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脸红比忍住魔化还难》免不了

25、第二十章 新手村（2） 只要找到鸫

　　在这个风和日暖的清晨，雇得一位新员工的报刊亭重新开业了，可喜可贺！

　　阿邱坐在正方形的窗口里发愣，远远看去，就像一张没拍好的证件照。她没想到这里的工作竟会如此轻松，扶老板回楼上住处后，系好围裙，把卷帘门拉起来、小木桌搬到门口、格子布铺好，再把当期杂志整整齐齐地码出来，一天的劳动就算完成一大半了——想来这也是90岁的库奇先生保持长寿的秘诀吧。

　　可年轻人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想要凯旋、想要得到夹道欢迎、想要迎来世界尽头的鲜花掌声美娇郎，就必须全力以赴地把每份工作都做到极致，这是阿邱·预备救世主为自己定下的标准。

　　库奇先生没有吩咐过，她主动给自己找了个新任务：一本一本查阅书籍封底，再按图书馆分类法排排好。圣诗集、圣诗拾遗、圣诗杂录、圣诗论丛堆成一摞，划进社会科学A类，有点不符合直觉，但教授们都是这么教的；其余手抄本杂诗、畅销小说、话剧底本分到社科I类；舞剧画报、阿瑞斯杯选手海报集录分到J类；魔咒手册、武术技法、《如何体面地与xx星座分手》系列书籍分到G。接下来就是自然科学类了：食谱分到T、园艺分到S……小小报刊亭能有多少存书呢，干完这项附加工作，阿邱手上的灰都只积了薄薄一层，两下子就能拍掉。

　　事实上，比较难分类的书籍才占大头——一大摞出版方不明的、较为露骨的低俗杂志、另一大摞得到过官方许可的、传达情绪较为温和且更鼓励原创的低俗杂志，皆是图文兼备、内容庞杂，封面标题都是你抄我我抄你，阿邱思前想后，把它们和纸牌、香烟等有害娱乐产品堆放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后，今天的报纸也送来了，那个空着的条凳就是为它准备的。《黑曜石日报》《今日林海》《十字邮报》……为免蹭花油墨，整理它们时，阿邱戴上了库奇特意嘱咐过的手套。理着理着她忽然发现——奇怪，淡猫俱乐部的人好像从来不看报？外面的壁橱只放了装饰用的唱片和酒，没有大篇幅带字的东西，她猜测，这并不代表俱乐部成员不关心时事，更可能说明他们有另外的信息渠道。

　　太阳投下短暂的一瞥后，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这时候，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开始了！

　　库奇是这么跟她交代的：“有的家……咳、咳，家伙手脚不干净，趁你不注意就顺走摊子上的东西，可得盯紧了，要是——咳哄，咳哄，今天的账对不上一厘，你马上给我走人！”

　　没错，她来之前牧笛也这么说过：库奇身弱体衰，夜之窟群雄欺他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把他辛辛苦苦钉好的“君子投币箱”都踩烂了拿去卖木片，真坏呀！他单凭一己之力治不了这群地痞流氓，这才要专门雇个年轻力壮的镇镇场子。

　　“咦，之前都没雇过人吗？”

　　“报刊亭能赚几个钱？老库奇自己生活都不够的。这种工作又没发展性又不给盖实习章，哪有年轻人愿意干？兼职备考都不至于找到那儿去，库奇也是没法子了才托人家帮忙的，可怜的老东西。”

　　如此一来，这份工作就被赋予了维护背阴处秩序的神圣意义，阿邱浑身干劲、严防死守，两只拳头捏紧了放在大腿上，用狼狗的眼神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营业时间结束，虽说一份报刊、一盒香烟都没有被坏人顺走，阿邱的干劲却使报刊亭的客流量急剧下降，于是挨了顿骂，工资也被扣掉了一半。

　　看见没，这就是社会新人办事不牢靠的证据，天生把握不好那个度，死板得很，有人要顺手牵羊的话……你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牵个一两回嘛！起码不该因噎废食，吓得正常顾客都不敢靠近啦！

　　阿邱从中悟到了一点：人要是想省钱，在开头就不能把话说明白。这种小tip还是第一次发生，必要时却可救命，值得记在情商修炼手册的前几页。

　　幸好，除了误读指令造成的损失，这份兼职整体上她还是能胜任的，最重要的是——能被各式各样的书籍环绕，简直太幸福了！做插班老师都没有这项便利呢。

　　报刊亭当然没有看一页就长一截见识的学术巨著，可阿邱粗略翻了翻，也找到了一些实用价值较高的杂书，比如有一本书叫《万事不求人手册》，从书名来看就是现在的她最需要的，为了防止老库奇气到忘了咳嗽、折损寿数，阿邱决定灵活调整策略，从今以后，在有必要的顺手牵羊发生时，眼不见为净地躲回正方形小窗口里偷偷翻上一翻。

　　交班时，库奇忽然问她：“女神要求你们20岁就生头胎，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工作？”

　　没带咳嗽，带了点恼怒，可见二者是不能同时存在的。

　　阿邱一时没搞懂这两者有什么联系，顺着他的意思说：“这……工作稳定了才好养孩子不是么。”

　　库奇把销量较好、半天过去只剩最后一本的角斗士海报册往地上一摔：“现在的女人都要反了天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脸去泉下面见先贤的！”

　　这话听着也没什么内在逻辑啊……阿邱挠着头努力思考了一会，试图为老人的愤怒找到出口：“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防备心都太重了，异性之间全是算计、没有信任，共同孕育一个孩子谈何容易？这也不是我们女人单方面的问题呀。”

　　却没想到库奇更生气了：“好哇，敢跟我顶嘴是吧！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就是缺乏全局观念！在我年轻时，女人连学都没得上，那时候她们十四五岁就人均生两胎了，女神根本就不会为了人口而忧虑！老了老了，世风日下了，回头还要受你这玩意儿的闲气，子宫干枯了都没把自己嫁出去的废物！咳哄、咳哄——”

　　……阿邱好像有点明白报刊亭为什么一直招不到帮手了。

　　轻飘飘的劝解起不到作用，库奇的怒火是在她爽快接受扣工资后突然熄灭的。

　　大家都有各自的社会责任感，阿邱并不在意库奇那些话，更让她感到忧虑的是——就算拿全了日结工资，她也是三天才能赚到一天的房费……仅靠一份收入是远远不够的，她还得再找找别的兼职。

　　往南有个铺子修鞋又补伞，老板的年纪和库奇差不多，但他精神矍铄，挥舞破伞的样子也十分健朗，明言道“我的手艺传男不传女”，阿邱除了抱头鼠窜，在塔尔塔洛斯习得的缝纫技术便也派不上用场了。

　　四处打听一下，送奶工那边倒是常年缺人，这个工种不分性别，只不过，当阿邱迟疑着想和经理详谈时，身后一直不怀好意盯着她的在职送奶工明白了什么，急吼吼地顶上去：“这一周，8栋到50栋我全包了！”

　　经理一看工人们都有了干劲，便不愿再多花一份佣金，又把鲶鱼扔回了水里。

　　此外，阿邱还考虑过儿童福利院这类机构，但夜之窟的喜好很独特，扔孩子时从不考虑孩子的前途，每年年末请缨替垃圾站铲掉堆放发臭的死婴，或许比寻找不存在的弃婴庇护所更有赚头。

　　转了一大圈她发现，就算是扒手组织也是持有紫卡的优先上岗，当然，这句话没有二等通行者一定能滞后上岗的意思。阿邱开始拥有了先贤的视角，体会到幸福之所以弥足珍贵，正是因为它有门槛；既然没有生在门槛的那一头，她就必须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走累了，她背靠残破的墙根，打开一直揣在怀里的情商修炼手册，看着平面鸫，露出了安心的傻笑。通缉令的复印件安全、干燥地待在床脚，为了随时随地能看到平面鸫，闲暇时分，她把一张大纸蒙在原版鸫上面，仔仔细细把他的轮廓拓下来，再用从通识课学到的制图术，按照一比五的比例压缩到了小本子上。

　　做完这套流程，好像无论她走到哪里，鸫都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种种挫败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往好处想，四处走走看看，还可以探听到这个世界的不少秘密，反正早晚都是救世主，提前熟悉一下高视角和“全局观”也挺有意思的。

　　“谢谢你。”她高高举起迷你版平面鸫，用顶礼膜拜的口吻说：“要不是有你在，我差点都忘了人要有一双流星的眼睛。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只要找到鸫，世界就能变好——哪怕一点点。她这么相信着，无凭无据地。

　　有颗小石子滚落到脚面上，阿邱转身一看，咦！她背后靠的不就是豆子警官撞烂的那面墙吗？不想被追讨赔偿金，她赶快离开了那个地方。

　　来到经常地震的管道咖啡馆下，阿邱脚下一顿，因为她的后脖颈又有被飞镖扎了一记的感觉。

　　回头看时，身后却没有苏西。凉意的源头比他还经不起推敲，人群喧闹而无序，吞没了单一信息源，夜之窟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阿邱无所谓地耸耸肩，任由一阵尖锐的鹅笑声擦过头皮。

　　——是昨天那个平衡感很好的中年绅士，坐在咖啡桌边，可能刚在牌局上取胜吧，拍着手笑个不住，瘦小的招待避之不及，手一滑，把半瓶朗姆酒打翻在他杯子里。

　　察觉到阿邱的注视，绅士又是满脸歉疚的样子，捏住自己的腮帮子死命憋笑，结局是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打嗝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