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70、如梦3 千星楼四层

　　千星楼四层。
　　下人倒罢茶退下。
　　浮丹端茶喝了一口，余光看到窗外坠梦已经回来了。
　　她站在外面摇了摇头。
　　浮丹搁下茶，说。
　　“实在不巧，我家楼主有事在忙，昨日没商议完的您同我说吧。至于大典之事，届时楼主自会告知冥帝。”
　　红衣男子于光影下显得雌雄莫辨，他看到窗外坠梦的动作了，因此不算意外。
　　“好。”

　　叶濯吃完软酪，拿起昨日没看完的书继续看，单燮扫了两眼书上的内容，问。
　　“什么时候走？”
　　“后天。”叶濯翻了页回答。
　　单燮点点头没再打扰，拿了炉子放到他腿边，又在他腿上盖了条毯子。
　　“不冷。”叶濯抬眼说，腿上已经被盖上毛毯了，特别暖和。
　　“有风。”
　　单燮回到太师椅上，继续把桂花蜂蜜掺进面团里。
　　剩的不多，他就没让叶濯脏手，自己很快弄完了。
　　叶濯看书看得入迷，单燮各拿了几种不同的馅料放进锅里。
　　添了点水，点好火蒸。

　　趁着空闲，他把晚上吃饭需要的菜洗了，下人送来了柴鸡，单燮没动手处理。
　　叶濯看书看的快，约么半个时辰就把剩下的看完。
　　单燮刚好把蒸熟的糯米饼端出来。
　　热腾腾的还有些烫手。
　　单燮没放到叶濯面前。
　　“等凉一点再吃。
　　”
　　院子里的柴鸡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
　　伸着脖子在院里溜达，戳戳雪地找虫子吃。
　　它胆子大，闻见糯米饼的香味竟走了过来。
　　单燮踢了它一脚把它赶走。
　　鸡就不敢往这边靠了，围着栅栏一点点戳地。

　　等糯米饼凉了些单燮才端过来。
　　两人一人拿了一个，叶濯先咬了一口，是核桃的。
　　他看向单燮那个，单燮的还没吃，见状便笑着往他面前递。
　　叶濯摇摇头没接。
　　单燮又往前伸了伸。“我也忘了桂花的放哪了，你咬一口看看。”
　　叶濯抬眼看他，在单燮示意下片刻后才张唇咬破皮。
　　单燮还是伸着糯米饼的样子，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微颤，高挺的鼻梁下一点红唇。
　　单燮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问。
　　“什么馅？”
　　“桂花。”
　　他已经闻到了桂花的香甜，单燮就拿过他手里的核桃馅，把桂花的给他。
　　“刚好，换换。”

　　傍晚时浮丹来做饭，可叶濯已经吃饱了，单燮也不饿，就没叫他做，柴鸡成功活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柴鸡打鸣……
　　成功被单燮摁进锅里告别世界。
　　叶濯醒后地锅鸡也刚好炖烂。

　　叶濯看了一眼院子。
　　空空如也。
　　单燮这会儿热，已经把袖子卷起来漏出小臂，皮肤上青筋若隐若现，肌肉在动作时蹦出凌厉的弧线，蛰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找什么？”
　　“鸡。”叶濯收回视线回答。
　　单燮拉着他进厨房，香味扑鼻。
　　“锅里炖着呢。”

　　浮丹朝叶濯点了点头道早安，把饭盛出来。坠梦爱喝甜橙饮，一连榨了好几杯。
　　叶濯刚醒，直接把午饭当早饭吃了，他没什么胃口，吃的不算多，倒是把给他的甜橙饮喝完了。
　　午后太阳升起还算暖和，叶濯就找了本书继续看。
　　浮丹和坠梦还有工作，吃完饭后就离开了小院。
　　那些书单燮都看过，倒也不觉得无聊，压在叶濯肩膀上凑着头把书又看了一遍。
　　叶濯耸了下肩，觉得有些酸疼。
　　“离远些。”
　　单燮撩起眼皮看他。“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滚着脑袋在叶濯颈窝和肩膀上滚动。
　　叶濯被头发弄得痒，推开他挪远了些。
　　他眉毛微微皱着，脖子上露出的皮肤被单燮的头发磨得发红。
　　单燮的头发是真的很硬，扎手。
　　他突然问。
　　“你不是直发吗？”
　　解开的封印中，他记得单燮的头发是直的。
　　视线落在单燮的一头卷毛上。
　　“被炸了。”单燮揉着头发，眼底划过一丝幽暗。
　　“修炼的时候被崩了，没及时处理，就成这了。”
　　叶濯笑了一声，淡淡的，嘴唇又落了下去。
　　他合上书，凑近揉了揉他的头发，确实很扎手。
　　单燮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叶濯松手后看他，问。
　　“闭关的时候是吗？”
　　“记不清了。”单燮模糊其词。
　　叶濯就垂头继续看书了。

　　一下午的时间，一本厚厚的书就看完了，书放到腿上，叶濯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单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好像是浮丹来叫他了，叶濯看的认真没注意。

　　有些饿，他就去屋里拿了乳酪吃，桌上摆的有香蕉，他切了点铺到碗里拿勺子挖着吃。
　　他回到板凳上才看到凳子腿边窝了只猫。
　　橘黄色的，很像逍遥。
　　橘猫仰着肚皮晒太阳睡觉，阴影打在它身上，过一会儿就醒了。
　　“喵……”
　　橘猫不怕人，在叶濯回到位置上吃乳酪时跳上桌子，脚踩到叶濯宽大的衣袖，点出一朵朵脏梅花。
　　叶濯不动声色收了袖子，橘猫胖乎乎，声音还嗲嗲的，一点都不像逍遥。
　　橘猫闻了一会儿乳酪，然后踩着猫步跳下桌子，继续窝在凳子腿边上睡觉。
　　叶濯去换了身衣服回来时橘猫已经睡着了，叶濯就抱着碗换了地方吃。
　　就这样安静的过了一下午。

　　晚上，浮丹带着食材来到小院，今晚是千星楼拍卖的最后一晚，坠梦去主持最后的竞品了，不来吃晚饭。
　　“您有什么想吃的吗，大人。”
　　浮丹放下食材洗干净手问他。
　　叶濯想了想。“汤圆可以吗？”
　　“当然。”浮丹前两日就弄了汤圆，这会儿正在萱香房阴着。他去拿一些来就好。
　　“我去吧。”
　　叶濯已经站起来了。“顺便去接单燮。”
　　浮丹颔首，他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提起这事叶濯就说了。
　　他是真的很不理解他家楼主。
　　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天天要人接，自己还不说。
　　“那就麻烦您了。”
　　浮丹和他说了放汤圆的地方，并告诉叶濯单燮不在千星楼，在账殿。

　　天色还不算黑，叶濯就没点灯笼，把书放回架子上就出门了。
　　他没找到浮丹说的萱香房。
　　一时在路上多转了几步。
　　转头正好见到那只兔妖。

　　兔妖蹦跳着打招呼过来，头上顶着两口大锅。
　　“大人！”
　　叶濯闻言停下脚步。
　　“您要去哪啊大人，我带您。”兔妖看出来叶濯迷路了，这踏杏庄园大得很，到现在他也没全摸明白，经常迷路。
　　叶濯回答。“西边的萱香房。”
　　“哦！刚好我要去送锅，我带您！”兔妖笑着给他带路。
　　兔妖原本没名字，坠梦便给他起了个，叫白棠。
　　“我可喜欢吃糖了，但坠梦大人告诉我，是海棠的棠，不过海棠花我也喜欢。”白棠笑嘻嘻的说着自己的名字，叶濯不说话他也不觉得尴尬。
　　“真的很感谢您大人，都是因为您我才能有新生，大家都特别好，都很照顾我。”白棠带着叶濯到了萱香房，他把锅给掌勺大爷，露出的耳朵竖直着在头顶。
　　“嗯。”叶濯去拿了汤圆，和白棠一起出来。

　　白棠还有事，但听叶濯说还要去账殿便要带他去。
　　叶濯婉拒了，他还记得账殿的路。
　　白棠又和他指了指账殿的方向才离开。

　　耳边少了叽喳声，叶濯踩着积雪往账殿走。

　　账殿门前亮着灯笼，有许多宾客进出，叶濯刚进殿内就有人来接他。
　　“客人，这会儿殿内人多，请您稍休息一下，等到您了我再来请您。”
　　“不用。”叶濯扫了眼，殿内没有单燮的身影。
　　“我找你们楼主。”
　　下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后躬身请他。
　　“大人请随我来。”

　　掀开帘子，下人带着他穿过回廊，廊外的积雪下是假山流水，暖意不断。
　　下人走到门前就停下了，叶濯隐约闻到股血腥味。
　　“楼主就在里面。”
　　说罢，下人后退着离开了。

　　叶濯敲响房门。
　　“单燮。”
　　里面出了点细微的动静，过了会儿门才打开。
　　单燮开了一扇门出来，没让叶濯看到内里。
　　“今儿怎么这么早？”
　　淡淡的血腥气。
　　“嗯。”叶濯还拎着汤圆。“走吗？”
　　“走。”他接过汤圆，跟在叶濯旁边。

　　过了片刻，房里的下人抬出两具尸体。

　　回去时饭还没准备好，叶濯就把汤圆下了，单燮去洗个澡出来，饭刚好。
　　三人安静的吃了饭。
　　饭后，浮丹洗干净碗擦了擦手问叶濯。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吃食什么的都有，您还再需要些什么吗？”
　　叶濯剥了香蕉，闻言思考片刻，从书架上拿了本书。
　　“借一本？”
　　“随你。”单燮拿了他手上的香蕉咬了口。“都拿走也没问题。”
　　“看完还你。”叶濯把书给了浮丹，浮丹就拿着书离开了。

　　叶濯洗漱后在院子里坐了会儿，今夜不冷，但凉风不断。
　　院门口的灯笼晃动不断，单燮看叶濯还要坐一会儿，就把屋里的小炉子搬了出来。
　　没准备茶，他就烧了点热水，在炉子上放几个橘子烤。

　　小阁明窗半掩门，看书作睡正昏昏。

　　第二日，叶濯收拾了东西便上马车了。
　　坠梦得命要送他到枕清林，叶濯觉得没必要，但单燮态度强硬。
　　“若她不送你，就是我去了。”单燮检查好马车内的火炉说。
　　叶濯没再说什么。
　　单燮揉了揉他的头，这才下马车。
　　坠梦换了条红色的丝带绑在眼上，手握缰绳。
　　单燮说：“出了事我担。”
　　坠梦闻言脊背挺直。
　　“放心吧楼主。”

　　叶濯拿书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翻开开始看。
　　单燮站在外面撩开帘子，里面暖意扑面。
　　“路上小心些，有事就叫坠梦。”
　　“嗯。”叶濯抬眼答应。

　　车轮开始转动，马车行了几步就通过结界离开踏杏庄园了。
　　单燮还站在原地，直到浮丹叫他。
　　“楼主，昨晚的事有消息了。”
　　手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叶濯柔软的发丝，他指尖微动。
　　“走。”

　　今日风雪大，坠梦拿了傀儡放在外面，经叶濯的允许后进了车厢。
　　身上寒气重，坠梦就坐在边上，手搭在炉子上空烤。
　　“大人放心，路上顺利的话明日晚就能到枕清林了。”
　　叶濯看着书平静道。
　　“不顺利指的是什么？”
　　“不会不顺利的。”坠梦没有和叶濯多解释，铃铛轻晃。“楼主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叶濯没应，翻了一页。
　　坠梦自觉没趣，握着铃铛不发出声音，自己晃腿玩。

　　一路无阻，两人在第二日晚准时到了枕清林。

　　花允松换了一身粉色小棉袄，裙边都是毛绒的。
　　她和阿全在这里等得有一会儿了，见着马车就兴奋招手。
　　坠梦让马儿停下，等停稳后才拉开厚厚的帘子让叶濯出来。
　　阿全和花允松忙上去扶叶濯下车。
　　谁知叶濯是从另一边下的马车。
　　“大人。”
　　花允松和阿全又拐到另一边找他。
　　“谢谢。”
　　“没事的。”坠梦一挥手翻身上马。“那大人我就走啦。”
　　“坠梦小姐！？”花允松甜着嗓子叫了一声，而后又带着狐疑。“您是坠梦小姐吗？”
　　“是我。”马儿动了两下，坠梦拉着缰绳让马儿安分。“你认识我？”
　　“是的。”她前两日和凡丁通灵得知叶濯去了踏杏庄园，那可是踏杏庄园啊，她做梦都想去。
　　鹿和凡丁还没回来，鹿便派人来接叶濯回去，她自告奋勇推荐自己。
　　“坠梦小姐，路途辛苦，您在这睡一晚再走吧。”
　　“不用麻烦，我还有事。”坠梦拒绝道，她带着马车绕了圈，对叶濯说。
　　“那大人快些回去休息吧，我就走了。”
　　“路上小心。”
　　叶濯知道单燮给她派了任务，便没留她。
　　“知道啦！”
　　马车慢走了几步才飞速驶离。

　　叶濯目送她离开，等看不见了才回去。
　　等坠梦走了花允松便再也按耐不住激动和好奇。“大人大人，那真的是坠梦小姐啊！千星楼双童子之一的坠梦诶！”
　　阿全也亮着眼睛，很是激动。
　　“她的眼睛真的能杀人于无形吗？”花允松快步走到叶濯旁边问。
　　叶濯眨了下眼，回答。
　　“不知。”
　　闻言，花允松失落的哦了一声。很快她又激动的和阿全讨论。
　　“我上次听师姐说，她朋友的哥哥那次碰到坠梦小姐和人群殴，就她一个打一群。”
　　“她摘了眼罩就把人全杀了！”
　　“好厉害！她的眼睛是什么法器吗那么厉害！”阿全听得激动。
　　“不知道。”花允松摇了摇头。“我刚刚想问的，但是太不礼貌了没敢。”
　　“……”
　　两人偷瞄向叶濯，能让坠梦亲自送回来，果然如凡丁所说，他们家大人和那个千星楼主关系不一般。
　　两人你耸耸我，我推推你，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却一个都不敢问。

　　回到云下，叶濯就让两人回去了，两人什么都没问到，垂着脑袋不情不愿的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