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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   是在这里吗?
      我不停审视着这张床,不停问自己真的是这里吗?那个方块真的是在这里发现的吗?
      再退一步讲,我真的看清了吗?确定不是记忆错乱或者电影画面吗?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上面的疑问全部成立,那个黑色小方块究竟是什么?
      我用手机搜索,发现小型摄像头或者录音器都长那个样子。
      天!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一直以来,我的生活被人全方位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在背后窥探。而这个人,正是我亲手挑选的,是我亲自允许他介入到我的生活之中的。
      恐惧被激活横行于体内,打乱了所有的思维和情绪,我感到脸上有一丝酥麻的滋味,旋即一朵冰冷的水花在地板上绽放。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他是否有其他的帮凶?
      是谁?
      杨真?小区保安?我的助理?老蔡?是那对双胞胎?还是……我自己?
      我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更不知如何去承载这样的心情。
      那一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要跑!
      然而我的腿却背叛了我。
      我震惊地看向自己僵直的双腿,在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法控制它的时候,我龟裂了。我绝望地跌坐在地,想呼喊想大叫来发泄,可更痛苦的是,我的声带也背叛了我,无论怎么用力,它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我真真正正成为了岸上的鱼。
      疼痛从美人鱼的尾巴向上生长,我抓着自己的头发和皮肉,后知后觉意识到如今能救我的只有隐形在各处的监控。
      那一刻我想死的冲动达到了巅峰。
      但更令人绝望的是,现在我甚至连死都死不了。
      所以我只能徒劳地躺在那儿,任由冰冷的地板带走我的体温,我的心脏因此而紧缩、颤抖,胃也因为寒冷而痉挛,很疼,但思想上的痛苦让我顾不得它。
      阳光通过地板反射到天花板上,我静静凝望,仿佛时光的水晶球在面前上演。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把杨真扯到面前来问一问,假如超能力存在,我挺想剖开她的心来看一看。
      血腥的画面在脑海里展开,铺天盖地的浓郁的红染尽了一切,起初,我感到阵阵战栗,但随即诡异的爽利火速烧过全身,我在编织的虚空中仰面大笑,状如疯癫,嘲笑着有形的无形的所有。
      我妈曾说,说我跟我爸一模一样。事实证明,我简直就是我爸的翻版,非但暴虐,性格更是如出一辙,敏感多疑到了极端。
      孩童时期,我妈就常谩骂我爸谁都不信,连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要怀疑来怀疑去。而现在,我也把矛头指向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罪恶得犹如诅咒。
      这诅咒让我的家族分崩离析,让我的童年充斥混乱,让我自己残破不堪。
      一条错误的线,合该早早斩断。
      可不知怎的,我却在死亡的前夕生出了迟疑,刀片被捏在手中的时候,我满心是即将获得解脱的渴望。不过,等那极薄的刃当真贴合肌肤,更多的问题却绊住了我。
      这条罪孽的无形的有力的线,当真会因死亡而停止吗?是否阴阳两隔便是它无法逾越的鸿沟?是否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终结它的伸展?我凭什么?凭这平凡的一生?
      人最大的自负,便是认为自己能够结束痛苦。
      可人生本就全是痛苦啊。
      那我究竟该以何为锚将自己拴在这世界?将以何为饵引诱我自己抓紧灵魂的最后一节指尖?
      如若陈朽无计可施,或许新生能够用无穷的生机幻化出一丝萦绕我的仙索。
      新生。
      啊,新生。
      我抚上平坦的腹部,幻想指腹下存在着什么。
      泪水从眼尾扑簌滑落,我又一次全线崩溃了,昼夜颠倒、思维混乱,沉浸在混乱和无序中无法自拔。
      每当夜幕降临,魑魅魍魉便从思想中无故生发,每每此时,我就痛苦到恨不得自焚,我无时无刻不在内疚和怨恨之间挣扎,于是我把自己搓圆捏扁,拼尽全力让自己忘记一些事情。
      药物成了唯一的安慰剂,不论什么药,我总在不停地吃。
      程澈却不让我再吃。
      我祈求他,又哭又叫。可新生的渴求偏又在此时邪恶地催发,两相勾缠、争斗,使我分崩离析。
      这时,那个男人就会出现,而且一次比一次有耐心,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我不知道其中多的那种情感叫什么,但我直觉它跟爱情无关。
      究竟是什么呢?
      情绪一次次被强行压制,我看着面前的脸,发现我不认识这个人了。
      我哆嗦着跑去书房找相册,纸张在指尖哗哗流动,可里面根本没有他的照片。
      “你是想找我的照片吗?”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双手扶在肩上偏头吻我,手带着我将相册继续往后翻。
      我惊诧地发现,从最后一页开始倒数,相册上竟然全是他的照片!
      “你找的是这些吗?”他哄着我,“亲爱的,这就是我的照片啊,程澈的照片。”
      程澈……
      不,照片上这个是程清。
      不不不,应该是程澈……
      程澈、程清、程澈、程清……
      我根本分不清了!
      我的大脑在分裂,我的精神在咆哮,什么程澈什么程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无所知!我是一副空壳!
      焦虑与孤独侵吞着我,我却讳疾忌医,抗拒见医生,抗拒见到一切我所认识的人。
      有时候,我知道自己正步步滑向深渊,但我没什么理由挽回。
      我行走在江边,就这样踽踽独行。
      我注定孤独至死。
      但孤独又让我由衷的害怕,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回忆与程澈的恋爱,试图用这些填满干涸的情感世界。
      在人满为患的服务区遇见程澈的那次,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一见钟情,那种灵魂为之一颤的感觉,我这辈子估计也只会体验这一次。
      这事儿我跟程澈聊过,他说他也是同样的感受,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日后一定会与我产生很深的联系。我问他是什么样的联系,他说或许是爱情、又或许是纠葛,他也说不准,只说老天告诉他我们之间的缘分一定比旁人的深。
      但其实我并不怎么信。
      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我见过身边太多失败的婚姻,见惯了人心叵测与翻脸不认人,所以我谁都不信。
      观景台已经走到尽头,极目望去,江面依旧宁静又繁忙,我站定数秒,转身准备离去。
      一个男生就在此时闯进了我的视野。
      因为他眉毛上有道细小的疤痕,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是故意剃的断眉,不由多看了一眼。原来是彗星尾状的疤。
      他见状,冲我轻轻一笑。
      “是在看我吗?”
      我垂下眼,“不是。”
      “别走啊。”他拉住我的手腕,笑容非常有感染力,“既然刚才没看,现在看一看也行呀。”
      我的目光落到腕上,“放手。”
      “抱歉。”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过姐姐,你刚才真的没有在看我吗?”
      又是一个爱撩人的小男孩,不过看他确实有几分姿色,我也乐得跟他逗逗趣。
      “现在看你还来得及吗?”
      “当然。”他歪着脑袋,像小狗撒娇,“姐姐,我好看吗?”
      “还不错。”我向后倚着栏杆,想了想,摘下项链放到他身前比量,“你戴着好看。”
      “是吗?谢谢姐姐。”他晃晃那条价值几万块的项链,手越过我按上栏杆,将我圈在身前,嘴唇暧昧的靠近,“那么,我可以收下它吗?”
      “当然。”
      他笑得很甜,“那么,姐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我一顿,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掌。
      看到我手指上的婚戒,他失落地撇撇嘴,闪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真是好生荒唐。
      我盯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看了半晌,而后默默收回手臂,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真的有人跟我交谈过吗?
      我不知道。
      江边的栏杆冰冷,一丁点温度都留不住,我深深叹口气,开上车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晚风掠过身体,路灯不停更迭生死,我的思维重新发芽,天马行空构想腐烂在记忆深处的那些故事,他们脱离身体遨游在天际,自由的、忘我的。
      车不知何时停下了。
      但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重新认知到周围的世界,车窗之外,天穹之下万籁俱寂,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小小的渔村点缀其间,最远处的码头上,一艘废弃的木船正静静飘荡。
      我的心一下坠到谷底。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正常的小村落,虽然住户很少,但起码它在。
      可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老头,没有房子,甚至村口的大树也没了,整个村子都被夷为平地。
      我惊骇地打开车门,仿佛这样能去掉眼前的魔障。但事实就是如此,所有房子被推平,地基翻新,村子真的消失了。
      整个鸥鸣村,已经蒸发在了这个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世界中渐渐消散了。
      这事我本可以找杨真问,可现在微妙的状态让我不想跟她打什么交道。我焦灼地转了几圈,而后一拳砸向身旁的汽车。
      砰!
      巨大的声响震荡我的灵魂,堪堪将理智拽回,我看着车身陷下去的坑,足足一分钟傻在原地。
      这是我砸的?
      我看向自己的手,因为疼痛,它正在簇簇颤抖。
      是啊,我这么怕疼。可刚刚我正是用这只手砸向了坚硬的钢铁。
      暴力、冲动,我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过去起码十几年中我都在无比的恶心这样的行为,厌恶那罪恶的血脉,可现在,存在我血液中的基因爆发了,将我完完全全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个认知使我遭受巨大的打击,我失魂落魄,短时间内好似被迫死了多次。
      我听见我的灵魂在啸叫,车灯照亮之地,一个人影正在默默地看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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