难的是如何避开老库奇的视线顺走报刊亭那块放着也是占地方的废弃宣传板……

　　细致地推演了半晌，规划好了整套行动方案，她才运转着残存的脑力思考起了生活琐事。

　　首先，润肤霜见底了，得买新的。二手市场不一定碰得到，她也没工夫经常去找，要不以后还是别用了吧？相信溢价高的人工油还不如相信瓦德密尔的气候；退一万步讲，脸皮龟裂也没什么要紧，她也不是靠饱满水润的脸皮吃饭的呀。

　　第二，自打她出狱，截至目前，阿邱一共结识了两个新朋友，一是街口的龙柏，因为它没有长脚不会自己跑；二是主观能动性，因为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虽然有点挥之不去，但它真的召之即来。

　　第三，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要不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再去鞋匠那边碰碰运气？社会包容苏西穿女装、牧笛称大姐，一定也能包容女阿邱传承男手艺；包容不了也没关系，雇佣送奶工的合同都是即时生效的，狠下心来对那个经理做点手脚，他们就再也摆脱不掉她了。

　　第四，她看着手上只属于她的迷你平面鸫，竟比看到通缉令原件还要高兴，是可以“感觉”到的高兴，不是表演出来的。约莫是出自可控的、私人订制的安心感吧，也足以说明她对鸫的感觉并非全是“叶公好龙”——对处在情绪低潮中的她来说，成为救世主才是。

　　可以了，这就够了。因不可抗力，双押三计划暂且搁置，在没有制造出更大的乱子之前，从明天开始……从现在开始，得让人类的理性打败魔族毫无缘由的进攻欲了。

　　就这么举着情商修炼手册看个不停，阿邱没注意到缝好了扣子、但扣子会因为整体重量崩开的披肩掉在了地上。

　　归来的牧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捡起披风，许是出于愧疚，归还时把声音放得很低。

　　此外，他还带回了一些小道消息……嗯？来自森林戍卫队，那应该是大道消息才对啊。

　　脱离某种生理限制，黑壮汉面色惨白，硬把她拖去了管道会议室。耷拉着眼皮的男招待正准备打烊，看他们上来，嘟嘟囔囔地把准备间的卷帘窗重新拉了起来。

　　“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牧笛慌张到忘了自称“人家”，“晚报你看了？别信！我在迦南队长那儿听到的版本是：案件的真实起因是经济纠纷。”

　　阿邱也紧张地吸溜一口燕麦奶：“居然不是情杀？”

　　“情杀？谁告诉你的！甭管是谁，反正不可能是报道里写的‘激情投毒’，我急着回来也是为了跟你通个气儿：迦南小队长说，异端已经从西部港口上岸啦！”

　　哦？

　　“——说是跟境内的什么势力签订了秘密协议，这回上岸为的是走私珍稀药材，包括克里姆森花，还有我从没听过的……什么什么幻觉种子。”

　　看牧笛那副铆足了劲儿要用爆炸性新闻震撼她的样子，阿邱体贴地憋回去一个哈欠：“什么势力呀？莫非死掉的安德烈也在其中？”

　　“不，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他就是个纯粹的受害者！”是的，在他们夜之窟，有了家庭还狎伎的老东西可称得上一个“纯粹”，“他只是借大赛的热度来我们镇上布局药材生意，谁知无意间破坏了异端勾结者的垄断，不巧撞上了一帮黑心亡命徒，这才导致他被做掉了！”

　　“这样啊——真可怕。那美少年塔桥的死因又是？”

　　“这还用问？晚上过来叫主人回家，撞破了投毒现场，让他们顺手灭了口呗！”

　　是吗，克洛诺斯可是说过致死毒药的发作是需要时间的呢，“投毒现场”又是什么说法？听起来比“激情投毒”还要荒唐。

　　万事怕比较。不谈人性，仅从暂停后的结算成果来看，三方势力中，只有克洛诺斯有能力顶着偏见听取她的意见，因而，只有当她走进终止式的大门，阿邱才能偶尔听到一两句真心话。

　　好可怕啊，她是真的出大问题了，竟对大众眼中的反派产生了这样的印象；要不是娜塔莎经常来梦里作客，她对克洛诺斯的恶感都快要归零了。

　　“也有那种即时生效、喝下去就抢救不回来的毒药嘛！”牧笛瞟瞟阿邱，信誓旦旦地给他的话打补丁，“你在大学院里没上过毒理课吗？”

　　“我还没学到那儿就出来了嘛。”因为魔族天生的坏思想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掰正，不怪阿瓦隆神学院在三年半的时间里吝啬于教她任何实用知识。

　　“那……存不存在尸检不出来的毒药呢？”她兀自思索起来，“死因确实是中毒没错，但如果发作时间跟推断结果不一致，很有可能是死者先后被下了两种不同的毒……还有那个管家，至今没有一篇报道提到他的现状……哎我问你，苏西和影去哪了？”

　　牧笛被突然的转折吓了一大跳：“你在说什么？这事可跟我们没关系！”

　　“没说跟你们有关，我只是在提醒你最好早点找到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真不怕引起怀疑？”

　　“哦哦，这我当然知道……”

　　他知道个屁。这都结案了，节骨眼早没了。

　　镇民们对当前的结果当然也不满意，也不服气，也和阿邱一样保持着高度警惕，也能拿着放大镜从通报的每个字中找出破绽，却没胆子对森林戍卫队提出质疑，否则不就是违抗女神的意志了吗？他们的不服气，都通过街头巷尾的嚼舌根、尤其是编排“应涉案人员”爱丽丝·蜜丝缇的谣言释放出来了。

　　在夜之窟，谣言的源头似乎就是正在生锈准备间进进出出的男招待。可能是这些天听了太多不该听的话，此刻他正大力搓着冻红了的耳朵，因为老板就住在这附近，他不敢在预料外的加班时间点燃火炉。

　　把视线从活该最冷的地方收回来，阿邱饮下最后一口燕麦奶。短短三五分钟谈话过后，它的表面已浮起了一层植脂末，就像从没加热过一样。

　　盼望着、盼望着，反气旋来了，倒春寒的脚步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