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闻风里风》沓昭

107、柳暗3

　　两人走后，卜乐从阴影中出来，他抬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算了。他笑了一声想，说不定人家根本不让他进去呢。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卜乐走向屏障。
　　屏障颤动了一会儿，正当卜乐准备放弃离开时，屏障消散了。
　　“……”
　　卜乐没立刻进去。
　　他挠了挠头，蹲在地上扣了会儿土，然后踢掉脚边的石子才磨磨唧唧往前挪。

　　单燮把凉掉的茶倒了，又重新接了一杯，温度刚好，他就放到了叶濯手边。
　　叶濯动作迟缓了一两秒，看着杯中水波平静了才拿起来喝。
　　“你刚刚说谁来了？”
　　“卜乐。”单燮没提花允松和月藤，他刚才说过，但叶濯忘记了。
　　卜乐是他擅自放进来的。
　　“哦。”叶濯应了一声，起身又倒了一杯茶留给卜乐。
　　单燮坐在旁边支着头看他，说。
　　“不给我倒一杯吗？”
　　“你没有吗？”叶濯记得单燮是有给自己倒的。
　　单燮一口喝了自己杯中的茶，说。“喝完了。”
　　叶濯看了两秒，放下壶说。
　　“自己倒。”
　　单燮没说话，发出一丝笑音。他扭头看向门外，忽然说。
　　“总算动了。”
　　叶濯：“嗯？”
　　“他是属乌龟的吗？”单燮趁叶濯不注意直接喝了他留给卜乐的那杯茶。
　　“谁，卜乐？”叶濯问。
　　叶濯思考了两秒，回答。“是兔，属兔的。”
　　“你竟然记得。”单燮说。“那我呢？”
　　“……”叶濯闭上眼睛想了两秒。“龙吗？”
　　单燮盯着他的眼睛。“……算你对了。”
　　反应力逐渐恢复了。
　　“为什么是算。”叶濯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没错的。
　　反正龙有大龙小龙，他答得很严谨。
　　“因为我是虎年出生。”单燮凉说。
　　“……哦。”
　　叶濯避开他的视线，默默喝了口茶。
　　“……”

　　卜乐移动的很慢，走到云下时鞋底几乎都被磨破。
　　叶濯站在院门口的灯笼下等他，见到他了才动。
　　卜乐别扭的朝他笑了声打招呼。
　　“阿濯啊，好巧。”
　　“不巧，在等你。”叶濯歪头回答，他开了院门，让卜乐进来。
　　屋里已经没茶了，单燮刚好把茶具洗净准备晾干。
　　叶濯看了他两秒，说。
　　“我们要喝茶。”
　　卜乐瞥见单燮的脸色急忙尬笑着挥手。“哈哈，我不渴，不喝也行。”
　　单燮笑了一声。“我再拿一副。”
　　“麻烦了。”卜乐拘谨道。

　　叶濯不太理解单燮的想法，和他说了另一副茶具的位置。
　　“阿濯……”
　　“嗯。”叶濯扭头看向卜乐，他点了点桌面。“坐。”
　　“好。”他看了眼室内布置。“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云下呢。”
　　“自你昏迷后，鹿为了不让人打扰你，专门为你建了云下，我当时还参与过设计呢。”
　　桌上很干净，卜乐扣着手聊。
　　“你住着可还舒服？”
　　“很好。”叶濯回答。“布置可之前的房间差不多。”
　　“嗯。”卜乐点点头。

　　单燮拿了新的茶具，往炉子里倒了点水烧。
　　卜乐余光看着叶濯的动作，说。
　　“我没想瞒你的……”
　　叶濯动作一顿，反问。“就因为这个？”
　　凡丁：“什么？”
　　“就因为这个你来这么慢？”叶濯补充说。
　　“这……还不够吗？”卜乐问。“你没生我气？”
　　“为什么要生你气？”
　　“……有一点吧。”
　　叶濯实话实说。“但还能接受。”
　　他抬眼看向卜乐，说。
　　“最后一次。”
　　“……”卜乐眨了眨眼，用力点头。
　　“嗯！”
　　“我就知道阿濯最好啦！”卜乐笑着去抱叶濯，单燮眼疾手快，抬脚一挡。
　　卜乐直接被绊倒在地给叶濯拜了个早年。
　　叶濯眼尾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红包。”
　　“……恭喜发财。”卜乐觉得自己磕破头皮了。

　　“按你的意思来说，如果子冤和鹿联手的话，那那些纯血妖族我们必须得尽快想办法。”卜乐捂着额头说。“有什么办法能切断子冤对于那些巨妖的控制吗？”
　　两人抬头看向倒茶的单燮。
　　单燮把茶杯推到叶濯面前，卜乐极有眼色的接过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单燮说。“杀了傀儡师，傀儡术自然解了。”
　　……废话。
　　卜乐只敢默默吐槽，这不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吗，那倒是说子冤藏在哪呢。
　　单燮：“冥帝正在派人搜寻子冤可能在的地方，但能不能找到就另说了。”
　　“鹿一定会保护好那个子冤的。”叶濯说。“他们很有可能在一起。”
　　“但我们根本找不到鹿。”卜乐皱眉道。“抓捕到的半妖没有人说过任何一个字。”
　　叶濯看向单燮。
　　卜乐：“……”
　　你老看他干啥……
　　单燮摊手说：“不一定，我非常怀疑他们身体里被种傀儡线了，一旦强行控制，会触发自爆。”
　　“先解掉呢？”卜乐举手回答。
　　“你可以试试。”单燮跟叶濯解释。“如果尝试接触的话，一不小心也会引起自爆，而且没人这么干过，这在冥界就相当于吃别人吐出的痰一样。”
　　“我拒绝。”
　　在叶濯期待的眼神下，单燮毫不犹豫说道。
　　叶濯：“……好吧。”
　　卜乐叹了口气，疲惫的爬到桌子上。“那要怎么找鹿他们啊，难不成就等着巨妖出来吗？”
　　“可以顺着巨妖的傀儡线。”单燮在卜乐震惊的目光下拿了叶濯的茶杯喝水，说。“巨妖的傀儡线一定是外放的，我可以等到时候巨妖活动时，顺着傀儡线找。”
　　“但子冤一定也知道这个方法，他很可能把傀儡线系在不同的地方在通过传送阵链接控制。”叶濯思索道。
　　“不止我一个人可以做到。”单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叶濯：“冥帝？”
　　“起码速度会快很多。”单燮搁了茶杯，倒了水推给叶濯。
　　卜乐直勾勾盯着那个杯子，看叶濯有没有喝。
　　“……”卜乐的视线太过火辣，叶濯出声问。“你有问题？”
　　“……没。”卜乐收起过于直白的眼神，擦着鼻子回答。
　　“那就先这样吧，四位尊主那边估计也商量不出来什么，我明天去沟通一下看看。”
　　“嗯。”叶濯站起身，有些疲惫。
　　“那就休息吧。”

　　叶濯洗漱出来时卜乐正搁门口蹲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色高挂，夜已经深了。
　　“有事？”
　　卜乐拄着脑袋仰头看他，他猛的一站，两眼一抹黑。
　　“先等会儿，缓缓……”
　　卜乐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等眼睛清明了才说话。
　　“坐，有正事问你。”
　　“不是已经说完了么。”叶濯坐到他身旁问。
　　卜乐看了眼他一头湿发，挥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头发烘干了，暖洋洋的还有点热。叶濯捂着头看他。
　　“说，你和那个千星楼主怎么回事。”
　　卜乐自从得了鹿的点化就开始有意无意注意两人的相处方式。
　　非常不对劲啊！就从今天来看，非常非常的诡异。
　　宁静的诡异！
　　太不对了！
　　“他肯定看上你了。”
　　叶濯：“昂。”
　　“昂……”
　　“你昂什么啊！”卜乐潜意识觉得自己过于紧绷了，结果听见叶濯没有语气的昂一声。
　　“你别昂啊！”
　　他失声大叫，摇着叶濯的肩膀要他解释。
　　“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什么！”
　　“应该是……他想shui我。”叶濯被摇的脑袋乱晃，晕乎乎的。
　　“……”卜乐摁住叶濯的肩膀看他。
　　“艹……”
　　“什么玩意儿？”
　　“我杀了他……”
　　两袖垂落的瞬间，七枚铜板接连飘出，于此同时，上百张符纸四散空中。
　　卜乐平静的拔出自己没什么实用的宝剑，道。
　　“我要血洗千星楼。”
　　叶濯见状没什么表情，打了个哈欠挥手让他自便。
　　“……”卜乐头也不扭，空中符纸和铜板显得有一丝尴尬。
　　“你不阻止我吗？”
　　叶濯：“为什么？”
　　“我打不过啊……”卜乐抬头看着说。“按照画本，你这时候应该拦着我的。”
　　叶濯：“去吧，我相信你。”
　　“……”
　　卜乐瞬间收起武器，翻身撩袍坐下，严肃说道。
　　“咳……我也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
　　“我很开明的。”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叶濯：“说什么？”
　　“就……你对他啊。”卜乐有点害羞的道。“你……那个喜不喜欢他啊。”
　　“你要是喜欢，我就放他一……”
　　叶濯：“不喜欢，你去杀了他吧。”
　　叶濯扬了扬头，示意他单燮的房间。“快去。”
　　“咳咳咳……”卜乐强行清嗓子道。“但是话又说过来吧……”
　　“他还有用呢，就先……”
　　“哦……”叶濯拖长音，了然的点头。
　　“是吧……”卜乐笑笑。“正直关键时刻……用人之际……哈哈……”
　　叶濯应和：“嗯嗯。”
　　“哈哈哈哈，不早了……哈哈哈哈。”卜乐尬笑着起身，假装揉了揉眼睛。“哈哈哈哈，困了困了哈哈哈哈哈。”
　　然后溜之大吉回了房间。

　　房门关的很快，叶濯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上楼。

　　———
　　一群半妖嬉笑着走在路上，身后的笼子里被关押了一堆昏迷的壮丁。
　　“这次人得够了吧，抓这么多，都快累死了。”
　　“可不。”缺了角的半妖拱了拱身边的同伴回应。“还全是年轻的，可有嚼劲了。”
　　“……”

　　笼子里，凡丁偷偷睁开眼，扫了一眼四周然后重新闭上。

　　半妖群进了山洞，把笼子撂到地上。
　　缺了角的半妖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吹。
　　地面上的尘土飞扬，透出一道白色法阵。
　　凡丁一眼瞧出了那是传送阵。
　　紧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凡丁被晃得直恶心。
　　一个力气大的半妖滚着笼子把笼子滚进传送阵内。
　　凡丁忍着没发出声音。
　　再睁开眼时，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喂，老头儿，你还要练多久啊，领主一会儿让我去西边开阵呢。”
　　狼妖晃着腿坐在架子上，她手里抓了一把花生，扔一个，肩膀上的粉色肉瘤就伸出绿色藤蔓卷走一个塞进嘴巴里。
　　凡丁看清楚了，那是花田案的那只花妖。
　　可花妖明明应该已经被关起来了啊！
　　凡丁想了想，应该是鹿放出来的。
　　“想走走呗，我又没留你。”被叫老头儿的人正是戴铭，凡丁瞪着眼珠子不敢相信。
　　我靠！？
　　那……失踪的兰湘子不会也在这里吧！？
　　“谁？”星念猛然看向聚在一起的几个笼子。
　　她挨个走过去，踢了几脚。
　　凡丁赶紧闭上眼睛，刚刚太过惊讶导致灵气波动异常，惊扰了那只狼妖。
　　他闭上眼睛又一想，自己本来就是找鹿的，干嘛躲躲藏藏。再装下去，估计得被他前夫子练成丹不可。
　　他动了两下，睁开眼睛刚好对上星念审视的目光。
　　“嗨……”凡丁尴尬的和未来同僚打了声招呼。
　　“呀！”花妖拽着星念的头发叫了一声。“见鬼啦！”
　　“怎么是你！？”
　　“呦，还是熟人呢。”星念直起腰扒拉开花妖，提溜着它。
　　“说了别拽我头发，都要被你薅秃了！”
　　“娄封是怎么受得了你天天趴他肩上的啊，我都要高低肩了。”
　　“嘿嘿。”花妖小心看着星念的脸色又四肢并用偷偷爬了回去。“他头发短，我薅不着。”
　　星念：“……”
　　“他他他……”花妖搂着星念的脖子开始告状。“就是他把我打的差点要嘎的！”
　　“先炼他！”
　　“……”凡丁觉得自己应该等这俩活宝走了再偷偷和戴铭交流感情的。“……兄弟，实际上我当时都没挨着你吧，你怎么不说你还一屁股给我坐地上了呢。”
　　“噗……”星念笑了声，挥手让正专心调试炉子温度的戴铭过来。
　　“老头儿，这是不是你学生啊。”
　　戴铭瞄了一眼，惊讶走过来。“还是个好学生呢。”
　　他踢了一脚笼子。“就你自己？”
　　“夫子好……”笼子里全是昏迷的凡人，戴铭这一踢，几十具身体压他身上，差点没给他压死。
　　“行，还认我。”戴铭笑了一声。“一会儿为师先拿你开炼，圆了你。”
　　“哎不不不……”眼看戴铭要走，凡丁赶紧从缝隙中拉住他。“夫子，我是来见长老的，我有事和她说。”
　　“……”
　　三双眼睛忽然没有温度的看向凡丁，凡丁哆嗦了一声，继续道。
　　“我……我不会告密给三界的，我加入你们，追随长，领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