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漩涡 木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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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栅酒吧像一只蜷缩着的温暖巨兽，呼吸间吞吐着酒精与烟草的浓浊气息。战争年代，巫师们更加无法抗拒那琥珀色液体的召唤。西尔维亚费力地端着两杯雪莉酒，连声念着“借过”，挤过凳子间窄窄的缝隙，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座。
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前些天多卡斯的守护神传来消息，约她到这里一聚。
过去的几天，她几乎没有停歇，圣芒戈的工作依然忙碌，魔法界似乎愈加动荡——预言家日报的头条几乎被食死徒霸占，兜售护身符的小贩一夜之间就从街边冒出一大堆，用廉价的庇佑收割着人们的恐惧。
一只手指突然在她眼前弹了个响指。西尔维亚肩膀一缩，从混乱的思绪里跌了出来。
多卡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嘿，西尔，想什么呢？”
“嗨，多卡斯，”西尔维亚眨了眨眼，努力将方才那团盘踞在心头的阴云驱散，把属于对方的那杯酒推到对面，“我在想我亲爱的多卡斯·梅多斯女士什么时候才能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多卡斯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知道的，傲罗司这段时间忙得飞起。”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西尔维亚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由得问道，“看起来你们最近任务很重啊？”
多卡斯猛地灌下一口酒，发出满足的喟叹：“渴死我了——可不是吗，刚刚忙得水都没喝上。前阵子追捕食死徒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搞得一团乱。我们这些人，一方面要防着食死徒，另一方面还得顾及麻瓜们。”
她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无奈：“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一点希望。”
西尔维亚的神情微微收敛，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多卡斯虽然说得轻松，但语气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最近的情况还好吗？”
多卡斯面上掠过一丝凝重的阴翳：“情况越来越复杂，食死徒不仅仅在发动攻击，还在各处散布谣言，制造混乱，想让整个魔法界、甚至麻瓜世界陷入恐慌。”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支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向西尔维亚，“不过话说回来，加入凤凰社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果然还是逃不开这个问题。西尔维亚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将目光一遍又一遍循着木桌上的纹理：“多卡斯，我并不是不愿意加入，只是，我的家人会感到担心，他们——你知道，埃莉姨妈……是被食死徒杀害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快要消失在酒吧的喧嚣中，“我母亲，她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伤痛了。”
她每每想起葬礼结束那天晚上，母亲泪水涟涟的样子，枯坐在客厅沙发上孤寂的侧影，便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家人的安危、魔法界的局势，一切都在推着她做出决定。加入凤凰社，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等同于进入了风暴中心，意味着她所珍视的一切——母亲的安宁，自己那脆弱的、刚刚筑起的生活——都可能在一道绿光中灰飞烟灭。明哲保身的道理，身为一个拉文克劳，她不可能不懂。
“抱歉，多卡斯，”她最终长叹一口气，“我真的还没有想好。”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西尔维亚。”多卡斯倾身向前，认真地注视着好友，“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理解你。你所承受的痛苦肯定远比我想象的更多，如果你觉得没有准备好，也完全没关系。”
停顿片刻，她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力量通过这温热的掌心传递过去：“但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等着你。”
气氛有点太沉重了，多卡斯饮下一口酒液，换上一副轻快的语调，转而抱怨起了穆迪对她的吹毛求疵，还有和男友异地聚少离多的憋屈。话题终于转向轻松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耳边炸起，气浪将浑浊的空气狠狠推搡过来。窗户猛然摇动起来，屋顶上的灰尘纷飞，碎玻璃在空中飞溅。靠近窗边的人来不及闪避，被玻璃刺中，颓然倒地，血流不止。人们尖叫着向反方向逃窜，迫切寻找着可以躲藏的角落。
鲜艳的红色刺激着视网膜，西尔维亚心跳骤然加速，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是一次爆炸。
“是食死徒！”多卡斯急切地抓起魔杖，奔向门外，没入滚滚浓烟中。
咒语声此起彼伏，人影在烟尘中穿梭，红绿色的光束在她眼前交错闪过。第一次直面这种真枪实弹的打斗让西尔维亚有些不知所措。她探头望去，距离门口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詹姆·波特在与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激烈缠斗。
“速速禁锢！”她决定帮他一把，但因为手心的冷汗，咒语打得有些歪斜。
那人立刻察觉到射来的魔咒，侧身躲开了，那双狠厉的眼睛却猛地转向门口，擦过躲在门后的西尔维亚。她顿时大感不妙，眼见一道绿色的咒语直直朝自己射来——
“闪开！”一声急切的呼喊突然响起。西尔维亚下意识地转头，耳边响起轻微的破空声，一道光从她眼前掠过，将黑魔咒偏转开来。
声音的主人，莱姆斯·卢平在下一秒闪到了门口。他偏过头，快速地吐出一句“先进去躲着！”随即便再度投身于战斗之中。
西尔维亚来不及道谢，转身便飞快地跑回酒吧。目之所及，倒塌的桌椅和碎玻璃散落一地，几名受伤的麻瓜躺在角落里痛苦地呻吟。她几乎没有犹豫，快速奔向他们。
空气中的烟尘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西尔维亚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口，她深呼吸着，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这下她是真的上了战场，神秘人也不再是《预言家日报》上的文字——她切切实实与食死徒交锋了，那道黑魔咒实打实地向她射过来，那种心跳几乎停滞的感觉叫她心有余悸。
她伏下身治疗受伤的麻瓜，时刻提防着周边，分出一点精力分辨外面的战况。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外面的战斗声渐渐停歇，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西尔维亚猛地站起，心跳又一次加速——是多卡斯进来了，身后跟着詹姆和卢平。他们对着麻瓜们施了遗忘咒，将酒吧恢复原状。
“这里清理得差不多了，应该没问题了吧？”詹姆的眼睛一扫，确认了酒吧内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西尔！”多卡斯跑向她，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你没事吧？”
“我没事，外面怎么样？”
“都解决了！”詹姆颇为自豪地抢答，“西里斯把他们押走了，不过他们太狡猾，溜走了一个。”
“那就好。”西尔维亚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些，“我这里受伤的人都治疗好了。”
“干得不错嘛，”詹姆随意地倚在吧台的高脚凳上，转向西尔维亚，笑嘻嘻道，“第一次参加战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不怎么样。”西尔维亚没忍住对着詹姆翻了个白眼，“魔杖压根不受我控制，还差点英年早逝了。”
“还好月亮脸出现得及时，”詹姆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
“月亮脸？”
这个古怪的昵称让西尔维亚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詹姆身侧的莱姆斯·卢平。他见她看过来，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显拘谨但绝对友好的微笑。她的目光随即向下，扫过他的胳膊——大衣袖子上有一道新鲜的口子，边缘正渗着暗色的血迹，那是方才救她时留下的印记。
“呃，其实就是莱姆斯。”詹姆说。
“只是一个昵称。”莱姆斯语速飞快地补充。
战斗结束，酒吧内又恢复了平静，麻瓜们被擦去了记忆，一如往常，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但年轻的巫师们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他们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多卡斯和詹姆前去吧台点单。
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了西尔维亚和莱姆斯两人。在远离了那生死一线的搏杀之后，与一个严格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异性相对而坐，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沉默倏然降临——这时候你就能意识到詹姆·波特这个人有多重要了。
西尔维亚感到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恰好捕捉到卢平正将视线若无其事地移开。
“卢平，”西尔维亚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摸出一瓶白鲜，“我想也许你需要这个。”
莱姆斯愣了一下，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似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口子，微微摇头：“只是一个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就当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她顿了顿，然后向他眨眨眼，“以及，你的胳膊真是命途多舛。”
莱姆斯知道她指的是他左右臂先后挂彩的事，弯了弯嘴角，不再拒绝她的好意，依言伸出胳膊。
西尔维亚低下头来帮他处理，她微凉的指腹按在他小臂上，伤口就显得灼热，白鲜渗进去，边缘的皮肤开始慢慢收拢。她治疗起来便很专注，没注意到莱姆斯正盯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有一瞬间的出神。伤口已然愈合，她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嘿，你们——”
詹姆和多卡斯端着酒适时回到了桌边。詹姆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冲着莱姆斯一顿挤眉弄眼。莱姆斯径自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多卡斯在西尔维亚身边坐下，把方才那杯被爆炸打断、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的雪莉酒推到她面前。
“所以，”多卡斯皱起眉，压低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近食死徒活动频繁，社里就派我们几个出来巡查，突然我们听见一声巨响，就赶了过来……”
“我们赶过来之后，就看见了那几个食死徒，”詹姆接着莱姆斯的话头说下去，“这场爆炸就是他们制造的。”
“他们最近的行动越来越频繁，我觉得这次爆炸不简单。”
莱姆斯的眉头微微一挑：“我同意，食死徒最近的行动很有规律，可能是想要引起麻瓜们的恐慌，或者是在为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你们觉得，接下来会是什么？”西尔维亚试探地问道。
“说不好，不过至少现在，危机算是暂时过去了。”詹姆拍了拍西尔维亚的肩膀，“魔法部会审讯抓到的那几个食死徒，也许这样我们能有些线索。”
“那逃跑的那个人呢，”多卡斯追问，“你们有谁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莱姆斯皱起眉，轻轻摇头，“他们都蒙着面，那个人从身形上看是个男人，好像是蓝色的眼睛，不过我也不大确定。”
“哦对，我这倒是有一个线索——”詹姆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摆在桌上，“那个人落下了这个。”
这枚戒指的样式很简单，金属表面微微泛着光泽，内圈似乎是由于常年穿戴有些生锈。
西尔维亚的眼睛瞬间定格在戒指上，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总觉得这枚戒指异常眼熟，仿佛在某个模糊的场景、某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曾无数次见过它安静地戴在某个人手上。她皱紧了眉头，在脑海里仔细翻找，却没能想起它的主人。
“怎么了？”莱姆斯注意到她的神情，轻声问道。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它，”她盯着那枚戒指上的细痕，低声说，“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也许是你看过类似的东西，”多卡斯说，“记得多留意周围，可能会有帮助。”
西尔维亚点了点头，久久地凝视着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戒指，心中升起一阵隐隐的不安。她感到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更大的漩涡之中。神秘人的阴影笼罩着魔法界的上空，凤凰社的任务一波接一波，而她自己……真的能够永远置身事外吗？当那道死咒撕裂空气，笔直地朝她射来的那一瞬，在她的血液深处，除了那排山倒海的恐惧之外，难道不曾也闪过一丝，想要为某个正确而渺茫的希望，挺身而出的隐秘渴望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