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低估 低估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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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礼品店的橱窗，阿邱看清楚了“周边”长什么模样。比起“很想试试”，她最先流露出的情绪却是忧虑。
“枪——枪支这东西是在路边就能随便买到的？甚至还不是装饰品！”她回头，“你看，尺寸都是配齐的，最小的那款是不是意味着它对小朋友也是开放售卖的？小朋友走火伤到自己了怎么办？拿管控条令当摆设吗？店家怎么想的？有关部门到底在干什么啊？”
刚好身旁就是“有关部门”，她站直了身子问责：“警官，你们得想想办法啊！”
豆子假意整理整理衣领：“我会通报上去，但还是那句话：终止式在旧矿山镇做不了决定。”
无法判断邱小姐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察觉到危险后的卖乖，豆子暂且放下戒心，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又走到前面带路去了。
“戏梦人生”旅店前台。
想不到黑卡还有增压的功效，通过僵直的指尖、暴筋的手臂与粗短的脖颈，直把颜色渗透到了老板的脸皮下面。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没有找到你的预订记录。”
他说“你的预订”，送佛送到西的恰克镇长并没有在这里出场？
阿邱却觉得，比起老板老眼昏花，更有可能的是她低估了公民对二等通行证的戒心？
可依靠的人脉开场时就被摁死了，此时再提无益，她便放软了态度道：“老板，通融一下吧，我也是刚到镇上，实在找不到别的住处了……”
老板要是想拒绝，有的是正当理由。首先，他用看流浪汉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阿邱一遍，鼻子轻轻一哼，抬高了下巴道：“本店住宿费用按最低三日计算，提前交付，不能赊账。”
只想尽快解决问题的豆子挺身而出：“三天一共多少？我先垫付。”
“等等！”学东西稍慢些、但从没挂过科，为此觉得自己的脑袋还算好使的阿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旅店住宿都是日结制，按照洱鸾大陆的法律，三日以上就该走租房合同了，我现在还没找到正式工作，签不了这种合同。”
被她戳穿，老板也懒得演下去了，立即驱苍蝇般挥挥手：“是这样没错，所以你赶紧去找别的旅店吧。”
“‘赶紧’也赶不上啊！阿瑞斯杯开幕在即，是个旅店都满员了……”很简单的道理，老板不可能不懂，不然郊外那些露营地是干嘛用的？
豆子认为这样谈话效率太低，胳膊一抱，摆出了执法人员姿态：“贵店有房屋租赁资质证明吗？麻烦出示一下。”
抱歉，黑卡无法提供更多压力了，因为老板的脸色已远远黑过了它。从那截大号咸鱼罐头般的脖子里，蓦地发出一声短啸，旋即，五六个壮汉从厨房、浴室、门房、杂物间等各种背阴处钻出来，聚拢起来组成一堵大黑墙，仅用体格就把没反应过来的阿邱以及眉头紧锁的豆子搡出了门外。
老板领着他们的尾出来，急急忙忙反锁了旅店大门，仿佛再晚一步，钥匙就会让他的手指烫出个泡似的。
阿邱木然地跟着倒退，对现状没太大反应。这也是屡试不爽的小妙招一则，一旦心里有点不痛快，她就会马上抽离出来，对心脑血管起到良好的保护作用。
算一算，自打下了山，这是她第几次遭到拒绝了？
2。
事已至此，先念两句圣诗换换脑子吧。
……四年没接触了，圣诗怎么念的来着？
不会吧，怎么一句都不记得了！不愧是魔族脑袋，一点圣洁的痕迹都留不下来。也不知道魔的是左半脑还是右半脑……
也罢，不如先问问数到3会怎样吧。
不清楚，等真的数到3再说——说不定还会到4到5呢。
对了，刚从克洛诺斯身上学到的不良话题闪躲术可堪一用，先不要急于做决定，相信高贵的半拉人类血脉一定能替她做出恰当的决定。
忙着想东想西，就可以假装没听到这句侮辱了：“……的异邦人，谁知道你怎么混上岸的，通行证别是偷来的吧！”
许是觉得阿邱太过呆若木鸡，没有侮辱下去的价值，领头的壮汉转移火力，冲着豆子开炮了：“还有你，看你胸口徽章，希孚里亚来的啊？你们那老王八祭司至今没被换届，是因为希孚里亚人跟他一样都是疯子吗？要不怎么管你们叫‘北城猴子’呢！”
——刀刀见血。为了备战今天的冲突，他们不会私底下演练过吧？
题外话，在希孚里亚，部分支持城邦壁垒的激进主义者也会管瓦德密尔人叫“东城壳子”，这些外号具体怎么来的，阿邱过去出门少，自然无从得知。
不过，种种原因下，希孚里亚人不像瓦德密尔人那般崇敬自家祭司，黑墙壮汉的这句话，对豆子来说杀伤力远远不够看。
——作为一个被侮辱被推搡的炸药桶，豆子只蹙着眉，向点火者微微抬起下巴，话里竟听不出半点情绪，在阿邱看来，气势上已经赢了：“夏尔玛镇长说他提前打点过，现在你们又是这副态度，到底是你们在撒谎，还是镇长在撒谎？”
就像掏不出从业资格证，阿邱也掏不出口头约定之外的证据了。她怕豆子再顺着说下去，这堵人墙就要压着他们浩浩荡荡开进镇长办公室去对质了，耽误了终止式的时间不说，还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于是拉住他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躲在人墙背后，老板摇晃着脑袋，可以听到咸鱼在脖子罐头里叮咣作响：“哎哟喂，是夏尔玛镇长亲——自——过来打点的啊？那我还说我是恩格玛大人的亲侄儿呢，你信吗？”
看见没，堂堂黑曜石图书馆馆长可比北城祭司这个家里蹲要受欢迎多了，就连远在旧矿山镇的小生意人都想跟他攀亲戚。
豆子没接老板的话，继续问那壮汉：“还有这位先生，你刚才是想说，由各城邦首府市政厅严格审查、当场签发的通行证，是随便一个人轻易就能偷到手的——换句话说，你是在怀疑神殿戍卫队的执法水平，对吗？”
代入旁观者视角，阿邱隐隐觉得豆子的话不能只听个表面，细思之下，他好像想从问话中搜罗些别的什么……
所以她决定听听再说，反正一提到那张黑卡，她自己也觉得很心虚。
双方代表僵持不下，闲着也是闲着，她抬头望天，思考起了被拒之门外的深层原因。
如果按身份论……不应该呀，情报保密等级决定了小生意人绝无可能知道阿邱的出身，难不成，他们真是恩格玛祭司的亲戚？不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小子，少在这里信口攀扯。”老板人还怪好，下一秒就替她解除了疑惑，“昨天上午，这个人是被一整队卫兵押送进镇的，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原来如此，宇宙起源仍是斗争的嗅觉！阿邱稍稍回神，深吸一口气反省了自己——除了戒备心，别人的观察能力也不能低估！
既然如此，打晕这帮人再“做掉”、三两下拆了这家旅馆，躲着戍卫队的追捕逃到荒郊野外，苟两年再回来……也没什么难度！她连塔尔塔洛斯都蹲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邱想起娜塔莎最后的“遗言”，缩写一下就是：“只要你想，啥都能干。”
比如说，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在娜塔莎烂成一堆白骨之前无数次使用叫醒服务——事实上，这句话连条件限制都是她自己强加的，只要她想，抛弃了人类的道德限制，她连化石都能唤醒！
只可惜，娜塔莎是自己决定要投海的，濒死时她就停止了思考，这一点阿邱在“灌入”时就确认过了。所以反反复复叫醒她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捏着鼻子哄眼睛，毫无意义。
针对这种状况，一半的人类血统朝她发出了讥笑：嗨呀，魔族就是这样啦，很难独立行走的，爱吃干醋的原因也是如此，你下次可得好好忍住了。
说到这里，仅仅看到她被“护送”进来就吓成了这样，这帮人要是知道了她的血统，甚至知道了她犯的是什么罪，罐头里的咸鱼岂不是要一个咸鱼翻身、刺穿那颗皱皮核桃一样的喉结啦？原来咸鱼……是用金枪鱼做的！应该卖很贵吧……
又扯远了。之前么，阿邱还对隐瞒动荡不安的魔族血脉混进人群感到抱歉，还好老板和金枪鱼及时出现，就在今天，她身上的枷锁豁然裂开了一道缝——感谢人们大肆宣扬偏见，摆在明面上的偏见总比看不透的客气要好，虚伪的沉默使人淤堵，开诚布公才带来身心舒畅！
阿邱早就想好了，一旦她控制不好在人类的地盘魔化了……虽说这比死了还让她难受，可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有发生的概率，概率还不低……生活还得继续。
她是说，人类的生活还得继续。真到了那一天，她一定会主动把自己流放境外，绝不给人类社会添一点麻烦——这才是预备救世主该有的觉悟！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那就由阿邱来开这个先河：未来的救世主，理应享有“敢于败走”这种限度的容错率。
无需操之过急，少了灰袍子玫瑰学者的监视，目前她尚有自我控制能力，未来的事想那么远干嘛？何况她还往前看到了第二步，她要抢走克洛诺斯的后鼻音！如果克洛诺斯舍不下他弟弟，没关系，毒苹果殉情也是魔族血统擅自决定的，真到她杀身成仁的那一天，无论有没有换血成功，人类血统一定会夺得身体的控制权，她只管身心舒畅地、充满理性地放走流星的主人就好啦！
就这样用空气拳从四面八方捶了自己一通，阿邱虚弱的自信慢慢在沙砾上重建了起来。
现实中的大家都聊到哪儿了？聊到了服装。靠地皮和不动产吃饭的人也不爱出门，因而老板从没见过这身浅灰的制服，向豆子倨傲道：“你是冰川戍卫队的新兵吧？不好意思，我们旧矿山镇有森林戍卫队来保护就够了，就算他们在大赛期间受点累，你们这帮北城猴子也别想抢他们的功。”
抢功又是从何论起啊……倒是这老板，也就仗着小镇的信息闭塞了，敢在公开场合发表涉嫌地域歧视的言论，换到大点的地方，不出一周，这块地皮准被推平，然后在上面种满美丽的鲜花，还轮得到他拿壮汉种人墙？书上都是这么写的！怪只怪阿瑞斯杯间隔时间太短，选址早把郡以上的行政区划用完了，不得已才在交通稍便利些的小镇里挑挑拣拣、矮子里面拔高个儿，碰巧拔到了他家门口，他就拿副高跷当大腿了。
挑衅反复打到脸上，豆子却依然没有正面回击，可刚才阿邱明明没惹他，他还对她那样不友善……如果不是欺软怕硬，那就只能是他的脾气难以捉摸了，但愿是后者、必定是后者，拜托了。
大概是情报搜集工作进入了尾声吧，豆子沉吟片刻，忽然道：“是有选手把空房间抢走了吧。”
老板哽住，嚣张的气焰眼看着消下去一大截。
什么，这就猜中了？正在心里帮忙组织脏话、准备一想到好点子就写在纸条上偷偷递给豆子的阿邱回过神，用非常钦佩的目光看向他。
她在报纸上看过类似的案例，也是涉及区域级别限制解除后的赛场选址，参赛选手的明星效应会为不知名小镇带来诸多好处，因此在大赛期间，一切产业都会优先为他们服务——这也可以理解，名声越大的角斗士就越是行走的铸币机，围着他们转，就等于围着金币转。
至于豆子，他避开了邱小姐的视线，不愿再多看这个遇到困难只会灵魂出窍的废物一眼，默默顶到前头，进一步盘问道：“方便告知一下选手姓名吗？”
他有种感觉，克洛诺斯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了，所以才推他出来跟邱小姐走这一趟——不愧是当队长的，尽会把烫手山芋丢给底层队员。
人不在身边挨不着骂，豆子干脆盗取了他的腔调：“根据大祭司指示，大赛期间尤其不能忽视公民人身安全与日常生活秩序，抢走房间的选手与这位女士同为公民，且这位女士还享有镇长担保过的优先入住权，如果你执意动用暴力包庇参赛选手侵犯公民正当权利，我们也有权依法予以惩处，手段从罚款到拘留不等，并要求该名选手公开向她道歉，事后引咎退赛。”
老板一点也没被吓住。像是从他强调“公民”的语言习惯悟到了什么，忽而抚掌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是你们啊，第三进行终止式。”
阿邱鼻腔发干，因为她迟钝的鼻子蓦然嗅到了斗争的气息变得浓烈。
“老王八祭司啃着人民的税收拱出来的野鸡部门，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叫嚣？天大的笑话！你们那队长克洛诺斯，谁没听过他的来历？不过是贱民的后代、威丝塔芬港口妓｜女和水手生下的孽种，谁知道他跟他义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个有权有势的远东遗民，居然花重金捧红了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我看啊，他的实力也不像你们说得——”
他的实力怎样？还请细说。阿邱竖起了耳朵，老板却没机会再说下去了。
“稍等一下，我刚才没听清。”豆子打断他，语调没有变化，但阿邱看到他始终半眯着的眼睁大了一些，“你想强调什么？旧矿山镇是你们旅店老板的地盘？终止式是野鸡部门？还是说——”
咔哒哒。
“你当面、公然、造谣式侮辱我们队长？”
自本该是枪套的装备上，豆子抽出一杆剑柄。剑柄的缺口在他手心微微发光，“咔哒哒”，正是从那儿快速弹出十数条骨节的声音。
一瞬间，整件兵器舒展开来，六棱无刃、似剑似鞭，阿邱曾在图鉴上见过，这是一种名叫“锏”的冷兵器。
和一般的锏不一样，豆子的这位老伙计超出一般认知地长，“歘”一声插在地上，足有三分之二个他那么高。
“哪一个，你选吧。”
越过壮汉们的肩头，他把视线直直投向老板，周身散发出骇人的煞气。
阿邱在培育基地见过三天没吃饱的食人花，就跟现在的豆子一模一样。
……这时候还想什么食人花啊！预料错了真正的变数，她的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住——豆子的暴躁指数，也被她严重低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