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二章 落脚 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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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的另一重解读是：既然大家明里暗里都希望阿邱留在夜之窟，那她也只好善解人意地在这儿安家咯。
人要往前看，她很忙，没工夫细究那些人情世故。本想找个人多的地方拿出复印件打听打听，可她刚刚了解到一件事：淡猫俱乐部的主要服务对象，主要是一群有特殊癖好的男客哎。
女装怪人和牧笛的穿搭风格在这里得到了解释。阿于是下定决心在公开场合死死捂好她的宝贝，以免珍贵的流星被癖好、特殊与男客盯上。
“但咱们十字城邦的人——都天性纯良，你也觉得吧！”说话间，牧笛眼神有些闪躲，“店里从没发生过诸如耍流氓、暴力胁迫、剁手指这类的情况，我们是个……是个清吧，平日的工作也就是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跳跳舞，啊对，最大的卖点就是跳舞了，包括上半场的群舞表演和下半场的舞搭子服务……”
“牧笛大姐也会跳舞吗？”
“‘也’？开玩笑！”牧笛一个回身亮相，竟把自己上下一体的身躯扭成了s形，“十年前的一方舞霸，怕不怕？”
哪一方啊？
反正不是这一方。刚才结账的时候，他揽着瑟瑟发抖的男招待细细问过一遍饮品价格，这才转身跟公家人抢账单，最后惜败给力壮如牛的迦南小队长。
——要么，他平时不爱喝咖啡。
第二种可能性字少，更有可信度，嗯嗯。
就这样，阿邱以十分低廉的日结价格入住了淡猫俱乐部——的阁楼。这个住处哪儿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晚上开业后楼下会很吵，不过牧笛声称他已加固了门锁，保证乱跑的醉汉不会闯进少女的闺房。
阿邱表示，这算什么缺点！她神经粗，在嘈杂的环境下反而还睡得更香呢！跟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相比，被喧闹包裹着才给她带来一种谜样的安全感。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合上卷帘门，牧笛冲一片黑暗嚷嚷道：“朋友们，快来看呀，人我已经带回来啦！”
哪来的朋友“们”？走进这个设施陈旧、装潢艳俗的小舞厅，由于受雇的舞男晚上才来上班，卡座沙发一角，只蜷缩着一个瘦长的男人。
这男人看着像是俱乐部的保安，穿着倒很普通，只是浑身缠满了绷带，不知道是哪场重大火灾的幸存者。
回笼觉被吵醒，男人扶着头起身，嗓音困倦而粗嘎：“这就是你找来的福星吗？”
牧笛又是一声尖叫，地动山摇地跑去捂他的嘴：“什么福星，别乱说！”
秘密已经泄露出去了，在阿邱明确表示过“你们怎么想我我完全无所谓”的前提下，牧笛非要老实交代：近来他年老色衰，俱乐部经营不善，人不能要啥没啥吧呜呜，幸好女神垂怜，派来了一位云游的神婆，替他做了茶叶咖啡渣双学位占卜，卦象显示，今年早春时节，浑身挂满口袋出现在广场上的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福星——别问为什么，那些口袋不就是吸金币的钱袋子嘛！只要遇见这个人，就立刻逮……请来镇店，可保淡猫俱乐部十年财运亨通。
阿邱点点头，行，这也解释得通。
牧笛掀开脏兮兮油腻腻的水晶珠帘去了趟厨房，不久后拿出一些加热过的快餐，盛情邀请福星一起享用早午茶。
“邱小姐，今后你就跟我们一块吃饭吧！只要不在营业时间内，厨房你也可以随便用。你问这些吗？唉，最近我们勒紧裤腰带吃点垃圾食品，不过那神婆也说了，只要你肯在这儿住下来，顿顿吃大餐的好日子就近在眼前喽！”
阿邱嘴上答应，心中暗暗发誓只白吃白喝他这一顿，等钱赚够了，立马就把欠的补回来。
稍事休整，牧笛他们就要为晚上的生意做准备了。名叫“影”的保安也钻进后厨帮着准备酒水小食，阿邱怕人手不够，跃跃欲试地想要搭把手，被牧笛以“我们的客人口味很挑剔，等下次有空了再带你熟悉熟悉”为由推了出去。
不便多作打扰，阿邱夹着尾巴去了楼上的房间。
她的新房间说成“阁楼”只是一种类比，其实是整栋楼的一楼半，为了撑住店门口一个斗大的遮雨棚，构架上延伸出去一块面积，上面加个薄薄的盖。推开破旧的木门，她发现这块面积被软装成了一间带有独立卫浴的小客卧，收拾得很干净，都快赶上普通旅店的客房了，唯一不同的是，墙上贴满了召唤好运的符箓和魔法阵，满到什么程度呢？如果她这个“福星”真是个邪恶的大魔女，一只脚刚迈进来，就要在无死角的强力魔法辉光中捂头惨叫了——开玩笑的。魔法仅以人的肉身作为媒介，这些死物顶多起到装饰的作用，魔女看了只会感到心寒，也能捂着拔凉拔凉的心口在这当中酣睡。
值得开心的是，在死物的间隙中，阿邱终于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海报张贴处啦！张贴处刚好就在床头，方便她把鸫的复印件糊在自己美梦的正上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点，虽然不知道这一回能落脚多久，但纸制品最好还是别随身带着了，要是磨坏了，她可不敢保证终止式愿意再送她一份。
丢掉行李袋，阿邱把自己掼在床上。床垫居然是软的，都把她给弹起来了，真幸福啊！她几乎都能预测到潜在的代价有多高啦！
随身带的小本子也从口袋掉出来、跟着她蹦了几蹦。这个小本子被命名为“情商修炼手册”，但它的主人窝在枕头堆里，仔仔细细回顾了这个半天发生的所有事，发现除了最早那句“地位低的底层人都好暴躁，请远离”，没有一条值得写下来的情商小tips。
不，敞开心胸，值写一写的事情还是有的。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最后也是获益良多；不仅不用睡大街了，某种自相矛盾的愿望也得到了满足：有了这个落脚点，以后行事既能避开长官们的视线，又能把亏欠感当做通行证继续敲开他们的大门；敲不开也不要紧，起码可以不被他们剥夺自由身放任某些人跑路，遗憾地倒在第一步——只要不抱期待，明天又将是美好的一天！
淡猫俱乐部的这些奇人也需要分出一些心神去留意——特别是牧笛。此人看似轻浮，实则嘴巴死紧，想跟他打听毫不相干的调律师，眼下还不是最佳时机。毕竟这条街上没有吃公家饭的人，要是不小心打探到了雷区，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可就坏菜了……
困意袭来，阿邱涂好了临期润肤霜，阖眼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头顶上的平面鸫。
鸫……鸫嘛……
出师不利，那就不必急于一时，先把时针掰回到“第一步”的进度再说。在这个阶段，阿邱先预防性悲观：“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就被我找到了呢？”
比那更坏的是，鸫有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不，绝无这种可能！
最坏最坏、坏到地心深处被岩浆烫到屁股、飞回地面一小时跑了五十公里的一种可能性明明是：就算她按原计划率先找到人、在克洛诺斯眼皮子底下偷走，见面以后，鸫也会和大多数人一样拒绝她。
那……那也不是不能活。过过眼瘾就该知足了，她要尊重自然规律，不能对一个自然人提出太贪心的要求，再说，一时的拒绝也不值得气馁，她还有很多很多努力的空间呢——“大多数人”拒不拒绝，“大多数人”又不重要，阿邱才不在乎，只要她认定目标、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能让鸫看到她的好！到那时，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对他这样那样了。
可见的空间里只剩阿邱一人。“外面”的生活真是不容易，今天她思考了太多的事，还要绷紧了神经随机应变，脑袋都要累报废了，于是在黑甜乡里，狂喜、悲伤，伴随而来的刻奇、假装自己有得选——一切只属于魔半脑的机制，全部都停止了运转。
暂停思考的人，是很容易做美梦的。
阿邱感觉自己身穿轻便的铠甲，一步一哐啷、意气风发地走在花路上。聚集在道路两旁的围观人群个个都面目模糊，但角色行为完全一致：拼命想要冲破神殿戍卫队的防线，为凯旋的救世主献上花束。
这叫什么，这叫夹道欢迎！阿邱微笑着朝人们招招手，她的亲民与接地气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一阵尖叫。
脑瓜皮忽然一冰，阿邱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头顶，原来是雪花落在了那里。
负责撒雪花的是新人审讯员。她一边挥舞手臂，一边用颂唱圣歌的腔调说：“这是你亲手种出来的雪花，已经取得全境最厉害最高级的专利啦，此后无论是什么资格证，都只是它的复印件罢了！”
和她同行的是豆子警官，负责俯身牵好阿邱的长披风，并谦卑地重复着一句话：“邱小姐，能为您这样的聪明人服务，是鄙人一生的荣幸。”
再往后，队伍中最亮眼的是一辆花车，上面载的是阿邱的闺蜜们，一个一米九，一个两米三，身上穿的是五彩斑斓的礼服、背上背的是冥蝶公主的翅膀，手握华丽的仪仗枪，威风凛凛地正在押送垂头丧气的罪人童貉。
道路的尽头是红毯。娜塔莎转过身，指着同样被花车押送的克洛诺斯道：“这个老男人竟还敢与你争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么红毯显然就是用他们的鲜血染成的。红毯的另一头，有个身披白纱、高大威猛、有棱有角、温润如玉的男人，不用他转身，阿邱便知道那就是鸫。
天空中有流星划过，走到满面红光的牧师面前，鸫一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项圈。
阿邱这才意识到，她自己的脖子上也一直清清爽爽的，没有项圈的束缚。
牧师开口了：“无论贫穷，或是富贵……”
什么呀，原来是婚礼现场吗！这么多人看着呢，怪难为情的。
阿邱红着脸想阻止牧师，可再看他时，他的五官突然扭曲成了青面獠牙、背后长出了三头六臂，就和书上画的魔族一模一样。
“无论是疾病，或是天火吞噬瓦德密尔——”
什么意思，说得就像天火归他们魔族管似的！哎，那应该叫地火才对吧？
“无论是异端上岸，或是人类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他是不是没查过十字城邦近五年来的人口增长率啊！唱衰也得讲讲客观事实吧，阿邱骄傲自豪地心想，就该冷死他。
“——你都愿意成为这女人的囚徒吗？”
由于没听过鸫的嗓音，梦境不得不从别处寻找素材拼凑他的台词：“……数到3。敞开怀抱。”
阿邱完全没有头绪，但在美梦中，她觉得自己搞懂了个七七八八，正想扯着豆子警官的袖子问他有没有补充意见时，一抬头，却发现舞台上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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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了，肯定是发型的问题！
阿邱一骨碌爬起来，摸摸头顶的冰凉：不怪新人审讯员乱撒雪花，原来是天花板在漏水啊。
这两天好像也没怎么下雨吧——但这里不是独栋，楼上还有其他住户，谁知道这水是打哪儿来的？阿邱也不想知道，急急忙忙把打湿了一角的平面鸫转移到干燥的地方，快步奔向浴室，却发现水管只有剧烈干咳的能力。
好在楼下的厨房还没停水。蹑手蹑脚、咕咕哝哝地洗干净头发，阿邱彻底清醒过来——此时此刻，舞厅里一片寂静，牧笛他们大概是各自回房休息了，说明开门营业期间她完全没被吵醒，一觉睡到了凌晨四点钟。
就这样作弊般地存活了一整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生活就是棒！就是超级棒！
更美妙的是，她还在梦里想通了一些事：两天喜提三个拒绝，不可能是常态，绝对不可能！人的主观能动性才是最可靠的伙伴，为了早日披上长披风、领着花车走花路，阿邱决定主动出击，先从审视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可改造的地方开始！
那么她的结论就是——肯定是发型的问题。
由于资金紧张，本想等找到了鸫再考虑打扮的事，可俗话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要想以最佳面貌迎接“第二步”，她就必须提前准备一百步！
阿邱活像被打了鸡血，亢奋地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她现在就要出去，找个最好的理发师，剪个最时兴的发型！可恶，天怎么还没亮！啊啊啊啊！天怎么还没亮！！没亮也没关系！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把跑操提前到凌晨四点钟！
掀开油腻的珠帘，阿邱顿住了脚步。
原来一楼不只她一个人在。不知什么时候，俱乐部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形，看那剪影和肢体动作，就是巷子里的女装怪人没跑了。
远远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披了一身的夜寒，不由得先开口搭话道：“你冷吗？”
女装怪人反问她：“你在梦游吗？”
“没有啊，我是醒着的。”
“好。”
经过一段可能是为了互相打量的沉默，女装怪人又问：
“你就是牧笛捡回来的流浪猫？”
礼貌吗！阿邱一叉腰：“不，我是你们的福星！”
女装怪人的剪影抬起手，掩唇轻笑。
阿邱不服气。这位明显是先生的先生，您不是亲自去踩过点吗，这会人到了跟前怎么还装上了？
如果这位先生的神经足够敏锐，他应该马上流着冷汗向广场方向叩拜——阿邱的不拆穿，才是对双方生命安全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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