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你对每个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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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伊德·霍尔顿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露了出来。他似乎对她的出现也有些惊讶：“你来得很早。”
“我害怕堵车。”她老实回答。其实何止是怕堵车，她更怕的是迟到后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走进片场的窘迫，自己的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成为别人眼中“不够专业”的证明。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残酷了。然而此刻，她更好奇的是眼前这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安东尼不知从何处走来，手里多了一张轻便的折叠凳。他将凳子稳妥地放在伊莉丝身后，转身走开，安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谢谢。”她拢了拢大衣坐下，火焰带来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寒冷。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中几块要散开的木炭，让火焰燃烧得更旺。做完这件小事，他才重新看向她。
“清晨的交通确实是个问题。”他先认同了她的顾虑，然后才基于这个共识，自然而然地切入主题，“所以，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的。”她将自己被火烤得微热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锐利了几分：“你的助理呢？”
“我的助理……”她有些迟疑，然后用更快的语速试图掩盖过去，“她家里有些私事，临时请了几天假。不过请你放心，我个人事务很少，绝对不会影响拍摄进度。”
他没有追问助理的私事，那显得过于越界。然后，他用那惯有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做出决定：“这样不太好。在你的助理回来之前，我让安东尼接送你来片场。”
一阵冷风恰好吹过，卷起地面的几片枯叶。
让他的专属司机接送，这未免太过特殊了。她几乎能想象到剧组里会传出怎样的闲话，更何况，她最怕欠人情债，尤其是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圈子里。
“霍尔顿先生，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
他似乎预判到了她可能会有的推辞，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理由：“这块郊区线路复杂，清晨光线不好，单独出行有安全隐患。我不希望任何意外影响到拍摄进度。为了确保效率和你的状态，这是对项目最基本的保障。”
还好不是因为特殊照顾，而是为了拍摄进度。这个认知让伊莉丝松了口气。他说得对，如果因为交通问题耽误拍摄，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职业素养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最合理的安排。
“那就……谢谢你，霍尔顿先生。非常感谢。”
“把你的地址告诉安东尼，准备好出发时告诉他。”
这时，火星如萤火般蹿升，融入清晨的微光里。
他拨弄木炭的动作让伊莉丝注意到他袖口下方。她见过的一些人总是不经意地展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限量款手表。可他却不同。这块旧表和他拨弄火堆时娴熟自然的动作，让他身上少了几分掌控者的疏离感，更像一个在乡间羹火旁长大的孩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更加好奇。
这几年的摸爬滚打，让她见识了太多台面下的交易，用角色换取某些条件的暗箱操作并不稀奇。一个手握权柄的男人给予一个年轻女演员特别的关注，通常意味着什么？她几乎本能地想到了这个最俗套的剧本。但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以霍尔顿家族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博伊德·霍尔顿更不必亲自在这个清晨，守着一个临时生起的火堆，他完全有更直接高效的方式。
排除了最坏的预设，那份困惑反而更加清晰。他对自己这份近乎无条件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她入行不过几年，虽然凭借第一部电影获得过奥斯卡和凯撒的提名，引起了些许关注。但帕特里克说得很对，法国遍地都是优秀的女演员。在人才济济的电影圈，她依旧是个需要证明自己的新人。他的信任来得太突然，让她在受宠若惊的同时，更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安和退缩。
或许……可以从一个更安全的话题开始，试探一下他的动机。
“霍尔顿先生，你平时会看很多电影吗？还是只关注自己要做的项目？”
“看得不少。有一个导演的作品，我几乎一部不落。”
她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却还是问了一句：“谁？”
“拉斐尔·兰斯。”他的目光从火焰移到她脸上，“事实上，他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包括他早期拍的那部《情泪种情花》。”
那部电影的感情主线很简单：阿黛尔·雨果追随一个不爱她的英国男人，漂洋过海，把自己放逐到异国他乡。他当年在电影院观看时。银幕上，她的眼睛在特写镜头里很有冲击感，坚定的目光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坐在黑暗里，一直看到字幕滚完。
正因如此，项目初期的时候，他收到伊莉丝团队递交的希望试镜片中女配角的申请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失望。这样一个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中央，拥有驾驭复杂情感能力的演员，怎么会甘愿屈居一个扁平化的配角？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是否准确。然而就在那天，当她亲口说出“我想试一段女主角的戏份”时，他心中那块小小的石头落了地。
“那部电影里的表演还很稚嫩。”她感觉脸颊像被火苗舔舐过。那部电影是她的银幕处女作，镜头里的自己青涩笨拙，全凭着一股本能和直觉在表演。
“稚嫩？”他看了她一眼，“我不这么认为。”
“霍尔顿先生对每个演员都这么有信心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提醒她：“伊莉丝，化妆师在等你了。”
她起身对他点头致意，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同时，博伊德的视线里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帕特里克正大步流星地朝片场走来，标志性的宽边帽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他立即起身，主动迎上前去：“早上好。”
帕特里克爽朗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早上好。不过，博伊德，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博伊德松开手，神色如常：“今天起得早，就直接过来了。”
帕特里克眼中闪过某些复杂的追忆：“电影开拍前，我去蒙马特公墓看过你母亲了，还带了她最爱的鸢尾花。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如果知道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一定会很开心。”
博伊德知道帕特里克和母亲曾是大学好友，也知道对方付出的远不止友情。他转头望去，伊莉丝正站在一片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晨雾里，似乎在与导演沟通着什么。她穿着十九世纪的戏服，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磨损的画笔。几缕深棕色的发丝垂在颈侧，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帕特里克注意到博伊德的眼神，再次看了一眼片场中央那个年轻身影，了然一笑，将话题带回了工作：“看来我们的女主角已经准备好了。希望今天她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