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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的 他回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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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不是刚才那个停在路口的——是另一个方向。右边,第二条岔路深处,由远及近,又急又乱,像有人在里面狂奔。
徐洛下意识绷紧身体,等着叶澜说“靠墙”。
但叶澜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甚至没乱一下。扣着徐洛手腕的那只手,力道还是那个力道——不松,不紧,像什么也没听见。
“叶澜——”徐洛压低声音。
“第六条。”叶澜说,“奔跑会惊动‘它’。”
徐洛一愣。
“那里面跑的——”
“不是人。”
叶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洛闭上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乱七八糟的脚步,混着喘息声,混着哭腔,混着听不清字句的喊叫——从右边第二条岔路里涌出来,往空场这边冲。
然后,那些声音在岔路口齐刷刷停住。
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
死寂。
徐洛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路口,现在站着“东西”。不是刚才左边那个,是新的。不止一个。很多个。都在盯着这边。
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叶澜还在往前走。
走过空场,回到那条笔直的通道。身后的视线像几十根针扎在后背上,但叶澜没停,徐洛也没停。
又走了十几步,那些针突然消失了。
徐洛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它们……”
“不会追。”叶澜说,“规则没让追。”
徐洛愣了一下:“规则?”
“第四条。”叶澜声音还是那么平,“只有一条安全通道。它们守的是岔路,不是这条。”
徐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通道还在往前延伸。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扇门。
不是仓库里那种锈铁门,是木头的,旧得发黑,门框上挂着一块同样发黑的牌子:
【出口】
徐洛脚步一顿。
“到了?”
叶澜没说话。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几秒,然后松开徐洛的手腕。
“你先出去。”
徐洛愣了一下:“什么?”
“我还有点事。”
徐洛盯着他,脸色变了:“你疯了吧?好不容易走到——”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了叶澜的眼神。
不是平时那种平得没情绪的眼神。是另一种——徐洛没见过,但一眼就看懂了。
他在骗人。
“叶澜。”徐洛声音低下去,“你要干什么。”
叶澜没回答。
他只是把徐洛往门的方向推了一把。
“出去等着。”
徐洛没动。
身后那些岔路口,黑暗里又传来动静——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挪动。
叶澜侧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徐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老板让我来清的。不清完,出不去。”
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徐洛手里。
“纸条是真的。第四条是假的。”
徐洛攥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走左边第二条。”叶澜打断他,“天亮之前回来。”
然后他转身,往那三条岔路的方向走过去。
徐洛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叶澜没回头,身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
徐洛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低下头,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几行潦草的字:
第四条是假的。
安全通道只有一条,但不是直走。
是左边第二条岔路。
它们会守在路口。
等你走错。
徐洛攥紧纸条,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身后那些岔路口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靠近。
他推开门,跨了出去。
门外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等他适应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老旧的砖墙,脚下是青苔。
他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徐洛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纸条还在手里攥着。
叶澜说天亮之前回来。
现在外面是黑的。
叶澜走进左边第二条岔路。路比刚才的通道窄得多,两边的货架往中间挤,上面的布条垂下来,擦着他的脸。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像是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死在这儿,烂在这儿,味道渗进墙里,再也散不掉。他往前走,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也没低头看。
走了大概三十步,前面出现一点光。不是灯,是火。一盆炭火放在路中间,火苗跳动,照着旁边坐着的人。那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阴影里。叶澜走近的时候,那人缓缓抬起头。
脸是灰的,眼睛也是灰的,不是那种正常的灰,是褪了色、泡了水、放了几十年的灰,像一张老照片,人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轮廓。他看着叶澜,看了很久,眼珠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慢挪动,然后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拿了钥匙。”
叶澜没说话。
“那是我的,”那人说,“我当的。”
叶澜看着他,灰败的脸,灰败的眼,缩在火盆旁边,像一坨快要散架的影子。“老板让我来清仓库。”他平静地开口。
那人没动,声音依旧沙哑,却突然近了一点:“清仓库?”
叶澜没退。“你们在这儿,东西放不进来,也拿不出去,清了才行。”
那人盯着他,灰败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慢慢站起来,动作慢得像关节彻底锈住了。火光瞬间照亮他的脖子——一道很深的口子,从耳根划到锁骨,皮肉翻着,却没有半滴血。他往前走了一步。“钥匙是我的。”
叶澜没动。
那人又走近一步,近到叶澜能看清他脖子口子里,有什么细小的白色东西在缓缓蠕动。“我当的,我等的,它认我了。”他伸出手,手指也是灰败的,指甲早已不见,指尖烂得像泡过水的木头,直直朝着叶澜的口袋伸去。
叶澜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愣了一下,灰败的脸上表情微变,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冒犯的滞涩。“你躲什么?”他说,“钥匙本来就是我的。”
他猛地往前一扑,不再是刚才迟缓的模样,速度快得突兀。叶澜侧身躲开,那人的手擦着他的衣服掠过,只抓了一把空气。他稳住身形,回头死死盯着叶澜,脖子上的口子里,那些白色小东西动得更加剧烈。
“你躲什么?”他再问一遍,声音更沙,“你拿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来,有什么不对?”
叶澜看着他,平静开口:“你叫什么?”
那人彻底愣住。“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叶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当的钥匙,你等的,它认你了。你叫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再一次试图开口,依旧一片空洞。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烂如腐木的手,又茫然地抬眼看向叶澜。“我叫……”
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情绪一点点褪下去,像水渗进沙里,不留痕迹。他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最后缩回火盆旁,重新抱住膝盖,把脸埋回阴影里,再也不动。
火苗轻轻跳动。
叶澜站了两秒,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依旧缩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他没再停留,径直向前。
路又变窄了,窄到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货架几乎贴到鼻尖,上面堆着一团团看不清轮廓的黑影,有些在缓慢起伏,像微弱的呼吸。叶澜的手擦过一块破旧的布,下面立刻有东西轻轻一颤,他依旧没有停。
空气变了,霉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凉、更腥的气息,像血,又不全是,混着浓重的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前方再一次出现光亮,不是火光,是手电筒的光。
一只手握着电筒,光柱垂在地面,灰尘在光里无声飘浮。手电的主人蹲在角落里,背对着叶澜,肩膀一抖一抖,像在压抑地哭泣。叶澜走近,脚下踩到一滩暗红色的水渍,他跨过去,静静站在那人身后。
那人没有抬头。“你拿了钥匙。”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叶澜看着他不停抖动的肩:“老板让我来清仓库。”
那人一动不动。“钥匙是别人当的,我替他守的,他说会回来赎。”声音闷在胸口,辨不出任何情绪。
“等了多久?”
那人肩膀顿了一下。“不知道,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数不清。”
他慢慢起身,转过身。
叶澜看清了他的脸——和第一个守路者一样灰败模糊,褪尽了生气,唯独眼眶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没有眼珠,只有深不见底的黑。空洞的眼眶正对叶澜。
“你替他守着?”叶澜问。
“是。”
“他叫什么?”
那人沉默。
“他长什么样?”
依旧是沉默。
“他回不来了。”叶澜说。
那人的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细微却清晰。“你怎么知道?”
“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叶澜语气平淡,“他回不回来,你知道什么?”
那人没再说话,空洞的眼眶对着叶澜,僵立在原地。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攥着一张皱得不成样子、边角发黑的纸条。“他留的,”他说,“你看吗?”
叶澜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替我守着。我回来赎。
他看了两秒,把纸条递回去。“他回不来了。”他再一次重复。
那人低下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地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了。
对不起,上周忘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