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64、云烟3 山下人潮涌

　　山下人潮涌动，女子们穿着五彩的衣裳像精灵一般在画中飞舞。
　　单燮这才知道到花朝节了。
　　他还抱着叶绥辰，两人小小的，走到灯笼下。
　　“小家伙，你知道花朝节吗？”
　　“知道。”叶绥辰回答。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挺不错的嘛。”单燮把他放下揉了揉他的头。“走，前面有花饼吃。”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小摊前。
　　摊主是个年方二八的女子，见到两个小孩弯着腰打招呼。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搁家恩爱呢。”单燮随口回答。
　　摊子上的花饼颜色鲜艳，透着花朵的芬芳。
　　女子闻言愣了一下，笑着说。
　　“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们拿。”
　　叶绥辰有些看不到，单燮就抱着他看。
　　女子笑容很甜，一一向他们介绍是用什么花做的。
　　叶绥辰挑了两个，单燮拿了三个。
　　女子分别把他们选的饼包起来。
　　“现在吃吗？”
　　单燮答：“包三个，谢谢姐姐。”
　　“好的。”

　　女子拿油纸裹了两个分给他们，剩下三个则单独包装再串起来。
　　叶绥辰一手拿着一个，左闻闻右嗅嗅，两个各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其中一个给单燮。
　　单燮接了没急着吃，掏钱准备付。
　　女子摇着头擦了擦手。
　　“几块饼而已，你们拿着吃吧。”
　　闻言叶绥辰不吃了，咕噜着眼睛看她。
　　单燮说：“姐姐，您做生意可不能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就不要钱哦，会亏本的。”
　　他拿出银袋子晃了晃，灯笼照在他稚气的脸上，虎牙露出嘴角。
　　“家里人给了很多钱的，您只管要。”
　　女子衣着柔软，也不是缺钱的主，她也不过是闲的无事出来热闹热闹。
　　“那好吧，五文钱就好。”
　　单燮付了银钱，叶绥辰就继续小口吃了起来。花饼还是热的，冒着烟，叶绥辰一边吹气一边吃，吃的嘴巴红彤彤的。
　　“姐姐再见。”
　　单燮牵着叶绥辰的手道。
　　“再来呦。”
　　女子笑着和他们挥手。

　　两人坐在河边吃花饼看女孩们放河灯。
　　女孩们相互挽手，小心拉着彼此走到河边，有些热情的见到单燮他们还和他们打招呼。
　　她们把亲手制的河灯放到河面上轻轻推开，河灯就顺着流水飘去。
　　然后她们看着远去的河灯，看着泛起的涟漪，闭眼许愿。
　　单燮三两口把花饼吃完，叶绥辰还没，单燮就等着他，等他也吃完了再继续逛。

　　街角有杂技表演，叶绥辰最爱看这些。
　　可前面已经围了太多人，他们有些挤不进去。
　　单燮抬头看了看，带着叶绥辰往房子后面走。
　　他看了看房顶的高度，估摸着能跳上去，便对叶绥辰说。
　　“我先跳上去，然后放绳子拉你。”
　　叶绥辰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房顶有些高度，单燮试了几下才跳上去，他爬到上面后扔了捆仙绳给叶绥辰。
　　“把绳子系腰上，我拉你。”
　　叶绥辰照做。
　　单燮把他拉上来后两人就坐到房顶上看。
　　杂技是各个角度都会展示的，他俩晃着腿也看的开心，更好的是没人挤他们。
　　“小家伙你看，他要吐火了。”
　　杂技师两手扬起，左手拿着酒葫芦右手举起火把，他先是转了一圈，然后嘴里吐出烈酒。
　　火光四射。
　　叶绥辰亮着眼睛鼓掌。
　　单燮则吆喝叫好。

　　看完杂技后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人只少了一小部分，刚好不用来回挤着。
　　单燮就没牵叶绥辰，让他在前面跑着玩，他搁后面悠哉跟着。
　　“哥哥。”
　　“怎么了？”
　　单燮买了个糖人，刚塞进嘴里一点。
　　“先说好，你可不能吃哦，师娘不让你晚上吃糖。”
　　叶绥辰看都没看糖人，拉着单燮在各种小贩前跑，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他拿了一个红手链，红手链是用四个红豆编成的，细长简单。
　　单燮接过映在光下看了看。
　　“你喜欢吗？”
　　叶绥辰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想要那个，只不过是它挡住了自己要拿的珍珠手链。
　　三个珍珠手链一红一蓝一绿，他挑了一个绿色的，说。
　　“给娘的。”
　　单燮闻言放下了红豆手串，拿过绿色的珍珠手链。
　　“师娘喜欢蓝色，要买绿的吗？”
　　“嗯。”叶绥辰点点头。
　　“行。”灯笼下红豆手串闪着微光，单燮灵机一动，拉过叶绥辰的手把红豆手链放上去比。
　　嫩白的小手和深红色手串形成色差。
　　“老板，把这个包起来吧。”单燮把珍珠手链给老板，又拿过两个红豆手串。
　　“这两个也要了。”
　　“好嘞。”老板听了高兴，算了钱开始找珍珠手链的盒子。
　　单燮付过钱，把红豆手串戴在叶绥辰胳膊上，另一个戴在自己手上。
　　“带着玩吧。”
　　他晃了晃手让叶绥辰看，叶绥辰碎金色的眼睛随着他晃动的手腕而移动了两下，然后也跟着晃。

　　结完账后单燮找到一家茶水铺，要了两碗白荷花露和绿豆糕吃。
　　等吃完后才擦擦嘴巴准备回山上。
　　这会儿街上还零星有些人，摊贩送走最后的客人后也开始收摊回家了。
　　街上有些暗了，单燮就买了两个提灯，一个鲤鱼状的给叶绥辰，他拿了个普通的，两人就提着灯笼回去。
　　回山有段悠长小路，前段时间单燮偷偷下山听到说这段小路有山贼出没，他便没走这边选了条要稍微绕远的大路走。

　　黑夜下只有两个灯笼晃着走，叶绥辰有点怕，就拉着单燮的衣服跟在他身后。单燮拍着他跟他开玩笑逗他玩。
　　走了一段路后单燮敏锐的听到了些动静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他停步拉住叶绥辰。
　　声音越来越近，偶尔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单燮立刻息了两人的灯笼，蹲下抱着叶绥辰跳到树上。
　　“嘘。”他轻声对叶绥辰示意，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圈住他。

　　声音越来越大，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混着衣服发出的摩擦。
　　“在前面，快追！”
　　一个女子从林间跑到路上，这片地形空旷，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一时有些慌张。
　　单燮定睛一看，觉得这女子眼熟，只不过她脸上身上都是血看不出来是谁，不过看她的动作，那些血大概率不是她的。
　　“看到了，在那！”
　　身后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有人在追她。

　　单燮认出来女子是谁了，是送给他们花饼的那个小姐姐。
　　他把叶绥辰往树叶丛里抱了抱，悄声道。
　　“呆在这别动，也别出声，我去救下面的姐姐，很快回来。”
　　叶绥辰视线落在下面的女子身上，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扶着树干。
　　得到答案后单燮跳到别的树上然后再跳下树干。
　　女子听到动静大惊，一看是单燮更是慌张。
　　“你怎么在这，你弟弟呢，快跑！”
　　声音刚开始是小声的，到最后都有些失控，显得音色尖锐刺耳。
　　单燮差点要捂着耳朵，他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偏转脑袋。
　　他看已经有人追上来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衣服上的花纹了。
　　“跟我来。”
　　这片地形他很熟悉，拉着女子的袖子就带他跑。
　　叶绥辰坐在树干上，垂着头看他们离开。

　　很快，就有一群人追了上来，个个壮如熊，手持阔刀，一副凶悍样。
　　样子像首领的人指向单燮他们逃跑的方向。
　　“追，丢了我们都得死！”
　　“追！”
　　突然有个人伸手一挡，长得贼眉鼠眼，他鼻子耸动了几下，开口笑起来。
　　“这儿还有个人。”

　　单燮带着女子跑进草丛，没听到身后追上来的声音，偏身带女子躲了起来。
　　女子极力控制呼吸，两手止不住的打颤。
　　“谢谢你啊，小弟弟。”
　　单燮目光依旧盯着后面。
　　“他们追你干什么？”
　　女子捂着小腹，她被踢了一脚，这会儿像针扎的一样疼。
　　“我爹的对家，杀了我的侍卫要拿我威胁我爹。”
　　她只有一点微弱的灵力，是侍卫拼死把她推出来让她跑的，她冷静道。
　　“你快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你小心点。”
　　单燮闻言看她，叶绥辰还在树上，他得快些回去，不然叶绥辰要生气不理他的。
　　他拽下白墨给他的护身玉佩给女子。
　　“拿着，能勉强护住你。”
　　女子没有拒绝，收了玉佩戴好。
　　“多谢，下次还去那条街找我，我请你们吃饭。”
　　月光微露，她没有犹豫，借着月色匆匆离开。

　　单燮和她方向相背，他一路小心，却没发现追来的人。
　　心中想着不对劲，他脚上速度加快，如鬼魅一般在山林穿梭。

　　突然，浓厚的血腥味刺进他的鼻腔，单燮瞳孔一缩随手撇下树枝甩到前方。
　　叶绥辰缩在地上咳血不止，额头上被砸出一个血窟窿，留下的血滴进他的眼睛，视野模糊。
　　树枝被扔到首领的脸上，首领挥手劈开，脚下一阵风吹过。
　　首领转动起手里的长刀。

　　单燮两手控制不住的打颤，怀里的小孩气息微弱，嫩滑白皙的皮肤上全是摩擦出的血块和翻卷的皮肉，叶绥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小声呢喃了一句，两手死死攥住单燮的衣领，脑袋埋到他的肩窝无声抽泣。
　　单燮紧紧搂着他，眼睛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嘴唇被自己的尖牙咬破出血。

　　首领粗气一喘，扛起长刀问。
　　“那个女人呢？”
　　“老大。”贼眉鼠眼的男子又是鼻子一动。“他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味儿。”
　　首领闻言道：“告诉我她在哪儿，给你们个痛快。”
　　单燮猩红的眼一动不动盯着他，腰上的匕首出鞘显露。
　　“看什么看。”首领呸了一声。“你也是哑巴啊！”
　　怀里的小孩闻言一抽，把自己缩得更小。
　　“别怕，我在呢。”单燮柔声安慰他。
　　对面有十几个人，其中有几个还是半妖，整体实力不低。
　　单燮并没有灵力，只靠他的身手根本对付不了。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抱着叶绥辰就跑，凭他对地形的熟悉甩掉他们的概率很大。
　　可是，小家伙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他要他们血债血偿！

　　手上的匕首被他握牢。
　　“老大问你话呢，你聋子吗！”
　　有人劈着刀走来。
　　叶绥辰盯着来人，视线不动。松了攥着单燮衣服的手，脸上的血被单燮擦干净了，只留下额头上狰狞的伤口。
　　他自己从单燮怀里出来，两腿站不稳。
　　单燮见状脱了外衣盖到他头上。
　　“闭上眼，什么都别听。”
　　叶绥辰撩起盖头的衣服看他一眼，彻底松手。
　　“乖。”
　　单燮隔着衣服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