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降临百分百》夏禾辞

37、钥匙 “那张纸条

　　仓库在老城区边缘，一片待拆的厂房深处。

　　两个人走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油漆剥落了大半，但还能看清：【仓库重地，闲人免入】。

　　徐洛站在门口，没动。

　　叶澜偏头看他。

　　徐洛盯着那扇门，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澜哥。”

　　“嗯。”

　　“我有点怕。”

　　叶澜没说话。

　　徐洛又说：“我就是个高中生。几个月前还在刷题准备考试。就因为这个鬼规则的出现，学校变成那个样子，现在还得进去清理那什么'脏东西'......”

　　“那你在外面等我？”叶澜一愣，打量了徐洛一眼，好像的确有些为难他一个高中生了，学习成绩好又不代表胆子大，怕也正常。

　　徐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头和叶澜对视：

　　“可是你把我从学校里带出来了，我不能成为累赘。”

　　叶澜看着他，浅浅挑了下眉。

　　徐洛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锈响，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门后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往外涌着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气。

　　徐洛站在门槛上，没回头。

　　“走吧。”他说。

　　叶澜也不强硬的推着徐洛往前走，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徐洛随后跟了上来。

　　两个人的影子被身后最后一点天光拉得很长，然后，随着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铁门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点天光被彻底掐灭。

　　黑暗像活物一样裹上来，阴冷、潮湿，混着铁锈与腐烂的味道，钻进衣领与鼻腔。

　　徐洛后背绷得发紧，却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叶澜就在身后，半步之遥。

　　黑暗里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不是风。

　　下一秒，一段冰冷、毫无感情的文字，直接砸进两人脑海里：

　　【废弃仓库规则】
　　1. 进入仓库后，禁止回头。无论身后传来任何声音、脚步声、呼唤，都不要回头，不要应答。
　　2. 仓库内所有悬挂的物品不可触碰，不可凝视超过三秒。
　　3. 若看见地上散落的作业纸、试卷、笔记本，不要捡起，不要阅读，不要停留。
　　4. 仓库内只有一条安全通道，笔直向前，其余岔路均为死路。
　　5. 禁止在仓库内奔跑，奔跑会惊动“它”。
　　6. 若听见重物拖拽声，立刻靠墙静止，屏住呼吸，直到声音消失。
　　7. 任何时候，不要与黑暗中的眼睛对视。
　　8. 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你身边一同进入的人。

　　声音消散的那一刻，徐洛下意识侧了侧脸。

　　叶澜还在。

　　半步之外，一动不动。

　　规则第八条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徐洛没细想——规则说只能信他，那就信。

　　当然，规则就算不说，他也会无条件相信澜哥的，如果没有他，自己估计现在还被困在学校的地下图书室出不来。

　　“澜哥。”他压着声音。

　　“嗯。”

　　“这些规则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叶澜的声音很平，“走。”

　　手腕一紧。叶澜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像固定一件东西，然后带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徐洛没挣。他知道为什么——黑暗里两个人容易走散，扣着最稳。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唯一笔直的通道，慢慢向前。

　　地面凹凸不平，脚下偶尔踩到碎玻璃与木屑，发出细微的脆响。两旁堆着高大的货架，黑影幢幢，像无数沉默站立的人。货架上垂落着绳索、布条、塑料袋，在黑暗里轻轻晃动。

　　徐洛盯着前方，没看两边。

　　规则第二条——不可触碰，不可凝视超过三秒。不看就没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徐洛——”

　　声音很近，像就贴在背后。是他熟悉的、同班同学的语调。

　　徐洛浑身一僵。

　　“别回头。”叶澜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加了点力，声音还是那么平，“不是真的。”

　　徐洛咬住下唇，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呼唤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委屈。

　　“你回头看看我啊……”

　　“我好害怕……”

　　“为什么不理我……”

　　徐洛指甲掐进掌心。

　　怕吗？一个从小到大都被告知“你只需要学习，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的人突然碰到这种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恐怖场景怎么可能不怕呢？

　　但他更怕一回头，叶澜不见了。规则第八条说的是“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身边人”——如果叶澜没了，他就得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

　　那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沉重的拖拽声。

　　沙沙——

　　拖——

　　沙沙——

　　从仓库尽头，一点点靠近。

　　叶澜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靠墙，憋气。”

　　两人同时贴向冰冷的墙壁。

　　徐洛闭上眼，把脸埋进臂弯里，咬死了呼吸。

　　拖拽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通道中央缓缓拖过，近得几乎能闻到那股腥锈味。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在不远处亮了一下。

　　徐洛没睁眼。

　　不要与黑暗中的眼睛对视——规则第七条。闭着眼，就对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拖拽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深处。

　　叶澜松开扣着他的手。

　　“走了。”

　　徐洛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站得很稳。

　　“继续？”

　　“继续。”

　　两人重新往前走。

　　通道像是没有尽头。

　　徐洛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在这种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他时刻警惕着是否会踩到什么未知的东西。

　　两侧偶尔掠过的货架上露出的杂物之间的空隙黑洞洞的，似乎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探出来，和他对视。

　　只有手腕上那只手能带给他些许的安全感，但叶澜的体温偏低，加上仓库的阴冷气，导致拉着他的那只手也过于的冰凉，徐洛只能紧盯着前方的背景，确保拉着他的这人还是和他一起进来的叶澜。

　　前方忽然开阔了一些。

　　货架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大概有半个教室大小的空场。空场中央堆着几十个纸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面矮墙。

　　徐洛脚步顿了顿。

　　叶澜也停了。

　　两人站在空场边缘，没急着进去。

　　徐洛扫了一眼四周——空场另一头有三条岔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规则第四条说只有一条安全通道，笔直向前，其余岔路都是死路。

　　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已经是通道尽头。

　　“要进去吗？”徐洛压低声音。

　　叶澜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堆纸箱，看了几秒，然后松开徐洛的手腕。

　　“在这等着。”

　　“什么？”

　　“我进去看看。”叶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规则没说不能进空场。但万一有问题，两个人一起踩进去就死定了。”

　　徐洛愣了一下。

　　叶澜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等等。”徐洛压低声音喊住他。

　　叶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徐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他只憋出一句：“……那你快点，保命最重要。”

　　叶澜没说话，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徐洛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后背发凉。

　　空场里比通道更暗。叶澜走进去没几步，轮廓就开始模糊。等他走到那堆纸箱旁边，徐洛几乎已经看不清他在哪儿了——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更暗的影子，在纸箱之间移动。

　　然后那团影子停下来。

　　蹲下去，很久没动。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从空场对面那三条岔路里，最左边的那条，一下一下往外走。

　　徐洛僵住了，他没忘记，这个仓库里，除了那些规则，还有一些“脏东西”。

　　他盯着那条岔路，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分辨出那不是鞋底踩地的声音，是某种更重、更黏的东西在拖。

　　拖到岔路口，停了。

　　徐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那股视线阴冷、黏腻，像蛇从脸上爬过去。

　　他不敢动，也不敢喊叶澜。

　　那东西停在路口，没进来。

　　也没走。

　　就这么僵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纸箱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叶澜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某个纸箱，脚步顿了一下。

　　那纸箱侧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有几行手写的字，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间留下的：

　　“第四条是假的。

　　安全通道只有一条，但不是直走。

　　是左边第二条岔路。

　　它们会守在路口。

　　等你......”

　　叶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纸条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走回徐洛身边时，他的表情和进去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找到了？”徐洛压低声音问。

　　叶澜把木盒打开给他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把铜黄色的钥匙。

　　“走。”

　　他扣住徐洛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徐洛被他拽着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刚才那个东西就在岔路口——它要是进来了怎么办？”

　　叶澜没回头。

　　“它不是进来了。”他说，“它是停在路口了。”

　　徐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叶澜没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手心的纸条硌着他的掌心。

　　纸条上有一行与上文截然不同的字迹：

　　“别走左边第二条。那张纸条，也是它们写的。”