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谈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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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夜幕早早降临。西尔维亚和莱姆斯并肩走在查令十字路附近的老街区。今晚的任务很简单——确认这附近有无黑魔法痕迹。情报上说曾有食死徒在此出没，但三天巡查下来，除了一只受惊的流浪猫，什么也没有。
在上次凤凰社的集体会议上，邓布利多对于外勤的人员进行了重新分配。隆巴顿夫妇一组；埃德加和多卡斯被安排继续追踪魔法部内鬼；穆迪独自负责翻倒巷；詹姆和彼得搭档巡查霍格莫德——西里斯当即抗议，被邓布利多轻描淡写地压了回去。西尔维亚恰巧被安排到与莱姆斯一起。
一阵夜风吹过，引得莱姆斯咳嗽起来。西尔维亚下意识伸出手，悬在半空，进退失据。
咳嗽平息后，莱姆斯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才转回来，脸庞苍白得吓人，在阴影里显得比白天更瘦削。
“抱歉。”他哑着嗓子说。
“你还好吗？”西尔维亚从包里摸出两块巧克力，递给他一块，“补充能量。”
“谢谢。我只是有点感冒。”莱姆斯宽慰地笑了笑，“你知道，伦敦的冬天总是这样，天气变幻莫测。”
事实证明，莱姆斯对于这鬼天气的预判精准得令人沮丧。雨是在他们走到克拉夫顿街*时突然落下的，细密、绵长、不讲道理。西尔维亚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但下一秒，头顶的雨停了。
她抬头看去，莱姆斯撑开了伞，一片黑色天空遮住了两个人。
雨声沙沙地落在伞面上，将他们与周遭的世界，隔绝成了一方暧昧的天地。街道行人很少，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一圈圈昏黄，橱窗里的灯光在雨帘中晕成模糊的色块。西尔维亚闻到潮湿的柏油味，还有莱姆斯身上淡淡的皂香。他们沉默地向前走，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望，不去看彼此，也许是为了巡查四周，也许是为了逃避太近的距离。
莱姆斯瞥了一眼西尔维亚，状似无意地开口：“西尔维亚，希望这不太唐突，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没让詹姆说出口的事……”
“啊，这个嘛……”西尔维亚干笑了几声，用力咬了一口巧克力，试图拖延时间组织语言。怎么讲才能听起来不那么蠢？三年级，巫师棋，一句赌气话——
莱姆斯见她如此纠结为难，那纤细的眉头都快要拧成了一团，便立刻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他连忙摆了摆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完全可以不说的。”
“不，就是，太尴尬了，你知道的——人年轻的时候总会干出一些无法解释的傻事。”
莱姆斯确信自己这次一定能够听到这个被层层守护的秘密了，嘴角浮现出一点放松的笑意：“别这样说，我以为我们现在还算年轻。”
“总而言之，那确实太幼稚了，提前说好，你不许笑我。”西尔维亚用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悲壮语气说道。
“我发誓。”莱姆斯将两根手指交叉。
西尔维亚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因为那句话的缘故——就是多卡斯说的那个，只和下棋赢过我的人在一起——四年级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男生下巫师棋赢过了我。”
“所以你和他？”
“在一起了。”
“是阿莫斯·迪戈里？”莱姆斯问。
迪戈里是和他们同级的赫奇帕奇。其实莱姆斯原来并不熟悉他，只偶尔从周围女生关于学校里帅气男生的讨论中，在西里斯、詹姆以及一些人名之后，依稀听到过这个名字。让莱姆斯开始对他有印象的起始，是他听莉莉说，西尔维亚谈了恋爱，和迪戈里。然后他才知道迪戈里究竟是何许人也——那个高大的、灰色头发的、在她身边的男孩。
西尔维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和你一起，在图书馆。”
“哦。”西尔维亚难为情地低下头，“但我们就是在图书馆一起写论文，最多一起去霍格莫德喝杯黄油啤酒。就这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解释这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只有两个月，在那之前我们甚至都算不上朋友。我一意识到我其实并不喜欢他，就同他提出了分手。幸运的是他似乎也没那么喜欢我。我们甚至连手都没牵过，就这样。噢老天——快停下吧，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了，求你。”
“好。”
对方的声音有些异样的发抖。西尔维亚顿住了，余光瞥见他侧过了头，肩膀一耸一耸。
“你在笑。”
“没有。”他矢口否认。
“你明明在笑。”
莱姆斯转回来，表情努力维持着无辜，嘴角还残留着没藏好的弧度：“好吧，我有。”
西尔维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解释：“我想也许是我那时候年纪太小，把崇拜之类的感情错当作喜欢。也有可能我只是单纯地欣赏他的脸。”
“和巫师棋技术。”
“是的。”西尔维亚绝望地重复道，“巫师棋技术。”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是大家年轻时对待感情都很幼稚，不是吗？说起来，那段时间詹姆疯狂地追求莉莉，你有印象吧？”
真可谓是一段深刻的回忆，莱姆斯点头：“非常有印象。整个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都有印象。”
“他每隔两天就跑来找我——‘西尔维亚，帮我给莉莉递封信’、‘西尔维亚，莉莉最近有没有提起过我’、‘西尔维亚，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去约莉莉会不会太正式’。”西尔维亚学着詹姆那副急不可耐的语气，“我快被他烦死了。”
那时她实在是被詹姆那无休无止的骚扰搞得不堪其扰，便趁着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晚宴，向莉莉狠狠数落詹姆的十宗罪。向来友好善良的莉莉·伊万斯很罕见地翻了翻她漂亮的绿眼睛。
“别理他，西尔。”她说，“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爱卖弄的骚扰狂。”
西尔维亚没忍住笑出了声，同她干杯，把那杯温热的饮品一饮而尽，也一同把烦人的詹姆·波特痛快地抛到脑后。
次日詹姆果然又来找她，西尔维亚面无表情、一字不差地将莉莉的原话转告给他。詹姆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你确定她真的这么说了？不可能。我明明这么完美。”
“自大狂。”西尔维亚双臂抱胸，淡淡地吐出这个单词。
“欸，你——”詹姆瞪眼，然后他马上换了一副表情，谄媚道，“不过，能拜托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吗？”
“骚扰狂。”西尔维亚又补了一刀。
“噗嗤——”一阵怪异的气流声从楼梯转角传来，西尔维亚抬头看去，在那里躲着的西里斯三人已经憋笑到满脸通红。
“事实上，詹姆·波特，”西尔维亚没有理会那三个人，耸耸肩，“我甚至觉得斯内普对你都比莉莉对你更关注。”
此时其余三人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所以说，我真的、实在、完全无法想象，莉莉真的答应了他。”西尔维亚最终如是总结道。
“不过，”莱姆斯说，“至少詹姆是个不错的人。”
“算是吧。”西尔维亚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詹姆确实变了很多。他以前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有时候或许有些鲁莽，莉莉是第一个让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人。你知道，詹姆来自纯血家族，按理说他有无数理由变得盛气凌人，但他从不那样做。他很真诚——尤其是对朋友，对自己在乎的人，他会不遗余力地对他们好。”
西尔维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你对‘好’的要求也太低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嘲讽，却是真的感到疑惑。莱姆斯明显地愣住了，脚步也跟着慢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真诚待人不因出身而有所偏废——我以为这是最基本的。”西尔维亚耸耸肩，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等待着莱姆斯说些什么，但莱姆斯却忽然沉默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西尔维亚蹙起眉：“你不同意吗？”
“没有。”莱姆斯连忙摇头，“不，你说得很对。这很好，而且非常难得。我见过许多高傲的、目中无人的纯血巫师，能毫无偏倚地对待他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知道，巫师社会里，这样的人其实不太多。我的意思是，这说明，你也……也很好。”
“哦。这没什么。”西尔维亚扭开脸，将自己瞬间变红的耳朵藏进围巾里。
“我母亲是一位律师。她从小就告诉我，”西尔维亚没有看莱姆斯，盯着前方湿漉漉的街道，自顾自继续说着，“因为偏见而歧视另一个人是愚蠢的，刻板印象是愚蠢的。”
尽管艾博家族也曾是那本陈腐名录上的一员，但西尔维亚从来对此嗤之以鼻。纯血二十八族，听起来既倨傲又幼稚。母亲教她的那些话——歧视是愚蠢的，刻板印象是愚蠢的，每个人都值得被平等对待——她从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信条。这就是常识，而且正确，不是吗？
半晌，见莱姆斯没有开口，她侧过头看他。莱姆斯也正看着她，神情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认真。
她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西尔维亚。”他轻声说，“这很令人感动。”
“梅林啊，你太夸张了。”西尔维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开了，摇了摇头，“说真的，莱姆斯，你和詹姆他们不太一样。”
莱姆斯的表情微微绷紧了，像是在等待某种评判。
“男人嘛，”西尔维亚边走边说，“大多数都幼稚又傲慢。拉文克劳里到处都是自以为是的家伙，更不用说詹姆和布莱克了——甚至连我父亲，有时候也难免那样。但你好像……”
她斟酌了片刻，才找到一个她觉得最恰当的词语。
“有一颗水一样柔软的心。”
“这样......”莱姆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生怕从中看到一丝厌恶或怜悯的痕迹，“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会不好？毕竟那是很宝贵的啊。”西尔维亚认真地说，“我只是有点惊讶——男人和柔软听起来就像磁铁的两极，说实话，我原来一直以为骄傲自大是男人的天性。詹姆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可有些时候真是自大到过头。当然还有布莱克——他必须感谢他有那张脸，不然他的脾气哪里会有女生青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而且在不经意间吐槽了莱姆斯的两位好友，于是尴尬地停住话头。
莱姆斯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说：“你们——我是说，大部分女生——都喜欢西里斯那种类型吧？我的意思是，他非常地……英俊。”
“并不是。”西尔维亚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的相貌当然很好，但是至于喜欢，我想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否则，我怎么会对阿莫斯毫无感觉呢？”
莱姆斯莫名想问，那你对什么样的人有感觉呢？但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两人对视一眼，陷入一阵沉默，西尔维亚望着路灯下他们交叠的影子，忽然感到气氛微妙了起来。
“出外勤很无聊，是不是？”莱姆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好。”西尔维亚也暗暗松了口气，顺势接过了这个安全的话题，“至少比出什么动乱强多了。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多卡斯受伤之类的事情了。”
“不要太在意那个，西尔维亚。在战场上，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目标，也都可能需要保护同伴。”莱姆斯温和地说，“多卡斯选择保护你，就像你会选择保护她一样。”
“谢谢你的安慰，”西尔维亚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战争它，太残酷了，我总是感到不安——莱姆斯，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莱姆斯也同样坦诚地叹了口气，“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尝试。毕竟，如果我们连反抗都放弃了，那我们就真的已经输了。”
西尔维亚赞同地点了点头，飞快地瞟了一眼他。“说实在话，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我是说，你们那几个人，掠夺者，似乎一直明白自己要干什么，要站在哪一方，要去战斗，可我却总是犹豫不决。
“好像一离开霍格沃茨，整个世界就开始逼迫我做出选择，在一夜之间就要成长为一个大人。要面对的不是论文和考试，而是现实中的，你懂的，那些问题。然后我开始思考，我也不得不开始思考——也许我也想要去战斗。”她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可是战斗却是我偏偏最不擅长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所以——谢谢你。”
莱姆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谢谢你愿意教我。”西尔维亚说，“那天我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可是我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每周都抽时间陪我训练，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如果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莱姆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微微红了脸，耳尖在路灯下泛着不太自在的颜色。他低下头，避开了她那过于明亮的注视，苦笑了一声。
“谢谢，可我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其实有时候我们也没有想清楚，只是觉得战斗是一件正义的事。詹姆、西里斯、彼得，也许他们需要考虑的没有那么多，而我……我可以选择的没有那么多。”
西尔维亚眨了眨眼，以为他在说自己家庭条件不如詹姆他们——毕竟卢平这个姓在巫师界并不显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出身不代表什么”之类的话，又觉得说出来太刻意，像在施舍安慰，于是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西尔维亚低声说，“我是不是在凤凰社里没什么价值？我不擅长战斗，也做不到像你们那样，毫无畏惧地冲锋陷阵……”
莱姆斯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看她：“不是，西尔维亚，别这么说。”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有才华的治疗师之一，社里的魔药几乎全都是你熬制的，数都数不清；它们救了我们多少人，你根本无法想象。所以，你的意义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你对我……” 他的话音极其细微地一顿，“我们都很重要。”
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平静，真诚，理所当然，让她不自觉地想相信和依靠。
她忽然觉得加入凤凰社的决定是正确的。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家人，不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正义——也是为了能与这样的人并肩。因为他的存在，这场战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况且，”莱姆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补充道，“朋友之间不需要感谢。”
“朋友”这个词在他们之间那片已然不平静的空气中盘旋。西尔维亚没有说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受：她当然愿意成为莱姆斯的朋友——只是，仅仅是朋友吗？
她凝视着他。那把黑伞仍旧被他固执地向着她那一侧倾斜着，雨把他的肩头淋得透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