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章 活在梦里 快醒醒（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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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火药已经出现了五十多年，冷兵器却仍是角斗士的浪漫，原因在于，一旦运用得当，兼有现代魔法加持，它们的杀伤力也会远远凌驾于枪炮之上。
等不及答复，豆子手腕一转，以重重戳进地面的锏为圆心，激出了一个不断向外扩张的力场，冷兵器运用100%得当，于是他身前的敌人、身后的（自认为是）队友齐齐被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一场硬仗一触即发。
可阿邱希望诸位都冷静一下：怎么了，干嘛这么着急上火的呀？一般双方谈判破裂了才会动用武力，她觉得目前的状况还没到谈判破裂的程度吧，何况比起正面冲突，不是还有暗杀这个选项吗？……
不是在挑剔作案手法。就像一出戏分为起承转合四个阶段，谈不拢和打架之间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呢，豆子警官讲起道理来言之凿凿，不讲道理的时候竟是一点程序正义意识都没有，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照直把剧情推向了不可逆的高潮。
阿邱没别的优点，万不得已时还剩一身蛮力，生怕对面也反应过来亮出兵器，在局面无可挽回前飞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豆子的胳膊：“等下等下，知识分子不打架！”
她这记野猪冲撞来得突然，要不是下盘稳，豆子差点用鼻梁亲吻大地。
队友惨遭背刺，对手们得到的却是道歉：“对不住了各位，他今天、呃，咖啡因有点过量，不是故意要挑事的，你们忙、你们忙，我们自行离开——”
回过神来，豆子已被她拖到了礼品店门口。
“没人追出来吧？”阿邱气喘吁吁地松开手，把剑柄还给他，“好可怕啊，一提到克洛诺斯，脸色‘刷’地就变了……”
她也不知道“好可怕”形容的是谁。
一节节魔法造物“咔哒哒”地收回去，豆子运了好一会气才开口：“谁跟你知识分子了？”
不爽归不爽，见他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打算，阿邱稍感放心，便学着督学的样子叉着腰训起人来：“怎么，我不拉着点你，你还真想上去干架啊？出门在外，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学校……不是，终止式的脸面，知道了吗！”
——其实她也不懂自己说的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她只知道，文法学校的学生听到类似的批评后，总会露出十分懊悔的表情。
但这条规律显然不适用于已进入社会的豆子警官。
他手掌带风地把剑柄推进外套，合拢衣领时，阿邱注意到那里还藏着另一道寒光。
“谁说我要干架了？”
“那你没事掏把武器出来？”
“威慑而已，你怂什么？”
“我才不信你只想威慑一下……”要不是她拦着，食人花恐怕就要上去食人了！
“我管你信不信。”
“……反正，我们不能再回到那家旅店了。”
“你的事，随你便。”
豆子气冲冲地往广场方向走，阿邱生怕他永远也不理人了，追上去连哄带骗的：“哎呀，别发那么大火嘛，我感觉他们也不是瞧不起克洛诺斯先生，你就当他们是——是脸谱化的坏蛋、第一幕就出场的杂鱼反派！这种角色的性格设定就是逮谁咬谁，在小镇上守着祖产过了一辈子，只有聚众排外才能激起一丝优越感；一整出戏只用上台一次，给主人公制造完了第一步的困难就卸妆退场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人都觉得社会新人更好拿捏，端看他的道德底线允不允许。
豆子睨她一眼：“你倒把人物设定做全了。”
“嘿嘿，戏剧源于生活嘛。我再提醒你一句，出门在外，也不要轻易和陌生人干架哦！”这句就是阿邱的经验之谈了，“尤其是在你的实力强于对方的情况下……”
听此话，豆子神色稍霁，眼中怒火褪去，换上“你以为这样讲我就很高兴吗？”的无声质问。
阿邱抓住破绽：“而且而且，被你这么一搞，就算老板勉强同意我入住了，心里肯定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你想，万一他气不过，半夜爬起来在我的毛巾、饭菜、漱口杯里下毒可怎么办？”
豆子没有反驳，浑身的煞气也正在慢慢往回收。不过，就连阿邱都感觉得出来，他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察觉到已经没有生气的必要了。
这样才算警报彻底解除啦。阿邱紧紧攥着行李袋的手跟着卸了力，分出一只拍拍他的背道：“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你以后能注意自己的言行，冲动是魔鬼啊！”
豆子冷笑：“话都给你说完了。”
他一点都不介意把天聊死，而阿邱也不介意他把天聊死。因为从这件事上看得出，她的为人处世可比堂堂豆子警官成熟多了，此刻正沉浸在隐秘的骄傲和自豪中，谁也不能打扰。
被羞辱、被扫地出门的确值得生气，但她心态好，可以选择不生气，救世主就该有这样的格局！为了成为大家的英雄、为了实现greater good，现实中吃点小苦头算得了什么？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兵器亮得太早，没来得及跟老板打听近期见没见过较为引人注目的外来者……
……
……
又在望天发呆了，这位女士。
豆子用余光观察着邱小姐。
他还以为她要哭了，就像刚见面时那样。可她现在情绪良好，不知神游到了哪片天外，一边本能地跟着他走，始终只留半个人的距离；一边灵魂出窍般兀自发出呵呵的傻笑——脑子多少有点病。希望克洛诺斯早点明白，就是忽视她的出身，这种人也还是少惹为妙。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跟着自己走回指挥处了。为预防领导们的碎嘴子，豆子深吸一口气，破天荒地主动跟她搭话了：“你的恰比镇长真是太不靠谱了。”
“说明他不是我的恰比镇长。”邱小姐立即回话了，看来这个沉浸式傻笑也并没有很沉浸。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不对，他是恰克镇长！你……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原来你——不行，太生硬了，好难笑。你等我一下。”
邱小姐忽然立正站好，“嘶——”地吸进去一大口冷气，胸膛都抬到了肩膀以上，当肺部满到不能再满时，突然又像气球爆炸一样，发出了一长串闹耳朵的大笑声。
扯着嗓子笑完了，她又揪住豆子的衣袖道：“但我愿意为了你笑出声！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我不跟傻子交朋友。”
“那好吧。”她讪讪收回了手。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那你的诚意还怪有弹性的。
豆子不跟傻子交朋友，也不会无端欺负傻子，又领着她走出一段路后，回头道：“我先送你回戍卫队的招待所？”
邱小姐皱起鼻子：“他们肯继续收留我才有鬼了。”
看，傻子都懂的道理，克洛诺斯怎会不懂。
“要不你跟我回指挥处，我们楼上还有一间——不，半间空出来的卧室。”豆子揣摩着领导的心思，好心提议道，“前提是你能接受跟我共用一间浴室。”
“不能接受。”阿邱张口就是拒绝。
同时也心酸地再次确认——豆子警官在终止式的地位真的好低呀！如果她还没点眼力见、觍个脸霸占了豆子的半间卧室，那他的生活环境岂不是更糟糕了吗？这还没跟终止式搭上线就开始欠人情了，她才不要。
在脑袋里计算过可能存在的债务问题，阿邱才想起要注意礼仪：“……但谢谢你的好意。”
看得出来豆子很努力地忍住了一个白眼。
阿邱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你们单位真的一个女生都没有吗？”
“没有。”
阿邱无凭无据地在心里下了定论：那完了，贵单位肯定干不长的。
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依老板所言，去街上瞎猫碰死耗子地找找新旅店？就是捡漏，估计也早被接受拼房的游客捡完了。实在不行郊外还有露营地，要是露营地也满了……睡大街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人生体验。
心绪不宁时，看看美貌的男人或许能抚平焦躁。在二手市场，阿邱把衣服口袋里的宝贝全都丢进了行李袋，通缉令的复印件却还留在内袋，小心地贴着她的胸口。此处没有实物的浪里白条，她就把这张纸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逃避式地欣赏了起来。
人类的理性何其精妙啊，一小时不到，就帮她做到了看着鸫14岁的样子想象他20岁的样子。书上说过，幼态圆润好欺负是魔族对男性的审美，那么按照人类的审美，现在的鸫应该变得高大威猛、有棱有角、性格也温润如玉了吧——简而言之，跟豆子警官的每颗毛孔都形成反义词。
豆子不愿意跟阿邱交朋友，肯定不是……不全是阿邱自己的问题，也有他本身性格就很冷漠的因素在！虽说大家都不怎么喜欢阿邱……好吧，不讨厌她就谢天谢地了——这可不是调律师挂在嘴边的习得性无助，这是危机意识，无缘无故对她好还不求回报的人，肯定都有点别的图谋，就像克洛诺斯，谁知道他的笑容之下藏着什么坏水呢！那阿邱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还在马不停蹄地磨杀驴刀呐，怕了吗，锃锃锃……
为了缓解心中不安，阿邱开口向一张不会动的画像祈祷：“鸫，你会保佑我的吧？”
“他还没死呢。”
看，她说什么来着，豆子的性格真的大有问题，连这种字眼上的瑕疵也值得他生气。
豆子当然生气了。
作为所谓十字城邦的“守护者”，他希望公民自己也能有点最起码的防范意识，不要总是理所当然地及时行乐，平时就知道躺着睡大觉，出了事才哭着喊着找他们来擦屁股。
就像邱小姐，房子没得住也毫不在意，只知道死命盯着那张复印件看，像是要把它吃进眼睛里。真是怕了这群和平年代的末日狂欢者，丢根火柴进去就能群魔乱舞地烧它个三天三夜。
他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见过鸫这张脸的人都跟入了魔一样。老话说红颜薄命，老话又说自古红颜多祸水，入魔者当然不知道漂亮的皮囊会给当事人带来多少麻烦，最常见的一个例子：越是被仅仅一个皮囊迷住，越是容易为它的逝去而崩溃；可衰老与死亡明明是人类永恒的结局，他们不是不知道，却偏要逆天而行，最后落得一场空，还要写诗哀叹，一代一代欣赏咀嚼自己的“宿命”。
这样的故事也曾在豆子身边上演过：他认识一个年轻时做地下美术馆生意的老人——在洱鸾大陆没人敢公开发表美术作品，这是因为创作作品的过程涉嫌滥用赋格魔法，故绝大多数人都骄傲自豪地嗤之以鼻，主动避开了这项肮脏的活动。
可总有些小众群体需要这方面的享受——无论是展示还是鉴赏。老人的工作就是在暗中牵线帮他们互相满足，往往不惜铤而走险。他的妻子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一生都在为这个异类自私鬼操劳奔波，晚年罹患不治之症，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老人无法接受现实，而那个年代还没有记忆提取显像术这种鬼东西，于是他找一个据说很长寿的画家朋友定制了妻子的画像，纤毫毕现地复刻了她春秋鼎盛期的美貌。
从那之后，老人每天的活动便只剩下入魔地盯着画像看，行也看，坐也看；吃饭放餐桌对面，睡觉放枕头边；身边的妻子尚在苟延残喘，他无时无刻不在当面缅怀她死去的美貌——也缅怀自己逝去的青春。结局可想而知，妻子没能从自己的画像手上夺回丈夫，弥留之际，竟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双眼永恒地注释着画像，就看不到真实存在的人了，这是对死亡的不承认。邱小姐的种种行为表明，她追求永恒、拒绝承认死亡，现在的豆子可以断言了——和克洛诺斯一样，她也是个活在梦里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