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脸红比忍住魔化还难》免不了

200、chapter40 觉知者（3） 完鸡趴窝咯

　　像这样复杂的心理，除了ICU里负责心理描写的那位全勤旁白，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一方面是表达能力欠佳，另一方面，绅士文化与“干嘛老是大惊小怪”的日常生活也限制着他，要求他把真话面团一股脑送进压扁的模具里，得出不会引起日常生活波动的只言片语之虾片——仅作闲谈/价值交换/发号施令用——送到露娜耳朵里，底层情绪便只剩“这就跑了，好逊啊！”了。

　　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电闪雷鸣、路上堵车、三岁小孩当选总统上台第一项法案就是勒令潮人夫妇集体离婚、第二项是让传话者的下一句转述压扁为：“他还说，‘明明是邱小姐吵着要警犬的’，半路自己跑了又算什么事？”

　　好像真被高空死人砸中了似的，阿邱愧疚得几乎要缺氧，一时放弃了颈椎以上的所有机体活动，僵着身子坐回去，喃喃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吵着要……”

　　有了这个结论的定性，被模具挤出去的海量真话就再无意义了：——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带去看小狗了她还是怏怏不乐。你想啊，满地不超过一个土豆大的的蛄蛹小狗虫、一团团不可思议地拥有着生命的毛绒玩具，眼睛还没睁开，基因里对人味的偏好就开启了，循着人味一步一摔跤地爬过来、无须张嘴就能发出此起彼伏的曼妙的“吱吱”声，空气中的奶臭味越来越浓，低头一看，咦，什么时候凑到人脚边的？发现它扒在裤腿上的时候，它已经鼻子带动全身、四个圆手交替着往上爬了——都这样了，邱小姐却还是无动于衷！正是为此，豆子警觉起来：那事情是真的很大发了。

　　且不提她本性上是不是个踢狗的坏人，豆子简直不敢想象，世界上竟还有人不喜欢小狗？竟还有人不为甩着两只耳朵拼命冲向自己的小狗而着迷？充分享受过了的抱小狗的时光，竟然还有渡不过去的难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么，肯定是出现了某种“变化”才导致了这一结果，而非某些秉性暴露……

　　况且——说来这些毛绒土豆也是邱小姐的精神同类（不信请看再放送：“吱吱吱，我要离开！我要离开！”，数小时后打狼打进局子，饥肠辘辘、鼻青脸肿地等他去捞），非说没变化，那就只能流于“同类相斥”的判断了。豆子不想这么武断，他更倾向于认为：小狗爬到脚边还能忍住不抱，是一件极其需要意志力的事。但邱小姐的意志力吗？如今五大洋的海水起码有五分之一都是用她的眼泪组成的，给到一个聊胜于无？

　　“还有，”无情的传声筒接着履行转述职责，“兽医站的人捡到一双带血手套转交给他，说是你落下的。”

　　灵魂正在升空的阿邱骤然双眼聚焦：果不其然，这事也没放过她！

　　由于信息源在发号施令阶段就剥掉了重要的前因后果，饶是表达能力——像个头一样——高出他一大截的露娜也在这里卡了一下，有些困惑道：“洛夫克拉夫特队员对此表示……说什么‘方法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送你礼物了。你俩之前因为送礼的事结过梁子？”

　　梁子吗？不不不她才够不上这个级别。那还能是什么呢？偶尔一知半解、绝大多数时间都蒙在鼓里的阿邱只能这么解读了：哦豁，完鸡趴窝咯咯叫——完蛋到家了，她弄脏了手套还丢在了案发现场，豆子警官生气了，要开除她了！

　　又一次陷入了灾难化思维，她便没听到露娜更为合理的推测：“八成觉得你状态不对，贴身物品都能弄丢，算个危险征兆；而根据你在北广场的表现，基本只有熟人作案才能得手，我们三个又一直互相监督，都可以排除嫌疑；那就只能锁定在淡猫俱乐部了……”

　　而真相究竟是什么，聪明的你想必早就猜到了——经过这些日子，就算纯靠本能活着的动物，认知也会积累到一个程度，整理成前情提要、人物小传和后续大纲，有迹可循地接着连载下去：如果不把事情想得太悲观，豆子认为，邱小姐的消失，更可能代表她陷入了送礼与回礼的死循环。

　　鉴于这种情况不久前就有发生，替小狗谴责过踢狗人后，豆子便要把它的优先级往上提一提。所以，她是觉得蕾丝手套太贵重了？怪不得打开包裹的语气首先不是高兴、耳力一般的人站在一米外都能听出那份忧虑。而，就像那个……那个谁一样？蹲局子蹲太久，被关傻了，把囚犯的法则套在了自由的世界上——到底谁规定收到礼物后必须回礼了？当时他不是就把送礼的动机说得很明确了吗——是为补偿，意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实体的东西、去填补你情绪上的漏洞；由于个人的情绪和实体的商品是可以等价的，在这时，一个礼尚往来的循环就结束了，补偿方还得庆幸呢：更多时候漏洞大得任何价值的商品都补偿不了，于是就有了“偿命”一说。

　　如此看来，不光邱小姐自己没意识到她的情绪破了个洞、需要填补，也怪牙医豆子太早关掉了头上的探照灯、没把自由世界的潜规则——这回的规则是没有规则——掰碎了讲给她听，在她看来，无端收到千斤重的新手套，就等于“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号角又吹响了！怎么办，当面退回去很伤人，她又实在没钱，只好咬紧了后槽牙，门一关，又像上次那样没日没夜地缝缝补补、勾勾织织，拼了命地赶制新的歹礼物……过一段时间再摇摇晃晃地突然出现在豆子门口，把一包脏兮兮又扎人的不实用之物塞他怀里，然后就像急着通报喜讯的斐迪庇第斯那样，倒在地上死掉了。

　　没有收到过小狗系列礼物的经验，劳伦斯小姐自然是写不出这种连载的，原作者也没工夫详述前因后果，只报一个结论又听起来很荒唐，要是对方嗤笑一声“就这？”，不愿意来夜之窟帮他踹淡猫一脚怎么办？所以，这一段的压扁就是豆子故意为之了。

　　同时，有了这个怀疑，即便是手握大纲的豆子也不免把情况往最坏的方面想——想要准确预测邱小姐的行为，就不能使用正常人的度量衡，那连夜赶制回礼怎么就不算紧急情况呢？极有可能，上回送了围巾，为表诚意，这回她觉得纯粹的平纹已经不够看了，应当回以更为复杂、更有技术含量的报偿，这就需要临时抱佛脚地学习更高深的技术了——于是赶在上班前两拳把自己揍醒，叼着借阅证风雨无阻地跑到市民图书馆，图书馆还没开门，便紧张地交替跺着两个前脚坐在门口等着。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天的馆员，唉，正好是个脾气坏的：是啊，本馆认证不认人，但那又怎样？你是狗。这么说着，他招呼看门的大型犬过来咬她，没有体术的角斗士自然是狼狈战败，悲惨地吱吱叫着逃跑了，最厉害的犬牙和借阅证也一起被坏脾气馆员没收了，真可谓血本无归……

　　打住，流浪狗文学到此为止吧，想想仅剩四根手指抠在悬崖边的邱小姐脚上坠的是谁，原作者就失去了创作欲——既然现实是皮肉分离缺胳膊断腿的，那就不要在这儿徒劳地自我感动了。

　　并且，豆子时常怀疑邱小姐是一团以灵魂为支撑的气体，具体表现为揪着衣领拎起来一点也不费手，说明她不光外壳虚弱，灵魂也就一个土豆大，所以八岁时只有一粒花生米大。问题就出在这里——说到底，一粒花生米是怎么捅出那么大篓子的？豆子自以为认知水平和始终客观世界接轨，可任他怎么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这点。

　　既然脑袋想破了、创作也结束了，思考停止不停止的还有什么意义？万一、万一的万一……不是上述这些傻动机，在阳光下找不到人，是因为邱小姐憋的那个“大的”又在背阴处鬼鬼祟祟地发力了，如果你来自第一卷，巧了不是，这也是有迹可循的……但！遵守约定才是底线，想到这个层面就等于走到了底线，等这个春天过去，夏天一到，就算邱小姐被世界的阴影吞没了，那也跟他无关……总之先坚持到夏天，在那之前统一疑罪从无就是了……最怕坚持不到那时就要出事，啧。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咬人的狗，他知道的，咬了人之后马上装老实也没用、装一辈子也没用，咬人即判死立执……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本性再次作祟？所以，应当消杀。

　　好了，人际关系之天使又要替大家叹气了：眼前有一个明确地爱慕着自己的皮囊、但仍然神圣不可侵犯的同龄女性，对于被绅士和日常和本能填满了大脑的绝望单身男来说，思考着她们的时候，就是离自己的一颗心最近的时候——但不幸的是，很快就触犯了思考的禁区，察觉到底线、脑袋要破、危险的隐喻乃至浪……漫……等虚构叙事而迫使它停止，在心湖上打了个水漂就强行回到现实中、像往常一样无根地悬浮着发出虚光了——这就是社会教化的作用。而阿邱毕竟不是个读心大师，在上帝视角，上述那些心声的严重程度都快和遗言差不多了，只要豆子和阿邱仍是不同的两个人，她就永远都无从觉知。

　　遗憾是永恒的，好消息是暂时的，最后她还剩一丝侥幸：也好，又一个平凡的好人离她而去了，被狗咬之前好人还有50%的概率介入她的因果，往后就只会逐渐下降了……不是说下降不好，她还要催下降快一点呢——只要不降到0以下，都不能松一口气。因为，气运，或者说命运，这东西是不讲道理的，它又不看初始概率是高是低，哪怕你只是手握0.01%的入场券，一旦女神想看乐子，手一扬，把大包袱丢给场外站票的观众——啊怎么地呢，你也被邀请了呀，这不算违背游戏规则。那么只为看热闹而来、却不幸被命运砸死了的受害者又找谁说理去？

　　当不同的时空下的信息源和信息受体双方同时老了十岁，“（任意情绪填空）”方才真的收束了。阿邱是什么时候抽离出来的呢？听到对面传来的哈欠声，心里那点不满又浮了上来——搞什么，一点小破事让堂堂露娜长官当传声筒，你配吗？我配吗？阿邱不管，在她这里，露娜就是另一个主角。

　　“都说完啦？”

　　“嗯？嗯，没别的了，看你没事，先不查封了。”

　　“那你自己呢？你就不关心我为什么消失吗？“

　　在这一回的践行中，阿邱再次尝到“多问一句永不亏”的甜头。“与其说不关心，倒不如说我不紧张。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还没走到那个必须等人来拯救、否则就嗝儿屁了的死胡同。”

　　阿邱都满意到飘起来了还要佯装不信：“不紧张是吧，那你还拔枪！”

　　“不是没拔么。”露娜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走。”

　　“去哪？”

　　“狂犬疫苗总要打吧。”

　　“哦哦……现在打还来得及吗？”

　　到了街口，阿邱仍不想放过那个“突入夜之窟中段”的人物弧光，眼神很兴奋，举着一根手指提的却是退缩的建议：“以后有事还是找人传话吧，牧笛他们很讨厌在夜之窟看到穿制服的长官，私下里没少说你们坏话，还有那个……没什么。自打双尸案移交给了星罗郡以来，我们这儿很久都没来过戍卫队了，刚才舞男们有那样的反应，也是因为平时太放松——”

　　“什么双尸案？”

　　露娜随意地瞥向她，眼风里只带了稍许疑惑，但半点儿不像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